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小区隔音总是很差,墙壁薄得像一层硬纸板。那天傍晚,我刚端起饭碗,隔壁又传来了熟悉的砸东西声,紧接着是刘强粗暴的咒骂。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肉要炖烂一点!老东西,吃白饭就算了,连个饭都做不好!”
伴随着骂声的,是一个搪瓷碗砸在水泥地上的脆响,然后是王阿姨低声下气的赔罪声:“强子,妈眼睛看不清,火候没掌握好,你别生气,妈这就去给你重新煮一碗面……”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搬到这个小区那几年,这样的场景几乎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隔壁住着母子俩,儿子叫刘强,四十出头,离了婚,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儿子浩浩。母亲王阿姨已经快七十了,背驼得厉害,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强没有固定工作,成天游手好闲,喝点酒就喜欢拿老母亲撒气。王阿姨每个月那点微薄的退休金,一到账就被刘强搜刮得干干净净,美其名曰“补贴家用”,实际上全被他拿去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了。
![]()
在这个小区里,大家都知道刘强是个什么货色。一开始,也有热心的邻居去劝过,甚至居委会也上门调解过。但每次刘强都梗着脖子耍无赖,说这是他自家的家务事,谁管谁就是狗拿耗子。而最让大家寒心的,是王阿姨的态度。
每次有人替她出头,她总是慌乱地把人往外推,苍老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没事,没事,强子就是脾气急了点,大家别怪他,都是我手脚笨……”
久而久之,邻居们也就歇了心思,只能在背地里摇头叹息。我因为住在他们隔壁,听得最真切,心里的憋屈也最深。
有一年冬天,天冷得邪乎,楼道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我下班回家,刚走到二楼半,就看到王阿姨蜷缩在楼道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棉衣,脚上是一双已经破了洞的布鞋。
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王阿姨,大冷天的你怎么坐在这儿?怎么不进屋啊?”
王阿姨浑身哆嗦着,嘴唇冻得发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强子……强子在睡觉,我怕打扰他,就在这儿坐会儿。”
我不信,走到她家门前一拧把手,门被反锁了。里面传来刘强震天响的呼噜声。我心想这哪里是怕打扰,分明是刘强把老太太赶出来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我的脑门,我抬起手就要用力砸门,王阿姨却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她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冰凉刺骨,死死地抓着我,眼泪顺着眼角的核桃纹流了下来。
“小伙子,算阿姨求你了,别敲门。强子昨天打牌输了钱,心里正烦着呢,你这一敲,他醒了又要发脾气。我在这儿避避风就行,不冷,真不冷。”
看着她近乎哀求的眼神,我举在半空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转身回家盛了一碗热汤端给她。她捧着碗,手抖得连汤都洒出来一半,连声对我说着谢谢。
![]()
那一刻,我瞥见隔壁半掩的窗户缝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是刘强的儿子,浩浩。那个十来岁的男孩,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麻木和冷漠。他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默默地拉上了窗帘。
半年后的一个中午,王阿姨下楼去捡纸壳子,下雨路滑,一头栽倒在台阶上,摔断了胯骨。救护车把她拉到医院,医生说需要立刻动手术,加上后期的康复,大概需要几万块钱。
刘强听到这个数字,当场就在医院走廊里炸了毛:“几万块?我哪有那么多钱!她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做什么手术?回家躺着养养就行了!”
医生气得脸色铁青,跟他讲道理,说老人不手术会引发并发症,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刘强却像个滚刀肉一样,死活不签字,最后硬生生地把疼得直冒冷汗的王阿姨拉回了家。
从那以后,王阿姨就彻底瘫在了床上。
隔壁的咒骂声不但没有因为老人的瘫痪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刘强嫌弃母亲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弄脏了屋子,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怎么不早点死,连累我天天给你端屎端尿!”
这种恶毒的话语,每天都要穿透墙壁刺痛我的耳朵。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刘强甚至克扣了王阿姨的饭菜。有好几次,我听到王阿姨微弱的呻吟声,喊着“饿,强子,给我口水喝”。而刘强的回应,往往是不耐烦的摔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