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宣布把千万拆迁款全留给小弟,我老公笑着举杯庆祝,第二天老公拿出两张机票:爸,我和您儿媳定居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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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款到账那天,陈家摆了一桌菜。

赵梅一早去菜场买了活鱼,又炖了半只老母鸡。厨房里油烟重,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汽。我帮她剥蒜,蒜皮粘在手心,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陈建国坐在堂屋,穿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桌上放着一个红色文件袋,他手掌压在上面,像压着一块木板。

陈磊来得最晚,进门就喊饿。他媳妇没来,说店里忙。他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先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陈砚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温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杯子往我手边推了推。

饭吃到一半,陈建国咳了一声。

“老房子拆迁的钱,算清楚了。”

筷子碰碗的声音一下少了。

陈建国把文件袋打开,拿出几张纸,摊在桌上。他没看我,只看两个儿子。

“这笔钱,一千万出头。我和你妈商量过,留给陈磊。”

我手里的鱼刺停在碗边。

赵梅低头夹菜,眼皮也没抬。陈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爸你早该这么想,我店里正缺周转。

陈建国说:“他在老家,店面也要撑,房子也要换。你哥在外头,总归比你稳。”

那句话像一块热铁,贴在我胸口。

这些年,陈砚给家里寄钱,从不在饭桌上提。赵梅住院,他请假回来陪了三天,又赶夜车走。陈磊店里换招牌,开口就是哥帮一把。

现在一千万出头,一句在外头稳,就没了他的份。

我看向陈砚。他端起酒杯,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行,爸,我敬你。”

杯沿碰上陈建国的杯子,响声很轻。

陈建国没有立刻喝。他盯着陈砚,盯得很久,像在等他多说一句。陈砚只是仰头把酒喝了,放下杯子时,还顺手替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忽然觉得那青菜凉透了。

屋外有人放烟花,拆迁小区这几天都热闹。红光从窗帘缝里闪进来,落在陈建国脸上。他端着酒杯,眉心皱着,却又不像后悔。

陈磊已经开始盘算,说新房要买带电梯的,爸妈以后上下楼方便。

我没接话。

陈砚的手在桌下握了我一下,力道不重,像提醒我吃饭。

可我咽不下去。

01

我嫁给陈砚那年,他三十出头,话少,做事稳。

我在社区药店当店长,每天面对的都是买降压药、感冒药的街坊。见多了人家吵钱,也见多了兄弟姐妹为一套房撕破脸。所以刚结婚时,我就跟陈砚说,咱们小日子清清楚楚过。

他答应得快。

“家里那边,我来处理。”

他总说这句。语气平平的,像在说电费我去交。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处理,就是自己扛着。

陈建国年轻时是木工,给人打过柜子,手艺不错,脾气也硬。退休后腰不好,阴雨天只能靠在藤椅上捶。赵梅在食堂干了一辈子,手脚勤快,嘴上却总偏着小儿子。

陈磊小我们七岁,留在老家开家电维修店。店不大,门口挂着空调移机、冰箱维修的牌子。挣得有时多有时少,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也总差一点钱。

第一次让我心里不舒服,是婚后第二年。

赵梅打电话来,说陈磊要买辆面包车,方便拉货。钱不够,问陈砚能不能先借五万。

那时候我们刚付完房租,手里也紧。我算了半天账,觉得最多拿三万。

陈砚听完,只说知道了。

第二天,他把五万转过去。晚上回来,给我带了一袋糖炒栗子,坐在餐桌边剥给我吃。

我问他:“你工资够吗?”

他笑了一下:“够。”

那笑很淡。我没再追问,只觉得男人好面子,尤其在媳妇面前。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陈建国家里的屋顶漏水,陈砚出钱修。赵梅体检查出胆囊问题,陈砚安排住院。陈磊店里换门头,陈砚说开店要脸面,转了钱过去。

每次我问,他都说不多。

可日子是细账,油盐酱醋都要算。我在药店加班,月底盘点到夜里十一点,回家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敲东西。屏幕一黑,我只看见他揉眼睛。

“你到底在做什么?”

