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吉斯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比什凯克时间8月31日，中国与吉尔吉斯共和国缔结《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吉尔吉斯共和国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

吉尔吉斯共和国，即俗称的“吉尔吉斯斯坦”，中亚五国之一。

但，吉尔吉斯是中亚五国中正式国名唯一不带“斯坦”的国家。

吉尔吉斯，中亚内陆国。北邻哈萨克斯坦，西接乌兹别克斯坦，西南与塔吉克斯坦接壤，东邻中国。面积19.99万平方公里，和我国陕西省差不多，人口740万，其中吉尔吉斯族占比74%，其余为乌兹别克族、俄罗斯族等，首都比什凯克。

和中国的渊源

唐朝发生过两件事和吉尔吉斯有关。

第二件，公元701年，唐朝首席诗人李白出生在西域都护府，碎叶城，现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郊外的托克马克。

第一件事，公元648年，坚昆首领南下长安朝贡，自称汉“李陵后人”，与李唐是亲戚，同为陇西李氏，“天可汗”唐太宗册封并置坚昆都督府。

这个“坚昆”就是吉尔吉斯祖先，世居贝加尔湖以西，叶尼塞河上游。

那么问题来了，吉尔吉斯人为何从西伯利亚跑到了中亚？

这要从“游牧巢穴”蒙古高原说起。

蒙古高原东到大兴安岭西到阿尔泰山，南到鄂尔多斯北接西伯利亚，历来是游牧民族聚居地。

不过，平坦的草原只是游牧民族的季节性牧场，并不是发源地，毕竟一场大旱或者雪灾就能让一个部落团灭。

游牧民族的真正源地是山地，森林草原交错的地方，有山谷避寒，有木材生火，有稳定水源，还有渔猎补充，更重要的是可以根据海拔高低上下转场放牧。

蒙古高原东部是大兴安岭，西部是阿尔泰山-东西萨彦岭，两处山地成为游牧民族策源地。

鲜卑、柔然、契丹、蒙古崛起于东部，被称为东胡系游牧；匈奴、突厥、回鹘发源于西部，被称为匈奴系游牧。

无论东胡系还是匈奴系游牧都是草原上的大佬，建立过一些游牧帝国。

不过，在东西萨彦岭北侧、叶尼塞河上游，森林草原混合地带，还有游牧、渔猎混合的小透明——坚昆丁零系。

这里就是吉尔吉斯的发源地。

作为草原配角，坚昆一直过着墙头草的生活，遍认大哥，谁强大了就臣服谁。

一开始是匈奴，秦汉时期坚昆臣服匈奴。

适逢汉武帝北击匈奴，李陵（李广孙子）领一路孤军深入，被合围后兵败浚稽山，李陵投降匈奴，被封为“右校王”，封地在坚昆一带，终老未归。

于是，坚昆就出现了汉家血脉的传说。

