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突然制裁ICC院长，日本态度引争议，背后法治阵营裂痕浮现

8月18日，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发表声明，宣布将国际刑事法院（ICC）院长、日本籍法官赤根智子，以及该法院高级出庭律师、塞内加尔籍的阿卜杜拉耶·塞耶列入制裁名单。

制裁措施包括冻结两人在美国境内的资产、禁止美国公民和实体与之交易，并施加旅行限制。鲁比奥在声明中措辞激烈，称国际刑事法院是一个“被政治化的超国家性的法院”，并指责其“恶意滥用职权”。

消息一出，国际社会哗然。更让外界意外的是日本政府的反应——面对本国籍公民、国际司法机构最高负责人被美国制裁，东京方面的表态却显得格外谨慎。

一个长期以“国际规则”和“法治秩序”捍卫者自居的国家，为何在关键时刻选择克制？这背后究竟是外交上的精打细算，还是全球秩序正在发生某种深层变化？

先来认识一下这位被制裁的主角。赤根智子，日本籍法官，曾任日本最高检察厅检察官，2018年起担任国际刑事法院法官，2024年3月当选为国际刑事法院院长，是首位担任这一职务的日本人。

美国此次制裁的直接导火索，是国际刑事法院此前对以色列采取的一系列司法行动。2024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前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出逮捕令，指控二人在2023年10月8日至2024年5月20日期间犯下危害人类罪和战争罪。美国对此强烈不满。特朗普政府批评ICC批准对在阿富汗的美军士兵展开战争罪调查、以及就加沙冲突向以色列领导人发出逮捕令等行为。

事实上，这远不是美国第一次对ICC出手。早在2025年2月，特朗普就签署了制裁国际刑事法院的行政令。此后，美方以ICC调查美方人员以及对以色列领导人发出逮捕令为由，多次宣布制裁ICC的法官和检察官。2025年以来，美国对ICC发起数轮制裁。截至2026年8月18日，国际刑事法院18名法官中已有9人被列为制裁对象，加上此前被制裁的检察官和工作人员，累计已有13名法官、检察官及工作人员遭美国制裁。

今年6月，ICC三名女法官甚至向美国纽约联邦法院起诉特朗普及其政府，指控此前的制裁措施非法。美国司法部则于7月发表声明，由时任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致信赤根智子，拒绝承认国际刑事法院对美国人的司法管辖权。双方的对峙，早已白热化。

回到日本政府的反应。

面对美国制裁本国籍的ICC院长，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最初的表态是“深感遗憾”。日本外务省也发表了发言人谈话，称“日本一贯支持ICC，并将继续致力于加强国际社会的法治”。

就这？

日本国内舆论炸了锅。

多家日媒指出，在多国和国际机构纷纷提出强烈批评之际，“将赤根送入ICC的日本态度消极，显得事不关己”。《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有声音批评尽管日本本国国民成为制裁对象，但日方态度软弱。《读卖新闻》也表示，日方态度令人“深感失望”。

在社交媒体上，日本网民的愤怒更加直白。有人写道：“连向美国总统提出抗议都不敢的首相，到底算什么首相？”还有人批评：“在國內推行強硬政策，对美国却一味采取软弱与依附姿态，难道日本的外交就只有如此吗？”

朝野政党的反应更为激烈。日本跨党派议员联盟汇总紧急声明，要求高市早苗和外相茂木敏充明确抗议并要求美方立即撤销制裁。国民民主党党首玉木雄一郎表示“极其令人遗憾”，认为政府应当坚决保护赤根。日本共产党书记长小池晃则直接指出，政府不应仅仅表示“遗憾”，而应向特朗普政府提出严厉抗议。

面对汹涌的批评声浪，高市早苗在8月25日不得不加强措辞，称美国的制裁“与重视法治的日本立场不相容”。外相茂木敏充也在同日表示，“这与日本一直以来为彻底贯彻法治原则而支持ICC的立场不符”。茂木还透露，日本一直在不同层级向美国进行斡旋，请求不要将赤根列为制裁对象。8月28日，茂木还与赤根智子通电话，听取了ICC所需的支援以及今后的希望。