“帮朋友跑点业务。”

他关电脑的动作很自然,可太快了。

我问收入,他说有一些。我问具体多少,他说够用。再往下问,他就把话岔开,问我药店新来的小姑娘还适不适应。

久了,我也懒得问。夫妻过日子,不可能每一笔都摊在桌上。可不问,不代表心里没有疙瘩。

有一年过年,陈磊喝多了,当着亲戚说:“我哥命好,出去混得开,不像我,守着爸妈,什么都得我管。”

那话一出来,满桌人都笑。赵梅还给他夹了块排骨,说你也不容易。

陈砚坐在旁边,低头剥虾。剥好的第一只放进我碗里,第二只放到赵梅碗里。

我替他不值。

那天回去的路上,县城的路灯坏了几盏,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塑料袋哗啦响。我忍不住说:“你弟说得好像全家都是他照顾似的。”

陈砚拎着礼盒,步子没停。

“他嘴快。”

“嘴快也不能乱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过年,别弄得不好看。”

我就不说了。

可一个女人替丈夫咽下的话,未必真的消了。它会像药店抽屉里的散装零钱,一枚一枚攒着,碰一下就响。

陈建国对陈砚也奇怪。

说不管吧,他会在陈砚回来时,提前把他爱吃的咸肉蒸好。说疼吧,真正碰到事,又总把陈磊摆在前面。

家里老电视坏了,赵梅说别买新的,浪费。陈磊第二天送来一台大屏,陈建国逢人就夸小儿子孝顺。可那台电视的钱,是陈砚转给陈磊的,我亲眼看见过转账提醒。

我问陈砚为什么不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声说:“说了也没意思。”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昨晚饭桌上,陈建国把一千万出头全留给陈磊时,我脑子里跳出来的,就是这些碎事。五万,三万,两万八,还有那些不清不楚的住院押金、维修费、人情钱。

我不是眼皮浅,见不得老人帮小的。

可陈砚是长子,不是家里的提款机。再懂事的人,也该有人给他端一碗热汤,问一句累不累。

那晚从老宅回去,我们住在镇上宾馆。

房间灯是暗黄的,床单有股消毒水味。我洗完澡出来,陈砚坐在窗边抽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灰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他平时很少在我面前抽。

我站在门口看他。

“你真不打算争?”

他把烟摁灭,没回头。

“争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种稳稳的笑。可眼底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累的。

“林素,早点睡。”

我一下就火了,却又发不出来。隔壁房间有人看电视,声音断断续续,男女主角吵得比我们痛快。

我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身后床垫陷下去。他伸手给我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没动。

那一夜,我听见他翻身三次。

02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宾馆窗外是早市,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停在路边,煤气灶噗噗响。有人喊两块钱一根油条,声音带着早晨的凉气。

陈砚不在床上。

我摸到手机,看到他五点多发来的消息,说回老宅拿点东西,让我多睡会儿。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又闷又空。拿东西为什么不叫我,怕我在陈建国面前开口,还是怕我看见他低头?

我洗漱完,没吃早饭,拦了辆三轮车去了陈家。

老宅门虚掩着。院子里昨晚吃饭剩下的纸箱还没收,鱼骨头被猫翻出来,落在水泥地上。空气里有隔夜油腻味,混着潮湿的柴火味。

我刚推门,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

不是陈砚。

“老陈,你想好了?”

这声音我认得,是周启明。陈建国年轻时一起干过活的老朋友,后来在厂里做会计。退休后常来陈家下棋,戴一副旧眼镜,说话慢,算盘打得清。

陈建国压着嗓子。

“想好了。”

“家里人会闹的。”

“闹就闹吧。”

我停在门边,手还按着木门。门轴有点松,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立刻没了声。

我只好推门进去。

周启明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茶杯。杯口漂着两片茶叶,水已经不冒热气。陈建国站在立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角磨得发软。

他看见我,动作顿了顿。

“素素,怎么来了?”

我叫了声爸,又跟周启明打招呼。周启明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尴尬。

“我路过,来喝口茶。”

可他不是会为一口茶跑这么早的人。

陈建国把牛皮纸袋往身后挪了挪,像随手整理东西。他打开立柜下层,把袋子塞进去,钥匙转了两圈。那声音很清脆,落在安静的堂屋里,像小锤子敲了一下。

我没看清封面,只瞧见上面有几道旧折痕。

陈砚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他的旧旅行包。包是大学时买的,边角磨破了,他一直舍不得扔。

他看到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这话听着不重,却让我心里刺了一下。

“我不能来吗?”

赵梅从厨房端着粥出来,赶紧打圆场。

“来得正好,锅里还有粥。昨晚菜剩多了,我热热,你们吃点再走。”

我看着陈建国。他避开我的眼神,去拿墙角的扫帚,扫那些根本不显眼的灰。

周启明站起来,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陈建国把他送到院门口,两个人站在门槛边又说了几句。声音太低,我听不清,只看见周启明拍了拍他的胳膊。

陈磊是快九点来的。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问爸,昨天那几张纸能不能复印一份,他媳妇想看看,免得以后装修预算打架。

赵梅瞪他。

“刚吃完饭就算装修,你也不嫌急。”

陈磊笑嘻嘻的,往椅子上一坐。

“早晚的事。爸说给我,我不得好好安排?哥,你说是不是?”