隋唐时期，突厥强大，坚昆臣服突厥。

后来，唐灭东西突厥，坚昆就抱了唐朝大腿，这就是前述坚昆王长安朝贡，自称“李陵后人”的由来。

有一说一，坚昆那波朝贡，本质上还是攀李唐亲戚的政治操作，坚昆即便有李陵血脉也是非常淡薄。

再后来，游牧风暴一波接一波，有坚昆部落或为裹挟，或为避难，南下跑路在天山落下了脚。

到蒙古大军横扫亚欧大陆的时候，坚昆干脆一股脑跑到了天山一带。

在漫长游牧过程中，坚昆人逐渐和其他游牧部落混血融合，兼具东西方血统。

突厥人称坚昆为“黠戛斯”，元朝翻译为“吉尔吉斯（或吉利吉斯）”，这就是吉尔吉斯的由来。

山地之国

吉尔吉斯全境90%是山地，平均海拔2750米，有“中亚山国”之称。

山地区域分三块：北天山、南天山、伊塞克湖盆地。

北天山北麓和南北天山之间的山麓有少量平原低地，也是分为三块：楚河河谷、塔拉斯河谷、费尔干那盆地边缘。

首都比什凯克就位于最大的平原——楚河河谷平原。

吉尔吉斯之所以山地居多是历史上游牧的结果。

相比于强大的突厥、蒙古核心部族，吉尔吉斯显得比较弱小，在争夺草场的时候处于弱势。

于是吉尔吉斯诸部落为避祸多选择在寒冷偏僻的天山游牧，逐渐遍布南北天山高海拔地区，其中伊塞克湖盆地是其重要牧场。

吉尔吉斯发源地与突厥相邻，语言上和突厥大同小异，突厥强盛之时吉尔吉斯人大体上被突厥同化，接受了突厥文化，皈依了伊斯兰教。

同时期的还有融合而成的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土库曼人，他们一起都被划入了突厥族群。

他们语言相似，文化风俗大同小异，都有“突厥认同”，中亚也因此被称为“突厥斯坦”。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

哈萨克人占据了辽阔的哈萨克草原，和伊犁河、楚河、塔拉斯河等7条河流形成的“七河绿洲”，主要以游牧为生，实力强大。

乌兹别克人占据了阿姆河、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和费尔干那盆地，以绿洲农业为生，人口众多。

土库曼人占据了伊朗高原边缘，以灌溉农业为生。

而吉尔吉斯人则占据天山西段，历史上主要以山地游牧为生。

在中亚，“高山游牧民”就是吉尔吉斯最醒目的标签。

南北裂痕

随着吉尔吉斯人分散游牧，加上天山复杂地形，吉尔吉斯人之间也产生了分化。

一部分吉尔吉斯人沿着楚河、塔拉斯河进入河谷平原，与哈萨克人产生交集，双方共享楚河、塔拉斯河，吉尔吉斯人占据上游，哈萨克人占据下游。

另一部分吉尔吉斯人从南北天山之间的费尔干那盆地边缘向低海拔盆地迁徙，占据了盆地边缘，开始和乌兹别克人一样进行农业种植，生活方式开始向乌兹别克人靠拢，但也存在民族冲突。

