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几个月做的苏绣,后妈偷偷写上继妹的名字当嫁妆,订婚宴上,媒人却笑着点名让我讲讲,我当场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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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暖得有些发烫。

台下的亲戚们端着酒杯,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

我正想着待会儿敬酒该说什么,未来婆婆唐秀云站起来,指着墙上那幅金边框的绣品,笑着说:“你们看看这手艺,梦璇这孩子真有出息,听说绣了整整好几个月呢!”

我手一抖,半杯酒洒在桌上。

那幅绣品右下角,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周梦璇”。

那明明是我熬了四个月,用外婆留下的丝线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我后母坐在前排,端着一副温婉的笑,悄悄拽了拽父亲的手。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你闺女当着这么多人,可别给我丢脸。”



01

我叫周梦洁,今年二十四岁。

我妈走得早,八岁那年秋天,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梦洁,你要好好长大。”说完这句话,她眼睛一闭,就再也没睁开。

我爸叫周建国,在厂里当车间主任,老实巴交一个人。

我妈走后,他一个人拉扯我三年,后来经人介绍娶了刘玉蓉。

刘玉蓉带着个六岁的女儿,就是周梦璇。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后妈不后妈的。

刘玉蓉进门头一年,对我确实不错。

给我梳头,给我买新书包,逢人就说“这是我闺女”。

我那时候真觉得,老天爷又给了我一个妈。

后来弟弟出生了,一切都变了。

也不是一下子就变的,是慢慢、慢慢地。就像烧开水,一开始你感觉不到温度,等到烫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吃的先紧着弟弟,再是梦璇,最后才轮到我。

新衣服先给梦璇买,我穿她剩下不要的。

上初中那年,我想考县高中,刘玉蓉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我爸在旁边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

最后我去了镇上的裁缝店当学徒。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排在最后面。

好在还有外婆。外婆赵慧婕是镇上有名的苏绣老艺人,我妈的手艺就是跟她学的。我妈走后,外婆隔三差五来看我,偷偷教我绣花。

我记得她第一次教我穿针的时候,手把手地说:“梦洁,你妈没把这门手艺学全就走了,你要替她学下去。记住,一个人有了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我学了八年。

这八年里,我白天在裁缝店干活,晚上跟外婆学刺绣。

外婆教得严,一个针脚歪了都要拆了重来。

她说:“苏绣讲究的就是一个‘细’字,细节见功夫。”

去年冬天,外婆走了。

走之前她把我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袱,里面是半箱丝线。

那些丝线颜色鲜亮,拿在手里滑得像水一样。

外婆说:“这是我一辈子的家当,留给你。梦洁,你做好东西,上天看得见。”

我抱着那半箱丝线,哭得说不出话来。

外婆走后,我一直想绣一幅大的。

正好今年定了亲,男方叫唐俊名,做建材生意的。

人长得不咋地,但实在,对我好。

他妈唐秀云也是个爽快人,头一回见面就拉着我的手说:“梦洁这姑娘我瞧着顺眼,以后我就是你亲妈。”

订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六。

我想着订婚那天得撑撑场面,就决定绣一幅“百鸟朝凤”。用外婆留下的丝线,把她老人家的手艺亮出来。

这一绣就是四个月。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绣到七点去店里。晚上回来接着绣,常常绣到半夜。眼睛熬红了,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眼,吃饭都端到绣架旁边吃。

唐俊名来看我,看我熬得眼睛通红,心疼地说:“别绣了,买一幅现成的不就行了?”

我说:“那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

他就不劝了,买了好多营养品放在我桌上。

绣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后母刘玉蓉开始往我屋里跑。

一会儿送杯水,一会儿送盘水果,站在绣架旁边看半天,嘴里啧啧称赞:“哎呀,这绣得真好,跟活的一样。”

我没多想,觉得她终于转性了。

有一次她摸着丝线问:“这线哪儿买的?颜色真好看。”

我说:“外婆留下的。”

她就没再问了,但眼睛一直在丝线和绣品上来回扫。

梦璇也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撇撇嘴说:“有啥了不起的,现在谁还绣这玩意儿。”

我没理她。

四个月后,最后一个针脚落定。一幅“百鸟朝凤”终于绣完了。一百多只鸟围着一只凤凰,有的在飞,有的在鸣叫,有的在梳理羽毛,活灵活现的。

我把它摊在堂屋的桌上,用湿布盖好,打算第二天收起来放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可能是熬了太久,终于松了劲儿。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堂屋的门,愣住了。

桌上的绣品不见了。

02

“绣品呢?”我冲到后母房门口问。

她正给弟弟穿衣服,头也没抬:“哦,我拿去给专家看看。你不是说要挂订婚宴上吗?我找人帮你看看有没有瑕疵,别到时候丢人。

“什么时候还我?”