陈砚正在扣旅行包拉链,听见这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好就行。”

陈磊被这轻飘飘一句哄得高兴,拿起桌上的苹果啃。苹果皮没洗,咬得咔嚓响。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明明这件事伤的是我丈夫,可他们一个装轻松,一个装忙,一个装没事。只有我心口堵着,堵得连粥香都闻着发酸。

吃早饭时,我故意坐在陈建国对面。

“爸,昨晚那事,您真不再想想?”

赵梅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叮了一声。

陈磊咬苹果的动作停了。

陈建国抬头看我。他的眼睛浑,眼白有红丝,像一夜没睡好。

“素素,这是我和你妈商量过的。”

“那陈砚呢?”

我说完,看向身边的人。

陈砚夹起一块咸菜,慢慢放进碗里。

“林素,吃饭。”

又是这四个字。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敬酒时的笑。太稳了,稳得不像委屈,也不像认命。可他越这样,我越摸不透。

陈建国也看着他。父子俩隔着一桌热粥,谁都不先低头。

厨房的蒸汽往外冒,窗台上的葱叶被熏得发蔫。院子外头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很快又远了。

我把筷子放下。

“我吃不下。”

赵梅叹了口气,说素素,别伤和气。她说得轻,我却听出一点求人的意思。

陈砚终于伸手按住我的手背。他掌心是凉的。

“回去再说。”

我抽回手,没再吭声。

临走前,我经过立柜。柜门锁着,锁孔旁边有一道新划痕,像钥匙刚拧急了留下的。里面那个牛皮纸袋安安静静躺着,我隔着木板看不见,却总觉得它压住了什么话。

陈建国送我们到门口。

他对陈砚说:“路上慢点。”

陈砚点头,拎起包就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站在门槛里,背有些弯。周启明喝过的茶杯还放在桌上,茶叶沉到底,水色发暗。

03

陈磊的媳妇中午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奶茶,进门就喊妈。

她叫刘丽,平时不大上门,今天脸上抹了粉,笑得比过年还热。她把奶茶分给赵梅,又塞给我一杯,像昨天饭桌上的事已经成了喜事。

“嫂子,你也尝尝,少糖的。”

我接过来,杯壁冰得手心发麻。

陈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给她看装修图。什么通铺大砖,什么无主灯,嘴里说得热闹。刘丽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客厅要大气点,爸妈来了也有面子。”

陈建国坐在藤椅上,听着不吭声。赵梅在旁边择豆角,豆筋扯得一根一根,很慢。

我看了一眼陈砚。他站在院子里接电话,背对着屋里,声音压得低。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着。

陈磊抬头喊他。

“哥,你帮我看看,这套柜子贵不贵?”

陈砚挂了电话,走进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行,别超预算。”

陈磊笑了。

“有爸兜底,我心里踏实。”

这句话落下,赵梅手里的豆角断了半截。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捡。

我把奶茶放到桌上,一口没喝。

刘丽没察觉,还在说店面的事。她说老店太小,陈磊这几年辛苦,趁这次把旁边门面也盘下来。冰箱、空调、洗衣机售后都接,生意肯定能做大。

陈磊被她说得眉开眼笑。

“到时候哥回来,我给哥留个办公室。”

他像开玩笑,屋里却没人笑。

陈砚倒是笑了一下,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早凉了,他仍喝了一口。

我忽然忍不住。

“你们都安排好了?”

刘丽这才看向我,脸上的笑僵了僵。

“嫂子,我们就是先想想。”

“钱还没捂热,就把房子和店都想好了。”

我声音不高。药店里遇到闹事的顾客,我也是这么说话,越气越慢。

陈磊放下苹果,皱眉。

“嫂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爸给我的,我不能用?”

陈建国终于抬头。

“素素。”

只叫了一声,没有下文。

我看着他,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可他又沉默了,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摩挲,那块木头被他盘得发亮。

赵梅站起来,说锅里还有汤,转身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在里面喊我。

“素素,帮我端一下。”

我知道她是想把我叫开。

厨房比堂屋闷,炉子上小火炖着萝卜排骨。锅盖边冒着白汽,水珠滴到灶台上,滋啦一下。赵梅背对着我,拿抹布擦碗。

“你别跟他们硬顶。”

我没接汤碗。

“妈,陈砚也是您儿子。”

赵梅擦碗的手停了。

“我知道。”

“那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把碗放下,声音更轻了。

“你不知道,陈磊小时候病过一场。那时候家里穷,我和你爸差点没把他留住。后来他一有点事,你爸就心软。”

我听着,胸口那股火没下去,反而烧得更闷。

“小时候病过,就能一直偏着?”