仍在伊塞克湖盆地或其他天山河谷游牧的吉尔吉斯人仍然保留传统高山游牧生活方式。

由于河谷平原、盆地的人口承载能力远超山地，吉尔吉斯人聚居地变成了两部分：北天山山前平原、费尔干那盆地边缘，双方势力范围以北天山为界。

吉尔吉斯出现了南北“裂痕”。

不过在清朝，他们同属于伊犁将军管辖，吉尔吉斯只是民族称呼，并没有政治实体。

近代沙俄侵占外西北，到苏联时开始有意划分民族，成立民族共和国再加入苏联。

从1924年到1936年，中亚5个加盟国相继成立，吉尔吉斯第一次成为一个政治实体。

苏联存续期间，吉尔吉斯南北分化加剧。

吉尔吉斯北部和哈萨克斯坦相邻，是苏联划定的工业区，俄族人口大量迁入，原本的游牧民逐渐转为定居生活，生活方式更加世俗开放，生活水平也相对较高。

南部的费尔干那盆地是农业区，仍然以农业种植为主，相对保守落后，基层组织仍以部族为主。

于是，南北之间的经济结构、社会结构、思想意识都发生了分化。

不过此时的吉尔吉斯还统一在苏联这面旗帜之下，虽然分化但也没有出大问题。

1991年，红旗落地，苏联解体，吉尔吉斯一下子成了独立国家，这是吉尔吉斯历史上第一次独立建国。

没有方向的吉尔吉斯惯性选择了向西方看齐，街头政治走上舞台，南北矛盾集中爆发。

吉尔吉斯政治困局

为了弥合南北矛盾，一开始吉尔吉斯实行“府院双核”，即总统和总理双首脑，南北双方各担任一个。

但鬼都知道双核首脑一定发生权力倾斜，事实上总理职权远逊于总统。

北方人担任总统期间，政策向北方倾斜，南方的总理要带头搞事；南方总统上台后政策向南方倾斜，北方总理要带头搞事。

南北矛盾、权力失衡之下，再加上政府腐败、选举舞弊等原因，在西方势力的煽动下，吉尔吉斯在2005年和2010年分别发生“郁金香革命”和“二次革命”。

为遏制总统权力，2010年吉尔吉斯从总统制走向议会制，多党派分权。结果搞得政党林立、推诿扯皮、相互攻讦，政府更迭频繁，仅2016年就换了三任总理。

2020年10月比什凯克街头再次上演街头政治，原总统辞职跑路，议会瘫痪，传奇人物扎帕罗夫被从狱中捞出来推举成为总统。

20年时间，吉尔吉斯出现3次革命、2次改宪，共6任总统，20任总理。

政局不可谓不动荡。

动荡的政局导致经济增长停滞，吉尔吉斯成为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到2020年吉尔吉斯人均GDP仅有约1200美元。

此外，政局动荡加南北争端，正常的基建项目也无法推进，比如筹划已久的中吉乌铁路。

是的，中吉乌铁路一直无法推进的原因除了俄罗斯阻挠之外，还有吉尔吉斯的内部原因。

中吉乌铁路走吉尔吉斯南方州最为便捷，但是北方州得不到好处，遂提出绕行北方路线，双方扯皮日久。

吉尔吉斯这种内斗持续了几十年，直到现任总统扎帕罗夫上台才有所改观。

2021年，在扎帕罗夫带领下吉尔吉斯再次回归总统制，进入强人政治时代。扎帕罗夫虽是北方人，但注重协调南北关系，吉尔吉斯开始步入政治稳定期。

2024年中吉乌铁路正式敲定，路线折中，既走南方州，又短暂绕行纳伦州（经济上依赖北方），且在马克马尔建立换装站（准轨换宽轨），南北双方都照顾到了。

自2021年起，吉尔吉斯经济高速发展，2025年人均GDP已达3000美元，当年经济增长率超过11%，是亚洲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

当前，中吉乌铁路全面施工，有超过1万名工人和7000套机械设备同时作业，全线29个隧道已有26个动工，50座桥梁有40座开工，107段路基中有83段进入施工，预计可在2029年实现通车。

吉尔吉斯迎来历史发展机遇。

结语

吉尔吉斯先后经历过三个历史阶段。

第一个是坚昆游牧部落时代，传说久远，民族记忆几乎完全丧失。

第二个阶段是突厥部落时代，吉尔吉斯被突厥同化，民间诞生了浓厚的突厥认同，到如今也没有消除。

第三个阶段是俄化时代，语言使用西里尔字母‌书写，生活方式被俄罗斯影响显著，大量人在俄罗斯务工，俄罗斯至今在吉尔吉斯驻军。

如今，吉尔吉斯处在第四个历史阶段，构建主权国家和民族认同。

1993年，吉尔吉斯把国名从“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改为“吉尔吉斯共和国”，去除了“斯坦”俩字。

为增强东方大国好感，吉尔吉斯曾把“李陵后人”的叙事写进教科书（选修小字），把李白称为中吉两国“共同的天才儿子”。

不过，吉尔吉斯更多还是构建自身的历史叙事，把公元840年黠戛斯攻灭回鹘汗国，称霸蒙古高原作为“继承”突厥系帝国的标志，以正统突厥自居，和土耳其、哈萨克等突厥系国家抢夺话语权。

既有中国血缘，又是突厥文化，还有俄罗斯残魂，这就是混沌的吉尔吉斯。

但不管怎么说，等到中吉乌铁路通车，吉尔吉斯这740万人的命运将不得不和中吉关系绑定，军事安全上向中国靠拢也必然成为吉尔吉斯不能避开的选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