但外界普遍认为，这些后续动作更像是在“找补”——最初的“遗憾”表态已经暴露了日本的真实处境。

说到底，日本面临的是一个经典的外交困局。

一方面，日本是国际刑事法院的缔约国，ICC的125个成员国中就包括日本。日本长期强调“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将自己定位为国际法治的维护者。赤根智子作为首位担任ICC院长的日本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日本的“国际名片”。日本国内有强烈的民意期待政府能够强硬回应。

但另一方面，美国是日本最重要的安全盟友。在亚太地区战略竞争日益加剧的背景下，美日同盟对日本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日本共同社在报道中分析指出，高市政府希望尽量避免与美国发生摩擦。

日本媒体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年1月，高市早苗曾公开表示将“大力支持”赤根智子在ICC的工作。当制裁真正来临时，她却只说了一句“深感遗憾”。这种前后反差，让许多日本民众感到失望。

说到底，日本希望在国际规则与现实盟友之间走钢丝。但钢丝越走越细，两边都不讨好——对美软弱被国内批评，对ICC支持力度不够又被国际社会质疑。有评论一针见血地指出，高市政府“顾及特朗普政府的态度，不敢要求‘撤回制裁’，再度暴露出其对美国唯唯诺诺、屈从讨好的姿态”。

这场风波，表面上是美国与一个国际司法机构之间的冲突，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曾经被视为全球治理基石的“国际规则体系”，正在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国际刑事法院自2002年正式成立以来，一直试图推动一种理念：无论身份、国家大小，只要涉及严重国际犯罪，都应受到国际司法约束。但问题在于，国际司法机构要真正发挥作用，需要主要大国的支持。一旦大国不认可甚至直接抵制，这类机构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

美国长期以来强调民主、法治和国际秩序，但对于可能影响自身或盟友利益的国际机制，态度一直很复杂。美国并不是国际刑事法院的缔约国，因此不承认ICC对美国公民拥有管辖权。这种立场本身就反映出一个深层矛盾：国际规则需要强国支持才能运转，但强国往往又不愿接受规则的约束。

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国不仅在制裁ICC人员，还在系统性地试图瓦解这一机构。2026年7月13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发起一项由多个政府部门参与的行动，目标是“系统性削弱国际刑事法院运作能力”。美国还公开呼吁ICC成员国退出，今年7月，委内瑞拉和乍得相继宣布退出ICC。此外，马里等西非三国的退出计划也将在2027年6月生效。

国际刑事法院对此的回应是：制裁不会阻止其履行职责，法院将坚定支持和维护工作人员。ICC还强调，相关措施损害法治原则。欧盟也发表声明，对美国的制裁“深表遗憾”，强调ICC是全球刑事司法系统的基石，其独立性、公正性不应受到施压或干涉。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同样对制裁表示“深感关切”。

但这些声明的实际效果如何，恐怕不容乐观。

从更大的格局看，这场风波释放出的信号非常清晰：国际规则体系正在经历一场严峻的压力测试。

过去几十年，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国际机构能够逐步强化规则约束力，推动世界走向更加有序的治理。但近年来，随着大国竞争加剧，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些机构的价值和作用——当规则无法约束强者时，国际机构的权威就会不断被侵蚀。

美国此次对ICC采取行动，是在展示自身的政治影响力。但这种做法也可能带来另一种结果：推动更多国家重新思考国际规则体系的独立性和可信度。

对于ICC而言，它面临的是生存与权威的双重考验。退让，可能削弱自身存在的意义；坚持，又可能承受来自超级大国的持续压力。

对于日本而言，真正的挑战则是如何处理价值理念与现实利益之间的冲突。东京一直希望扮演“规则维护者”的角色，但国际政治从来不是简单的判断题。随着全球力量格局的变化，日本将面临更多类似的两难选择。

这场制裁风波远未结束。它真正留下的问题，不是某一次外交表态的强弱，而是未来国际秩序将走向何方。如果规则无法约束强者，那么国际机构的影响力将不断下降；如果各国重新寻找新的平衡方式，那么全球治理体系也将进入一个新的调整周期。

ICC事件或许只是一个缩影。但它提醒所有人，一个新的国际竞争时代正在到来。谁能够重新定义规则，谁就可能掌握下一阶段竞争中的主动权。而对于那些夹在中间的国家来说，如何在规则与实力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是一道越来越难解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