“过两天吧,急什么。”

我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那绣品是我四个月的心血,一天不在我身边我都觉得不安。

但是我爸在旁边说:“你妈拿去给你办事,你还不放心?”他管刘玉蓉叫“你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习惯。

我没再说什么,回屋等了两天。

两天后我去问,刘玉蓉说“专家还没看完”。

三天后去问,她说“等着吧”。

四天后我觉着不对劲了。她每次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我,手里忙活着别的事,好像在躲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店里上班,走到半路想起忘了带钥匙,折返回去。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刘玉蓉的房间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有翻东西的声音。

我悄悄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刘玉蓉背对着我,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只红木箱子。箱子里放着好多东西,她在里面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一块叠好的布。

是我那幅绣品。

她把绣品展开,铺在床上,低头看着,手在上面摸来摸去。

我想推门进去,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又放下了。

她说了“拿去给专家看”,绣品却锁在她自己的箱子里。这说明什么?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但没想明白她到底要干嘛。

我悄悄退出去,站在院子里。

小姑林宝珠正好来串门,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摇摇头没说话。小姑一向疼我,但我不想让她掺和家里的事。

小姑压低声音说:“你后妈最近老往唐家跑,你知道吗?”

“她去唐家干嘛?”

“说你妹手艺好,还说要给唐家送幅绣品当礼。你说奇怪不奇怪,梦璇什么时候学会绣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那会儿我还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觉得后母又在打什么主意。

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开始准备别的事。绣品不在手里,我心里不踏实,但也没办法。我爸说了,一家人别搞得太难看。

腊月十五,订婚前一天,我去唐家送喜糖。

一进堂屋,我愣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百鸟朝凤”,金色的边框,玻璃罩子,挂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是我那幅。

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三个字:“周梦璇”。

下面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妹周梦璇敬上”。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脑子里嗡嗡响。

唐阿姨走出来,看我盯着绣品看,笑着说:“你妹真懂事,听说我属凤凰,专门绣了这幅给我当见面礼。绣了大半年呢,你看看这手艺,跟你有一比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啦?”唐阿姨看我脸色不对。

“没……没事。”我挤出一个笑,“绣得挺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唐家的。走在路上,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偷了我的绣品。

她改成梦璇的名字。

她当成梦璇的礼物送给未来婆婆。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我爸,指头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他会信我吗?

这么多年了,每次我说刘玉蓉不好,他都说“你多心了”、“你妈对你还不够好?”。

有一回我说后妈偏心,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她给你吃给你穿,你还想怎么样?”

从那以后我就不说了。

我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想哭。

手机响了,是唐俊名。他问我来家里了没,我说来了。他说“我妈可喜欢那绣品了,夸了你妹好久”。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明天就是订婚宴。

我不能丢人。



03

那天晚上回家,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刘玉蓉在厨房洗碗,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梦璇在房间里试衣服,一件一件地换,喊她妈过来看。

我走进堂屋,坐在沙发上。

“爸。”

“嗯?”

“我那幅绣品……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爸眼睛盯着电视:“你妈不是拿去给你办事了吗?”

“那幅绣品现在挂在唐家。”

“哦。”他拍了一下大腿,“你妈说梦璇也绣了一幅,送给唐家了。挺好的,一家人嘛。”

“爸,那幅绣品是我绣的。”

我爸转过头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摆摆手:“你这孩子,你妹绣的你就别眼红了。都是一家人,谁绣的不一样?

我嗓子眼堵得厉害,好半天没说出话。

一家人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要写梦璇的名字?

“你妹还小,想给她自己长点脸,你当姐姐的让着点。”

“我绣了四个月。”

我爸沉默了。他看着电视,但我知道他没在看。手里的遥控器捏得很紧。

“你妹她……”他顿了顿,“她不像你有手艺,她什么都不行。你妈想给她找个婆家,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我的东西就成了她的嫁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爸声音高了,“你后妈对你不好吗?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妹有的你都有,你还要怎么样?”

“她有偏心我?”

“偏心什么偏心?你妹小,你当姐姐的不该让着点?”

我不想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吵架,吵赢了又能怎样?他能让后妈把绣品还给我?能让唐家把绣品摘下来?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女儿被人欺负了。

可他不想知道。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刘玉蓉端着碗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梦洁,明天订婚,早点睡,别熬夜。”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我进屋关上门,坐在床边,把外婆留给我的丝线盒打开。那些丝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每一根都是外婆亲手染的。

我拿出一根金色的丝线,捏在手里。

那是外婆最后给我的一批线,她说:“这金线是我用真金粉染的,市面上买不到。你以后要是绣重要作品,就用这个做标记。”

我想起她教我的规矩:每幅绣品背面靠近卷轴的地方,要用金线绣作者的名字。

她说:“这是一个绣娘的身份证。别人可以偷你的图,偷你的花样,但只要名字在,作品就是你的。”

我把金线缠在指头上,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我掏出手机,给小姑发了条消息:“姑,明天订婚礼,你能早点来吗?”

