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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克纳普记得,50年前的1976年6月5日,那是一个美丽的星期六早晨。
她当时11岁,正和8岁的妹妹在位于麦迪逊县希伯德镇的家中玩耍,那里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市镇的社区,距离新建成的提顿水坝西南约18英里。
那个宁静美好的早晨被一个电话打断了,邻居打来电话说水坝坍塌了,电台播音员正通知所有人撤离该地区。数千人逃往邻近雷克斯堡的瑞克斯学院(现为杨百翰大学爱达荷分校)的高地。她的父亲和哥哥当时正在另一个城镇的工地上工作,他们完成工作后也前往瑞克斯学院,期望在那里与家人会合。
然而,安妮塔的母亲决定留在原地,她心想水坝在东边,离得远着呢,应该淹不到这儿。
她错了。
希伯德最终还是被洪水淹到了,成为提顿水坝坍塌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此次坍塌把大约800亿加仑的水灌进了山谷。根据州大坝安全官员协会的数据,希伯德约80%的建筑物被摧毁或严重损坏。
这个周五,就是爱达荷州东部提顿水坝坍塌和洪水50周年的日子,这场灾难造成11人和16,000头牲畜死亡,造成的损失估计有20亿美元,当时这座土坝第一次蓄水就突然垮了。
提顿水坝的溃坝后来被确定是由设计缺陷造成的,洪水淹了五个县,覆盖面积超过300平方英里,水流向下游奔涌了155英里。一部新的爱达荷州体验纪录片《提顿水坝灾难》将于6月4日(周四)晚上8:30和6月7日(周日)晚上7:30在爱达荷州公共电视台及idahoptv.org播出。
“像一场侧向的龙卷风”
安妮塔·克纳普这辈子,就数那天的细节记得最清楚。
当洪水开始逼近他们的房产时,安妮塔和她的母亲及妹妹把这座1905年建的两层石头农舍里,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到床上,并将一些物品搬到二楼。
为了保护他们的钢琴,她们拉开一张折叠沙发,把钢琴斜着推了上去。
外面,安妮塔和她的妹妹爬上了院子里一辆用作储物棚的旧火车车厢顶部,用双筒望远镜看看有没有洪水要来的迹象。
“最后我确实看到有东西过来了,但我没搞清那是啥,”她说。
她以为会看到像电影里那种海啸似的大浪。
然而,“我从远处看到的只是一条又长又大的棕色尘土和碎片,打着旋儿翻滚着,就像一大团泥云,它像龙卷风一样横着滚过来,”她说。“它朝我们翻滚而来,你还能看到里面的碎片,甚至还有动物啥的。”
许多邻居在撤离时,已经把动物放了,至少给它们一个求生的机会。
当那条巨大的棕色漩涡状水线迅速逼近时,安妮塔、她的妹妹和母亲发现两匹马沿着公路狂奔,直接撞上了铁丝网,被困在了那里。
安妮塔的母亲卡罗琳·汤普森决定去救那两匹马。她跑到马被困的地方,想办法把它们弄出来了,但她还得赶在洪水到之前跑回房子那边,才算安全。
“她转身就拼命往回跑,”她说。“她当时估计就想着‘我还有时间’,但我和妹妹就站在门口台阶上,冲她喊快点。我们知道水要来了,她往这边跑,水也往这边来。她真是赶上了,就差那么一点。说实话,她刚踏上台阶,片刻之后,水就涌了进来,一下子就把台阶吞了,然后灌进屋里。”
那天她真正害怕的时候不多,这算一次。
“那真是太险了,”安妮塔说。“我一直觉得那天是老天爷保佑我妈……如果她没被救回来,我真不知道我和妹妹会成啥样。”
虽说那天死了11个人,损失也够惨的,可安妮塔觉得本来还可能更糟。好在那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又是早上不是半夜,大家伙儿才能收到预警跑出来。天气也还行,是夏天,不是大冬天冷得要命那种。
“对我来说,这场灾难里好像到处都有点小奇迹,不光是我,大家伙儿都一样,”她说。“有太多小小的恩典,让我们觉得被老天爷护着。我们心里都清楚,这要是换个情况,得多惨啊。”
干脆烤块肉得了
屋里进水涨了大概一尺两尺深。那个折叠沙发还真管用,把他们和钢琴都护住了。
安妮塔她妈寻思着迟早要停电,就干脆把肉放烤箱里烤,结果刚烤好就停电了。仨人坐在沙发上,腿泡在水里,啃着烤肉。
“那感觉特怪,”她回忆说。“估计谁都没吃过这么怪的晚饭。”
后来水慢慢退了,他们才总算能出屋。
他们眼看着洪水把房顶、木头、泡胀的死牛和农场破烂从家门口冲过去。
有只狗趴在一块漂过去的房顶上,他们喊它下来想救它。狗跳水里了,可又扭头往回游,结果还没够着房顶就淹死了。
安妮塔说,那天再小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方说,她记得自己坐卧室窗边,低头看水刚好到窗台,有只老鼠蹲在一片叶子上漂过去。她想救那老鼠,可人家自己游走了。
