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曹多胜
开学之初，四川西昌航天学校一年级新生家长群内，有家长提议全班每月众筹600元聘请保洁打扫教室，另有家长提出异议，回复“再请俩保姆咋样？”，随即被班主任禁言。当事人担忧孩子因此遭受区别对待，事件引发舆论关注，当地教育部门已介入核查。
要不要众筹请保洁打扫教室，学生到底需要怎样的劳动教育，是不少家长群里争议的老话题了。这些问题当然值得讨论，但“一有反对就禁言”背后，暴露的更是家长群的管理问题。
家长群本身并非私人社交群组，它依托学校的公共身份建立，服务于全体家长，本质上是一个数字版的“公共空间”。管理员可以对明显扰乱群秩序的家长禁言，却不能仅仅因为不认同的观点，就剥夺家长在群内发言的资格。作为家长群的管理者，可以管束失范的行为，但不应该禁止不同声音与意见，否则就成了拉偏架。
班级家长群由学校搭建、面向全体家长，群内针对班级事务的讨论，即便言语略带情绪，并不等同于“扰乱秩序”。班主任手握群内的管理权限，这份权力来自家校沟通的公共需要，是全体家长共同赋予的受托责任，不是身份附带的私人特权。管理人当然可以处置谩骂攻讦、煽动对立、散播谣言这类破坏沟通秩序的言行，维护群聊正常交流环境。可理性质疑公共事务方案，即便措辞带有几分调侃，依然属于共同体成员正当的表达权利，不该被一键剥夺发言通道。
管理者执行禁言，只需要一次点击，几乎不耗费任何成本，没有解释和说理，瞬间就可以封闭一个人的表达渠道。而被禁言的普通家长想要维护自身的表达权利，就不那么容易了。要直面家校人情压力，还要时时刻刻担忧孩子在校处境，申诉的门槛高、心理负担重。
更深一层来看，这场冲突的导火索，是本应由学校承担的管理成本尝试向家长群体转嫁。按照现行政策，教室清扫属于学校公用经费保障范畴，同时值日打扫也是中小学劳动教育必修的实践内容，不宜将相关成本转由家长承担。
设立家长群的初衷，本就是容纳分歧、展开协商，在不同声音的碰撞之中寻找共识。可现实里，部分管理者会不自觉追求表面上的意见一致，将异议当成麻烦，动用管理权限把反对声音直接清除出去。表面上矛盾消失，事务推进顺畅，但真实的分歧并没有解决，只是被掩盖起来。
家长群不需要众口一词，虚拟“公共空间”也应该容得下不同的声音。班主任拥有家长群的管理权，是为了让群内成员更好的沟通，而不是去屏蔽一切质疑。倘若受托的管理权力异化为消弭异见的利器，那么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公共空间”就有可能沦为只允许附和的回音壁。
该不该聘请保洁来打扫教室，本来就应该让家长充分讨论，有反对、质疑也很正常。如果能够充分交流，这么一场家长群里的对话，本不至于引发舆情。
本期编辑 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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