小姑回得很快:“咋了?”

“有事。”

“好。姑一早就到。”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幅绣品,凤凰的尾羽是我一根一根缝上去的,孔雀的羽毛是我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一百多只鸟,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姿态。

我对着它们坐了四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手指上全是针眼。

现在它挂在那里,写着别人的名字。

窗外传来刘玉蓉的笑声,她在跟梦璇说话,好像在讨论明天穿什么衣服。梦璇的声音娇滴滴的:“妈,明天我穿那条红裙子好不好?”

“好,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笑声穿过墙壁,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闭上眼睛。

明天,订婚宴。

我不会闹。

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04

订婚宴定在镇上最大的酒楼。

一大早就开始热闹,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院子里停满了车。

我爸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迎客。

刘玉蓉穿了件枣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

梦璇穿了条红裙子,站在她妈旁边,时不时拨一下头发。

我一早就起来了,穿了件米白色的旗袍,头发随便挽了一下。没化妆,抹了点口红。唐俊名来接我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走吧。

到了酒楼,我看见那幅绣品已经挂好了。靠墙的架子,金色的边框,灯光照在上面,凤凰展翅欲飞。下面写了张红纸条:“妹周梦璇敬上。

来的人都在看。七姑八姨围了一圈,啧啧称奇。

“哎呀,这绣得真好,跟真的似的。”

“梦璇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这孩子有出息。”

刘玉蓉站在旁边,脸上笑开了花:“孩子自己喜欢,偷偷学了好几年,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小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小声问:“那真是你绣的?”

“嗯。”

“你爸知道吗?”

“知道。”

小姑咬了咬牙:“我昨天就想来跟你说,但怕你难受。你看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好像真是她闺女绣的一样。”

“我没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等。”

“等什么?”

我没回答,看着台上。唐阿姨正在那里安排座次,一会儿她还要上台讲话,当媒人。她是这场订婚宴的主婚人,也是未来婆婆。

小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梦洁,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姑相信你。”

舅妈从旁边经过,拉住我:“梦洁,你妹那绣品你教她了?绣得真不赖。”

她自己学的。

“是吗?那你们家可出了两个能人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人来得差不多了,唐阿姨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喊话:“各位亲戚朋友,欢迎来参加我家俊名和梦洁的订婚礼。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先说两句。”

大家安静下来。

“我们家俊名啊,老实本分,我就盼着他找个好媳妇。梦洁这孩子,我第一眼就喜欢,懂事,能干,踏实。”

台下有人鼓掌。

唐阿姨接着说:“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就是梦洁的妹妹梦璇。这孩子有心,知道我属凤凰,专门给我们绣了一幅‘百鸟朝凤’。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手艺,真了不得!”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那幅绣品。

有人喊了一声:“梦璇,你给大家讲讲,这绣活儿是怎么学的?”

刘玉蓉接话快:“孩子自己琢磨的,我也不懂。”

唐阿姨笑着说:“正好,梦洁也是行家,梦洁,你上台来,给大家说说这绣活儿精在哪儿?”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刘玉蓉端起了茶杯,低头吹了吹。

梦璇站在旁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得意。

我爸坐在主桌上,低着头玩手机。

我看着台上那幅绣品,灯光打在上面,凤凰尾巴上的金线闪闪发光。那一根一根的金线,是我从外婆留下的线盒里拿出来的。

我站起来。

说了句让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说。”

台下的亲戚们安静了。

刘玉蓉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走到台边,唐阿姨笑着把话筒递给我。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胸口像有面鼓在敲。

但我还是开了口。

“这幅绣品,绣得很精细,凤凰的尾羽用的是缠丝针法,孔雀的羽毛用的是散套针法。一共一百零八只鸟,每一只鸟的羽毛颜色都不一样。”

刘玉蓉脸上挂着笑,但端茶杯的手指捏得很紧。

“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安静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外婆赵慧婕,是咱们镇上最有名的苏绣师傅。她教了我一个规矩——绣娘绣完一幅作品,在背面靠近卷轴的地方,用金线绣上作者的名字。她说,这是绣娘的身份证。”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绣品背后的卷轴处,刮开金线能看到名字。”我盯着那幅绣品,“这幅‘百鸟朝凤’的背面,也绣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刘玉蓉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爸猛地抬起头。

唐阿姨愣住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幅绣品。

“所以,”我说,“谁绣的,刮开背面就知道了。”



05

唐阿姨走到绣品前,动作很慢。

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玉蓉,最后目光落在绣品上。台下鸦雀无声,连小孩都不闹了。

刘玉蓉站起来,声音有些抖:“梦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妹偷你的东西?”