赵梅叹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不是偏,是心里怕。”

她说陈磊小时候高烧住院,陈建国守了几夜,回家后再也没睡踏实。后来陈磊摔一跤,陈建国都要骂半天,可骂完又偷偷塞钱。

我知道当父母不容易。药店门口常有老人给孩子买药,舍不得给自己买钙片。可是道理再软,落到陈砚身上,也是一块硬石头。

“那陈砚呢?”

赵梅沉默很久,才说:“他从小就犟。有回你爸要带他去买鞋,他说我不用你们管。”

我怔了一下。

“多大?”

“十来岁吧。”

厨房里的排骨汤翻着小泡,萝卜块撞着锅边。赵梅拿勺子撇浮沫,手背上有一块烫红的印子。

“他那会儿就不爱开口。给他买了,他说不要。问他疼不疼,他说没事。你爸也是个闷葫芦,两个硬碰硬,碰了这么多年。”

我听出她话里有劝,也有躲。

可我不是来听陈砚小时候懂事的。越懂事,越不该被一次次放到后面。

赵梅把汤碗塞到我手里。

“素素,别逼他争。他要真想说,自己会说。”

我端着汤出去,热气扑在脸上。堂屋里,陈磊还在和刘丽看装修图,陈建国闭着眼,像睡着了。陈砚站在门口,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点疲倦。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站在陈家屋檐下,却没有一块地方能落脚。

04

下午回宾馆,陈砚一路没说话。

镇上的街道窄,拆迁公告贴在墙上,被雨水泡得卷边。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炭火味飘过来,我才想起自己午饭没吃几口。

进了房间,陈砚把旅行包放到椅子上,弯腰整理里面的衣服。动作不急,衬衫一件件叠好,好像家里那场分配跟他没关系。

我站在床边看他。

“你打算一直这样?”

他没抬头。

“哪样?”

“让他们把你当外人。”

他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林素,钱是爸妈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些年你给家里的钱呢?你出力的时候是一家人,分钱的时候就成了外头的人?”

陈砚把包推到墙边,直起身。他比我高很多,平时我抬头看他,只觉得踏实。今天那张脸离我很近,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没想要那笔钱。”

“那你想要什么?”

他没回答。

我压着声音,可话还是一点点冲出来。

“你要是怕吵,我去说。你要是顾面子,我不要面子。陈砚,你不能每次都让我猜。”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天阴,楼下修车铺有人敲铁皮,声音一下一下,砸得人心口发紧。

“别去闹。”

“我这是闹?”

他揉了揉眉心。

“我不想再向他证明什么。”

我愣住。

这句话不是嫌麻烦,也不是大度。像一根埋了很久的钉子,忽然露出锈尖。

“证明什么?”

陈砚看着窗外,半晌才说:“证明我也过得好,证明我不是被丢下的那个,证明我能让他们放心。”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捡出来。

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陈建国。

结婚这些年,他提父母总是淡淡的。买药,转钱,回家,过节。他把孝顺做得像填写表格,从不多写一笔。

原来不是没感觉。

是压着。

我心里软了一下,又很快被另一股凉意盖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砚转过身。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难受,告诉我你不想争,不是因为认命。你把我放哪儿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屏幕亮的那一瞬,我看见一个订票软件的页面,日期就是明天。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你买票了?”

他沉默。

我抢过他的手机。他没有拦,只是站着。页面上是两个人的行程,目的地写得清清楚楚,是上海。

我盯着那行字,手背慢慢发冷。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

“你问过我吗?”

房间里只剩楼下敲铁皮的声音,越来越快。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放得很轻,怕自己砸下去。

陈砚说:“那边有事要处理。你跟我走,药店的工作先请假。”

“先请假?”

我笑了一下,嗓子却紧。

“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妈那边每周要拿药,你一句先请假就安排了?”

