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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上图去干什么?”“讲未来。”
日前,在上海图书馆东馆“鲁迅与未来”主题讲座开始前,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教授王晓明先分享了在来的路上与司机的一段对话。作为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之一,当天,他与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教授毛尖、华东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主任罗岗、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倪伟,从思想传记、文学史、文化政治等不同维度,追问鲁迅精神在人工智能时代、全球化变局与日常现实中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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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鲁迅,其实很爱谈未来。在日本留学时期,他谈“新中国”,谈“立人”,谈一个民族如何获得真正的精神力量。他相信未来应该不同于现在,也曾经对革命、进步抱有热烈期待。但后来,他越来越少直接谈论未来。
王晓明认为,鲁迅并不是放弃了未来,而是越来越不相信那些“被讲得头头是道”的未来。辛亥革命后,他曾亲眼看到新的力量迅速重复旧的逻辑;后来面对各种宏大的未来承诺,他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因此,鲁迅没有轻易告诉人们“未来一定会怎样”,而是把目光重新放回现实。在王晓明看来,这恰恰是鲁迅最值得今天重新理解的地方:不相信一个被许诺好的未来,不等于放弃未来。
相反,因为不愿接受现实,他始终在做指向未来的事情。“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这句话在今天仍然被反复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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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和妻子许广平,以及他们的孩子
比起把它当作一句漂亮的格言,也许更重要的是重新理解其中的“有关”:未来并不是某一天自动到来的东西,它与此刻每一个人的选择、行动,以及人与人之间如何共同生活有关。
倪伟也谈到,鲁迅反对的并不是想象未来,而是那种脱离现实、把“黄金世界”提前许诺给人们的未来想象。他说,今天不能把鲁迅孤立地看成一个文学家或思想家,而应该把他放回那个巨变的时代,看他如何回应时代。他的答案是写作。那些时代留下的伤痕,最后被一一“誊在纸片上”。而今天,人们面对AI、新的媒介环境,也需要重新寻找属于这一代人的回应方式。这也让鲁迅显得突然没有那么遥远。
毛尖则把话题进一步引向年轻人与新的文化经验。她注意到,今天人们对“阅读”的理解正在发生变化,年轻一代并非不再“看”,而是在游戏、网络文学、短剧等形成了不同于传统读书的一套感知世界的方式。看似“野蛮生长”的文化形态中,是否也藏着尚未被命名的“萌芽”?重新理解鲁迅,是要像鲁迅一样,始终保持对正在发生的新事物的好奇与判断,既不轻易把“新”当成进步,也不因为陌生便将它拒之门外,而是在不断变化的现实中,看见新的经验、新的生命力,以及那些真正可能通向未来的东西。
如果鲁迅活到今天,他会如何审视当下的技术狂飙?王晓明表示,当年鲁迅就主动借助最新的媒介条件创作、编辑杂志、撰写杂文,他写杂文就和我们今天写博客差不多,所以他一定会接受并且认可新技术,肯定会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博主。但同时,他也会对新技术中不好的、不良的和恶性的运用,保持强烈的警惕与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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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部分杂文集,上海文学馆藏品
罗岗说:“真正困难的并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在一个越来越复杂的现实中,仍然保持行动的能力。不面对的话,我们不仅丧失未来,也会丧失我们当下。”鲁迅留下的或许不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仍要继续行动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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