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岁寿宴定在了市里最大的海鲜酒楼,大厅里摆了整整二十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音响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民乐。我站在收银台前,低头核对最后一遍菜单和酒水单,脚上那双为了撑场面才穿的半高跟鞋,已经把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林夏,二舅那边说还要加两瓶五粮液,你赶紧去安排一下。”小姑子陈静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叩了叩收银台的桌面。她那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连头发丝都透着刚从高级沙龙里走出来的妥帖。
我把手里的单子递给服务员,转头对她说:“二舅那一桌已经拿了四瓶了,他们有几个人开车来的,喝多了不安全,我去换几扎鲜榨果汁吧。”
陈静眉头一皱,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今天是我妈的大日子,长辈想喝点酒你还抠抠搜搜的。我哥现在好歹也是公司副总了,你能不能别总把你娘家那种小家子气带到台面上来?怕结不起账啊?大不了这酒钱我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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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走动的亲戚纷纷侧目。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无名火。因为那天来的人很多,我不想在婆婆的寿宴上闹得难看。我没接她的话,转身让服务员去酒水库房拿酒,顺便吩咐厨房把最后一道长寿面准备好。
我和陈默结婚七年了,七年前他还是个刚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的穷小子,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会计。那时候陈静就看不上我,觉得我父母是普通工人,帮不了陈默什么。后来陈默进了现在的公司,凭着一股拼劲一路做到了副总,年薪翻了几番,家里在这个二线城市也算站稳了脚跟。陈静对我的态度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挑剔,话里话外总透着一股“你沾了我哥大光”的优越感。
处理完杂事,我终于回到了主桌。陈默正被几个长辈拉着敬酒,看到我过来,他赶紧拉开身边的椅子,顺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低声问:“累坏了吧?赶紧吃口热菜,我看你一晚上都没怎么动筷子。”
我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进胃里,稍微缓解了疲惫。
酒过三巡气氛到了最高潮,到了小辈给婆婆送贺礼的环节。陈静第一个站起来,从限量版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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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镯子是我托朋友从缅甸带回来的原石现打的,您戴着养人。”陈静声音清脆,故意把盒子往灯光下凑了凑,那一抹翠绿确实惹眼。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旁边亲戚也是一片夸赞声,说陈静孝顺,有本事。
陈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一转,落在了我身上:“嫂子,你跟我哥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我哥现在收入可不低,你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拿出来的礼物肯定比我这个上档次吧?”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陈默刚要开口,我按住了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
“妈,这是我托人找老中医配的调理膏方,又去庙里求了一串沉香木佛珠。您睡眠一直不好,这沉香安神,膏方调理气血,祝您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我把盒子递过去。婆婆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接过来随手放在了一边,客气地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陈静却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在稍微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就这?木头珠子加几罐中药?林夏,我哥一年赚那么多钱,你就给我妈买这种地摊货?你是不是把钱都贴补你娘家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了?”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我弟弟刚大学毕业,确实在找工作,但我从未拿过陈默一分钱去贴补娘家。那膏方是老中医熬了三天三夜的,沉香更是陈默知道婆婆信佛,我们两人专门跑了外省的古寺求来的,单论价格,绝不比她那只镯子便宜,但我不想在这个场合解释这些。
“静静,你少说两句。”陈默沉下脸,语气里带了警告。
陈静大概是喝了点酒,加上平时被婆婆惯坏了,平时在家里就横行霸道惯了,那会儿在亲戚面前更是下不来台,索性借着酒劲彻底爆发了。
“我凭什么少说两句?哥,全家人谁不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陈静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目光凌厉,“林夏,我就直说了吧,你现在根本配不上我哥!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别成天死皮赖脸地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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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瞬间安静下来。连隔壁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纷纷转头看过来。
婆婆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既没有出声阻止陈静,也没有看我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或者说,陈静说出了她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往头上涌。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不屑。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在陈静的眼里,只是一场随时可以被称斤论两的交易。
我慢慢站起身,伸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
“妈,祝您生日快乐。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先走一步。”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我说完,转身就朝大厅门口走去。我心想,这个家,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你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手腕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我回过头,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他没有看我,而是拽着我的手,转过身,面向主桌,面向陈静,也面向大厅里所有竖着耳朵的亲戚。
“陈静,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在这安静的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