直升机救援
那天不知什么时候,安妮塔累极了,她连湿衣服都没脱,躺在双层床的上铺,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一阵奇怪的声音把她吵醒了。
那是直升机的声音。
后来才知道,她父亲安全地待在瑞克斯学院的山上,却因家人未能如约到学院与他汇合而焦急万分。在一位校长的帮助下,他说服了国民警卫队派一架直升机去他家那边寻找他的妻子和女儿们。
安妮塔记得父亲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当直升机降落在安全地带,他意识到家人还活着时。
当他们飞离现场时,安妮塔说她印象很深的是看不到任何地标——没有道路,没有铁轨,没有地界。栅栏被冲走了,下方的大地是一大片褐色的土地,散落着残骸、动物尸体和废弃车辆。
“这些人救了我们”
虽然已经过去50年,但每当安妮塔想起几百甚至上千名志愿者涌入山谷帮助清理时,她还是会掉眼泪。
“如果这些人没有来,这些志愿者,大家肯定会特别消沉,清理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得那么好,”她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那简直是一场噩梦般的场景,但这些人,我是说,这些人,我有点激动,不好意思,但这些人救了我们。真的,就是他们救了我们。”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安妮塔后来在美国红十字会做了九年志愿者,参与救援飓风、洪水等灾害,帮助那些像她社区当年一样需要帮助的人。
“我知道(在红十字会做志愿者)让我特别能体会那种掌控不了局面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之后自己会怎么样,”她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太懂那种被这么多人赶来帮忙的感觉了。”
洪水退去后留下了一层人们所说的“洪水淤泥”,散发出一种发霉的泥土气味。她有时在地下室里闻到这种味道,即使50年后,这气味仍会让她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
“我偶尔确实会闻到洪水淤泥的味道,”她说。“气味真的能瞬间把你拉回那个地方和那个时刻,所有记忆两秒钟就全回来了。”
大规模的清理工作
清理工作规模巨大。许多建筑遭到严重破坏,政府砸了大量资金用于恢复工作,导致许多历史悠久的房屋和建筑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筑。
拆除的名单里就有安妮塔和家人租住的那座漂亮石头农舍。
这座房子于1905年由帕克家族建造时,外侧的侧墙上嵌着一块石匾。在房子被拆除之前,安妮塔的父亲和一位帕克家族成员用凿子把石匾从墙上凿下来留作纪念。
那块石匾上写着“Grove Cottage PP Parker 1905”,如今陈列在雷克斯堡博物馆外,那里是泰顿洪水展览的展馆。
“珍惜你所拥有的”
很难体会经历那种灾难是什么感觉,无论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的。但我能想象面对纯粹的自然力量时的那种无助感,比如800亿加仑的水一下子冲到地面上。
安妮塔的父亲罗伯特·汤普森在一次口述历史采访中讲述了他的感受。
“与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相比,我在世上攒下的任何物质财富,跟家人比起来,都一文不值,”罗伯特·汤普森说。
安妮塔也提到,即使失去了一切,心里还是充满感恩。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心怀怨恨的人,真是一个都没有,”她说。“每个人都在说感恩,全都在说感恩。他们为发生的事感到难过。他们一度崩溃了一阵子,因为人一下子懵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但他们全都心怀感恩。我心怀感恩。我感激这件事让我们学到的东西。而且很多人变得低调了,是好的那种低调,不是带着怨气,而是让他们变成了更好的人。我觉得说到底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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