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吉隆口岸泥石流灾害牵动着我的心
王世廉
离开西藏快五十年了。五十年，足够让一个青葱少年变成满头白发的老人，足够让高原的风吹散许多记忆。可我的脑海里，却依然满满当当地装着一个大写的“西藏”。它像一座山，不是长在土地上的山，是长在心口里的山，风吹不走，岁月也削不平。
我对西藏的事，特别关注，特别在乎，特别敏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我是一名西藏老兵。
有人说，第二故乡不过是一个客气的说法。可在我们这些把青春留在高原的人心里，这句话绝不是空话，而是一句沉甸甸的大实话。当年穿上军装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我不过二十多岁，连高原反应都还没适应，就已经站在了雪山哨位上。第一次伸手摸到国境线上的界碑，第一次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站岗，第一次跟着老兵学会用冻僵的手压枪栓……那些第一次，把我一寸一寸地磨成了一个真正的边防军人。从那时起，西藏就不再只是一个地名，它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离家千里，却在那里找到了另一个家，一个需要用身体去守护、用骨血去亲近的家。即便离开这么多年，我依然对那里有着浓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家的亲切感。
我没有到过日喀则，也没有去过吉隆口岸。老实说，在西藏二十年，我的脚步并没有踏遍每一寸土地。可这并不影响我此刻的挂念。当新闻里传来吉隆口岸遭遇泥石流灾害的消息时，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振：我知道那片土地是什么样的脾气，知道那里的雨水一旦失去控制会变得多么凶猛，也知道生活在那里的人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我不安。为吉隆人民的安危，我特别挂心。
这些天，电视台所有关于吉隆口岸的报道，我都认真看，仔细听。有时候是端着饭碗看，有时候是半夜醒来打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常常让我恍惚，那些泥浆漫过的街道，那些被冲毁的房屋，那些在雨中忙碌的救援身影，仿佛和我记忆深处的某些场景重叠了。受灾地区的情况究竟怎样？灾区的人民生活安排妥贴了吗？房屋损坏有多严重？牲畜和庄稼损失了多少？那些我从未见过面的人，此刻却像远方的亲人一样让我坐立不安。我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我还年轻，如果我还穿着那身军装，此刻我会不会也在泥水里扛着沙袋，会不会也在某个危险的路段扶着受灾的群众往外撤？
可我已经老了。老到只能坐在千里之外的沙发上，盯着屏幕，攥着遥控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消息。
但我又觉得，一个老兵的心，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条边境线。
西藏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却是我用青春浇灌过的土地。我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那片万里雪域高原。那些年，我们在风雪中巡逻，在缺氧的高原上修筑工事，在漫漫长夜里守着小小的一盏灯。我和雪域军民一起奋斗过，和藏族同胞同吃一锅饭、同住一个帐篷。从最初的语言不通、习俗陌生，到后来能听懂简单的藏语问候，能在节日里喝下那一碗带着祝福的酥油茶，那份情谊是慢慢长出来的，像高原上的草，根系扎得深，任凭风沙再大也拔不出来。
如今看到吉隆遭遇灾害，我心里涌动的，不止是对同胞的关心，还有一种对那片领土和人民深深的、无法割舍的爱。那是一种被时光和距离打磨过的爱，不张扬，却厚实；不必常挂在嘴边，却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我想告诉那些此刻仍在救灾一线的年轻战友们：你们辛苦了。请一定注意安全。也请你们相信，在你们身后，站着无数像我一样的老兵。我们不能与你们并肩战斗，不能与你们一起救灾。但我们的目光，会一直看着你们的方向。我们会在祖国的各个角落里，用苍老却仍然坚定的目光，为你们守着一条后方的战线。
吉隆，挺住。战友，平安。老兵的心，与你们同在。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世廉：生于1935年12月，原籍山东省臨清市人，1955年参军入朝，在134师砲兵541团三营任中心文化教员，1956年7月入长春机要学校学习。毕业后到沈阳空军司令部机要局工作，1959年3月去西藏支援平叛，当年7月到山南分区二团司令部工作。1965年调軍区政治部文化部工作，1970年调52师三营任教导员。1978年12月转业到山东省臨清市文化局任局长，1985年调成都市卫生局工作，直到现在退休。
作者：王世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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