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下起暴雨，冰川不断消融，我国西北会告别干旱时代吗

澎湃新闻记者 刁凡超

沙漠腹地屡遭暴雨、祁连冰川加速消融……近年来，一些气候异常现象在我国西北地区频频上演。

2026年9月2日，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气象局兰州干旱气象研究所研究员张强公开表示，当前，西北地区变湿幅度变得更加明显，整体呈现出显著的非线性增强特征。2000年后，西北降水增速由每10年增长2毫米提升至增长29毫米，跃升近15倍。但气候变暖使祁连山降雪期缩短，降雪量不增反降，冰川退缩已成必然。

不过，他认为，暖湿化难以扭转西北干旱气候格局，未来湿化速度将明显放缓。

“在植被改善、水资源增加的同时，冰川消融、暴雨山洪风险也在上升。”他认为，需立足长期缺水现实，强化节水与灾害预警，同时抓住机遇优化农业布局，趋利避害。

强降水频发构成的安全威胁需引起足够重视

2026年6月，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和田、巴州且末地区遭遇了极端暴雨天气。6月19日20时至20日20时，和田国家气象观测站24小时降水量达64.7毫米，不仅打破了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日降水量历史极值，更超过了和田市多年平均年总降水量（48.1毫米）。相当于在一天内下完了超过往年一整年的雨。

2026年汛期，甘肃也遭遇多轮强降雨侵袭。例如，7月9日至12日，兰州市榆中县出现持续性暴雨过程，累计降雨量预计可达60至80毫米，个别站点超过100毫米，当地启动防汛抗洪III级应急响应。

“强降水频发所构成的安全威胁需引起足够的重视。”张强指出，西北地区强降水呈现范围小、历时短、来势猛等特点，由此诱发链式灾害的风险正在不断增加。

同时，作为西北地区的重要“水塔”，祁连山等高山区湿化更为显著，降水增速为西北整体增速的1.5倍。然而，在降水明显增加的情况下，祁连山地区的降雪量却呈现减少趋势。

张强解释，这与降雪期的变化及空中水汽的季节分布特征密切相关。受气候变暖影响，降雪条件不易形成，降雪期正在变短。同时，虽然整体水汽保有量增多成为西北降水增加的重要因素，但在冬、春季，西北地区空中水汽却表现为减少趋势，使降雪相对减弱。降雪期变短叠加降雪变弱，无疑会造成祁连山地区整体降雪量的减少。

“长期来看，降雪量减少将导致对冰川的物质补给持续削减，加之气候变暖致使冰川积雪快速消融，双重压力之下，冰川退缩已成必然。”他说。

湿化很难改变西北地区干旱半干旱的基本气候格局

张强分析，西北地区气候受东亚夏季风和西风环流共同影响， 二者为西北地区提供基本水汽来源。近年来，其环流协同方式的转变成为西北地区加快湿化的关键驱动因素。

他介绍，在2000年之前，西风环流和夏季风环流之间存在一定的“跷跷板效应”，即当季风增强时，西风往往会相对减弱。但近二十年来，环流协同方式发生重要转换，西风环流与夏季风同时增强，由反向协同转为同向，西北地区水汽输送变得更加充分，促使降水增加。

随着暖湿化进程不断推进，尤其是降水量的显著增加，一种乐观预期随之产生——西北地区是否将由此摆脱缺水困局，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对此，张强表示：“暖湿化趋势并未根本性改变西北地区气候格局，未来仍将整体维持干旱气候。”

不过，暖湿化依然带来了可观的环境利好。西北生态植被显著向好，植被干旱韧性得以增加。同时，暖湿化也促进了水资源增加及水循环机制调整，主要表现为陆地储水量与内陆河径流量提升、湖泊面积增长等。这些新的变化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农作物适宜种植面积扩展、产量增加，西北农业气候资源有所优化。

不过，气候暖湿化是一把双刃剑，带来的不利影响同样不容忽视。

他说，暖湿化使冰川的物质平衡遭受严重破坏，促使冰川积雪加速融化。此外，暴雨、干旱等极端事件增多，气象灾害的加剧也将进一步加大山洪等次生灾害的发生概率。

研究表明，西北地区暖湿化趋势在本世纪内仍将继续维持，但“暖”“湿”步调并不一致。变暖使西北地区整体从中温带过渡到暖温带并非没有可能，这一跨越式转变或将于2040年前后成为现实。

相比之下，湿化速度将明显放缓。数据显示，过去降水量每10年增加7.7毫米，而未来70年，降水量平均每10年将仅增长3毫米。因此，即使到21世纪末，湿化也很难改变西北地区干旱半干旱的基本气候格局。

暖湿化对西北气候状况的改变有限，张强建议，西北地区要树立仍将长期处于干旱缺水状态的基本认知，经济社会发展须遵循这一基本事实。

一方面，增强节水意识，通过高效用水、域外调水等方式提升水资源配置效率；加紧提升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监测预报预警和防范能力，切实做好应对异常气候事件的准备。

另一方面，也应抓住暖湿化带来的气候机遇期，因地制宜调整和优化农业产业结构与布局，最大限度利用好暖湿化带来的水分和热量资源。在气候变化背景下趋利避害，让气候之变真正转化为润泽山川、惠及民生的发展动能。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