他低声说:“我会安排。”

又是这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比陈建国那句留给陈磊还刺人。父子俩一个样,话都藏着,决定都替别人做了。

“你别安排我。”

陈砚的眼神暗下来。

“林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药店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那串钥匙磨得发亮,上面还有一枚小小的药片挂件,是开店周年时店员送的。

“我四十岁了,不是跟着你拎包走的人。”

他看了那串钥匙很久。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钥匙放回包里,扣上拉链。

晚上,我们谁也没吃饭。

陈砚坐在窗边,手机亮了又暗。他没有解释那边有什么生活来源,也没有说为什么非要马上走。我躺在床上,听见卫生间水龙头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瓷盆里。

半夜,他给我盖被子。

我睁着眼,没有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天快亮时,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听到一句:“材料都准备好,别出错。”

我闭上眼,胃里空得发疼。

05

早上七点,陈砚把我叫起来。

他已经洗漱好,穿了件深灰色外套,旅行包放在门口。桌上有一份打包的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点。”

我没动。

“去哪里?”

他看了我一眼。

“回老宅。”

我以为他终于要去争,心里却没有轻松。那种要下雨的闷劲从昨晚压到现在,压得人连呼吸都浅。

到陈家时,陈磊夫妻也在。

刘丽坐在沙发上记账,纸上写着瓷砖、柜子、店面押金。陈磊蹲在茶几旁给人发语音,说过两天就能定下来。看见我们进门,他立刻把手机反扣。

“哥,嫂子,这么早?”

赵梅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陈建国坐在堂屋正中,手边放着搪瓷杯,杯沿缺了一小块。

他像早知道陈砚会来。

“吃了没?”

陈砚没回答,把旅行包放到桌边。

我注意到陈建国的眼睛又落在他脸上。还是那种盯法,沉,硬,像看一块没刨平的木头。

陈砚从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先放在桌上。然后,他又拿出一只透明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纸,纸角平整得像刚整理过。

我心里一跳。

“陈砚。”

他没看我,只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陈磊站起来,笑得有点不自在。

“哥,你这是干什么?昨天不是说好了嘛。”

陈砚说:“我不是来要钱。”

刘丽手里的笔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声细细地流。

陈砚打开信封,里面露出两张机票。他把两张机票推到公公面前,说要带我定居上海。

我刚想劝他别赌气,他却打开手机银行和一份股权协议。屏幕上的数字让我手心发麻。他名下的资产,比那笔拆迁款多得多。

那串数字亮在屏幕上,白底黑字,晃得我眼睛疼。我盯着看了两遍,仍觉得自己看错了。不是几万,也不是几十万,是我在药店盘一辈子货都盘不出的数。

透明文件夹里的协议摊开,落款处有陈砚的名字。公司名称我陌生,可业务范围里写着仓储、冷链、配送,都是他过去说帮朋友跑业务时提过的词。

原来他说的朋友,不只是朋友。

我看向他,嘴里发干。

“你什么时候有这些的?”

陈砚没有回答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扣住一口井。陈磊凑过来看,脸色一点点变了。刘丽站在他身后,笔尖戳破了记账纸。

赵梅扶着门框,手上的水还没擦,顺着腕子往下滴。

陈建国终于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他翻得很慢,像每一页都不陌生。看完,他把纸放回桌上,抬头看着陈砚。

他笑了笑。

那笑不像高兴,也不像意外。嘴角只动了一下,眼窝却深了。

“你终于肯亮出来了。”

我一下没明白这句话。

陈磊却先急了。

“爸,你知道?”

陈建国没理他,只看陈砚。

陈砚的脸绷着,半点笑意都没有。

“现在您放心了。我不是回来分家产的。”

陈建国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碰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回来跟我算账的。”

这句话让我背后一凉。

我伸手去拉陈砚的袖子。他的袖口很硬,像刚熨过。我想问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连我也像外人一样坐在这里看他摊牌。

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出来。

陈砚把那两张机票又往前推了半寸。

“爸,今天中午的航班。我和林素过去,以后就住那边。”

赵梅急忙放下菜盆。

“这么急做什么?”

陈磊也跟着说:“哥,你有钱你早说啊,那昨晚算什么?你看我像笑话一样。”

刘丽拉了他一下,他甩开。

屋里一下乱了。可陈建国仍坐着,手掌压在协议上,像昨晚压着那个红色文件袋。

他看着陈砚,声音低而硬。

“你要走,就走。别拿这两张纸吓唬人。”

陈砚把手机和协议收回文件夹,动作很稳。稳到我心里发慌。

我低头看那两张机票。上面的名字,一个是陈砚,一个是林素。日期、时间、座位号都清楚。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把路铺好了,只是从没告诉我。

陈砚把两张机票推到公公面前,说要带我定居上海。我刚想劝他别赌气,他却打开手机银行和一份股权协议。屏幕上的数字让我手心发麻:他名下的资产,比那笔拆迁款多得多。可公公看完只笑了笑,说:“你终于肯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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