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养老金新规落地：“收入越低拿得越多”？最穷的老人却笑不出

首尔钟路区一处老年人活动中心里，88岁的郑京珍老人每天都会来坐一坐，不是因为这里有多热闹，而是在家里连小菜都吃不上，来这里至少能省下一顿饭钱。

每个月35万韩元的基础养老金，交完房租和医药费就所剩无几了，按说韩国政府今年推行的养老金新政，口号就是“收入越低拿得越多”，可郑京珍老人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自己到底能多拿几个子儿。

韩国保健福祉部9月1日正式敲定了明年的基础养老金改革方案，表面上看确实在向低收入群体倾斜，从2027年4月起，收入最低的30%老年人每月能领到38万韩元，比今年多了3万。

中间30%到45%这个区间的174万人，随物价上涨调整到35.9万韩元，而收入相对较高的45%到70%这部分人，290万人的养老金被冻结在今年的水平，一分不涨。

单看这些数字，确实能得出“越穷拿越多”的结论。

但把镜头拉近一点，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最穷的那批老人，靠基础生活保障补助过日子的极端贫困群体，每个月25号养老金打进账户，20号生活补助就被扣掉同样的金额。

左口袋进右口袋出，实际到手的钱连1韩元都没增加，以2025年的数据为例，同时领取基础养老金和生活补助的78万多老年人中，99.8%的人生活补助被削减，平均每人被扣掉33万多韩元。

也就是说，这场被政府包装成“厚下薄上”的改革，真正能享受到福利增量的，其实只是那些刚好卡在32%到40%这个狭窄区间里的人，贫穷的依然贫穷，真正穷到骨子里的那一批人，连这3万韩元的上涨都摸不着。

我认为，韩国政府这场改革最大的问题不在于“给少了”，而在于整个制度设计从一开始就把最需要帮助的人排除在了受益名单之外。

回过头来看这场改革的来龙去脉，今年年初，总统李在明亲自指示研究“厚下薄上”方案，所谓厚下薄上，就是让低收入老人多拿钱，高收入老人少拿甚至不拿。

当时的设想很明确，先废除“收入后70%都能领”的通行做法，改为按基准中位收入划线，把富人逐步清退出领取名单。

韩国开发研究院算过一笔账，如果把领取标准降到基准中位收入的50%，每年能省下9.6万亿韩元，省下来的钱拿去补贴最穷的老年人，这才是真正的“厚下”。

但这个方案还没出娘胎就夭折了，为什么？因为一旦动到那70%的领取资格，就意味着有几百万老年人可能从此领不到养老金，高龄选民的选票，没有哪个政客敢轻易得罪。

于是政府换了个思路，70%的领取资格不动，只在这个圈子里搞三六九等，方案公布后，韩国经营者总协会率先跳出来说，这跟“厚下薄上”根本不沾边，韩国劳动组合总联盟更是直接开骂，说这是“独断专行的年金暴举”，把老年人的晚年当数字游戏在玩。

我觉得这恰恰暴露了韩国养老金改革的深层困境，政府既想讨好低收入群体，又不敢得罪中高收入群体，结果两头不讨好，说“厚下”吧，最穷的人没捞着好处，说“薄上”吧，上面的人一分没少拿。

再来说说国民年金那边的变化，今年6月17日起，削减老龄养老金的收入门槛从月收入319万韩元提到了519万韩元，只要月收入不超过519万，养老金就不会被扣减。

这意味着原来被扣钱的那批人现在能拿到全额了，据保健福祉部估算，每年大约有10万人因此受益，到5月份为止，已有约9万人多领了195亿韩元的老龄养老金。

这听起来像是在帮老年人增收，但仔细一想，国民年金的钱从哪里来？从在职人员的缴费里来。

今年开始，国民年金的保险费率已经从9%起步，每年涨0.5个百分点，到2033年要涨到13%。在职的年轻人交得越来越多，退休的老人拿得越来越多，这个游戏的可持续性到底能撑多久？

经合组织今年7月给韩国提了个醒，如果不继续改革，国民年金基金到2060年代中期就可能耗尽，即便按照现行的改革方案，也只是把耗尽的时间往后推了七八年而已。

再来看钱，今年基础养老金的预算是23.1万亿韩元，明年这套改革方案一落地，预算直接跳到25.7万亿韩元，涨了11%，而2014年基础养老金刚推出的时候，全年预算才5.2万亿韩元，11年翻了将近5倍。

更可怕的是后面，韩国第一波婴儿潮世代（1955年生）正在全面进入退休年龄，今年基础养老金领取人数已经达到779万人。

第二波婴儿潮（1964到1974年生）有954万人，他们的退休才刚刚开始，到2050年，领取人数预计突破1330万，年度支出将达到46万亿韩元。

保健福祉部长官郑恩京7月份向总统汇报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领取标准改成跟基准中位收入挂钩，结果8月27日，原定由她亲自主持的改革方案说明会，在开始前一个小时突然取消。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部分事项尚未最终确定”，但谁都明白，那份真正动了奶酪的方案已经被彻底否掉了，于是9月1日拿出来的这份“三档划分”，本质上只是一个打了折的妥协品。

韩国65岁以上老年人的贫困率接近40%，在经合组织34个成员国里排第一，一个老年贫困率全球最高的国家，推行了一场号称要帮穷人却让穷人原地踏步的养老金改革，口号喊得震天响“收入越低养老金越多”。

但现实是，那个坐在首尔老年活动中心里连小菜都吃不起的88岁老人，可能根本等不到属于她的那3万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