我帮婆婆包一下午饺子，想拿走40个，她说：没你的份，我当场愣住

包了一下午，从两点到六点半，我手都酸了。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还有一小盆荠菜的，荠菜是婆婆早上从菜市场门口一个老太太那儿买的，说这个季节荠菜嫩，包饺子最香。我和面、擀皮、包馅，婆婆调馅，我俩配合着包了三百多个，摆满了客厅茶几上的三块案板，白花花的，一排一排，看着特别满足。

老公打电话说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我说那你直接回咱家吧，晚点我把饺子带回去。他说好。儿子放寒假在姥姥家，我寻思带四十个回去煮，够我跟老公吃两顿，剩下的冻起来，下次想吃随时煮。

我跟婆婆说："妈，我带四十个走，冻好的那批，省得回去再做饭了。"

婆婆正在厨房刷锅，头也没回，甩了一句话："没你的份。"

我以为听错了。

"妈？"

她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我，面无表情。"我说了，没你的份。"

我手里还攥着一个刚包好的饺子，荠菜馅的，月牙形，褶儿捏得整整齐齐。我就那么攥着，愣住了。

我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委屈、愤怒、莫名其妙，全搅在一起。我帮她包了整整一个下午，面粉糊了一手，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告诉我没我的份？这些饺子是包给谁的？包给空气的？

我婆婆这个人，说实话平时不算刻薄。我嫁过来七年，她没为难过我，当然也没多亲热。她就是个普通的北方老太太，精瘦，短发，嘴硬，做了好吃的从来不说"专门给你做的"，只会说"吃不完该坏了"。我跟她处得不咸不淡，一年见个十几回面，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该喊妈喊妈，该干活干活。

但"没你的份"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还是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我没说话，把手里的饺子放回案板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开着，水哗哗的，我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下撇的，赶紧吸了一下鼻子，把表情收回去。我听见婆婆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她在装饺子。

她装了很久。

我洗完手出来，客厅里没人了。茶几上的案板空了，饺子全被收走，三块案板摞在阳台晾着。我拎起自己的包，走到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两遍才系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想说"妈我走了"，但嗓子眼堵得慌，没说出口。我拉开门，一脚迈出去。

"站住。"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我转过身，看见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口扎得紧紧的。她走过来，把那袋东西塞进我怀里，有点沉，冰凉的，透过塑料袋摸得出来，是一袋冻饺子。

"这袋是荠菜的，"她说，"专门给你包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袋饺子，塑料袋外面贴着一小块白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小雨"。是我的名字。

"刚才那一案板是给隔壁张姐家的，"婆婆别过脸去不看我，一边系围裙带子一边说，"她家小孙子在部队今年回不来，老头又不在了，过年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答应给她送点饺子过去，你刚才说要拿四十个，拿的就是那批。"

我张了张嘴。

"给你包的在冰箱最下层冻着，荠菜的，你说你喜欢吃荠菜馅，我记得。"她声音还是硬的，像砂纸刮过木头，但内容让我的手开始发抖。"你等会儿走的时候去冰箱里拿就行了，我冻了八十个，够你们两口子吃的。刚才那批是给张姐的，没你的份，我又没说错。"

她说完这话，转身又回厨房了。水龙头重新打开，哗哗响。

我站在玄关，抱着那袋写着"小雨"的饺子，塑料袋外面的冰碴子慢慢化了，水珠往下淌，滴在地砖上，一滴一滴的。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我脚边那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月牙形的荠菜馅饺子，褶儿捏得一样匀，一看就是手巧的人包的——这袋是她自己包的，不是跟我一起包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过年，有一回我随口说了一句："妈包的荠菜饺子比我妈包的好吃，馅儿不干。"那时候就是一桌子人吃饭闲聊，我说完就忘了。但她记住了，记住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夸赞，记住了我只提过一次的偏好，然后在一堆专门送人的饺子中间，悄悄冻出来一袋写着"小雨"的。

她给张姐包的是猪肉大葱。给我的，是荠菜。

我喊了一声："妈。"

"嗯？"厨房里的水声小了一点。

"……我走了啊，明天再来帮你。"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那袋饺子记得放冰箱，别化了。"

我抱着那袋饺子走出楼道，晚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我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塑料袋，觉得沉甸甸的，八十个饺子，够吃好几顿了。我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语音："你妈给我包了八十个荠菜饺子，全是给我的。"

老公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把饺子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拿纸擦了擦塑料袋外面的水珠，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婆婆家的阳台，灯还亮着，她应该在收拾厨房，刷那些擀过面的案板。

她大概永远不会亲口跟我说一句"小雨，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她只会说"没你的份"，然后把写着名字的饺子袋子塞进你怀里，转身就走，绝不让你看见她的表情。

我想起我儿子小时候，有回我给他削苹果，他跑过来问："妈妈你给谁削的？"我说"没你的份，我给自己削的"，然后递给了他。他笑嘻嘻啃苹果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

原来"没你的份"和"都是你的"，有时候是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