“我没说她偷。”我看着刘玉蓉,“我只是说,这幅绣品背后,应该有作者的名字。”

“你妹也学了绣花,她有她的规矩。”

“那好。”我说,“刮出来看看,看看是‘赵慧婕’三个字,还是别人。”

刘玉蓉的脸白了。

梦璇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妈:“妈……”

唐阿姨没再犹豫,把绣品从架子上取下来。她翻到背面,用手在卷轴边缘摸索了一下。

台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梦洁说的是真的假的?”

刘玉蓉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唐阿姨停下来看着她。

刘玉蓉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唐姐,这事咱们私下说,别在这么多人面前……”

说什么?”唐阿姨看着她,“背后到底有没有名字?

刘玉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去。他看着刘玉蓉,声音低沉:“她说的,是真的?”

刘玉蓉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建国,你听我说……”

“我问你,她说的,是真的?”

刘玉蓉没回答,眼眶红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爸甩开她的手,对唐阿姨说:“刮。”

唐阿姨把卷轴处的丝线拨开。那根金线藏得很深,她用小指甲刮了两下,露出来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有人问。

唐阿姨抬起头,看着我说:“是‘赵慧婕’三个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场。

台下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梦璇偷梦洁的绣品?”

“我说呢,梦璇啥时候会绣花了。”

“这刘玉蓉也太缺德了。”

刘玉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梦璇“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我弄的,是我妈让我这么做的!”

刘玉蓉猛地回头,瞪着她。

梦璇边哭边说:“我妈说把姐姐的绣品拿过来绣上我的名字,送给唐阿姨,以后好给我找个好婆家。我不敢不答应……

“你胡说什么!”刘玉蓉尖叫一声。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一切,心里没有预想的那种痛快。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像有块大石头被搬走了,但留下一个大坑。

唐阿姨把绣品捧在手里,看着我,眼圈也红了:“梦洁,委屈你了。”

我爸走到我面前,我看着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红红的,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闺女。”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刘玉蓉面前。

“刘玉蓉,你嫁给我十二年,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建国……”

“我闺女八岁没了妈。”

刘玉蓉的眼泪流下来,声音发抖:“建国,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闭嘴。”

我爸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举起右手,狠狠扇在刘玉蓉脸上。

“啪”的一声,响得刺耳。

刘玉蓉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捂着半边脸,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巴掌,”我爸说,“是替我闺女打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酒楼,头也没回。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听见身后有人叹气。舅妈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背说:“孩子,别难过,有姑在这儿。

我点了点头。

但我没哭。

06

那巴掌之后,好一阵没人说话。

刘玉蓉捂着脸站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她没走,就站在那,眼睛看着我爸走出去的门。

梦璇还在哭,声音小了些。有亲戚把她拉到旁边,给她递纸巾。

唐阿姨清了清嗓子,把绣品重新挂回架子上,转头对大家说:“各位,各位,今天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不过事情既然说清楚了,就翻篇了。梦洁这孩子受委屈了,我代表唐家说一句——以后梦洁就是我亲闺女,谁再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

我看着唐阿姨,心里暖和了一下,总算还有人在乎我。

小姑林宝珠走过来,一把搂住我肩膀:“走,姑带你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下午还有正事。”

“姑,我没事。”

“你这孩子,有事没事姑能不知道?”她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你爸打那一巴掌的时候,你没看见,他的手都在抖。”

“他早就该打了。”

小姑叹了口气:“你爸这个人你就是逼他,他也不会轻易动。他今天能甩那一巴掌,说明他心里是知道对错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刘玉蓉做了那么多事,他都装糊涂。现在打一巴掌,就算完了?

“姑,”我说,“我不能让她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样?

“那绣品是我的,我要拿回来。”

小姑点点头:“应该的。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东西。”

正说着,唐俊名走过来,手里端了杯水。他看着我,有些笨拙地问:“你……你还好吧?”

“那绣品,真是你绣的?”

“真的。”

“我刚刚才知道。”他抓了抓头发,脸涨得通红,“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说你这个人,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又能怎样?”

我……”他半天没接上话,最后说,“我可以去找你后妈算账。

“算了吧。”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不怕事儿,就怕你憋着。”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软。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午的宴席还是照常进行。菜上了桌,亲戚们又开始喝酒吃菜,气氛才稍微热闹了些。但谁都知道,今天这个订婚宴,怕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刘玉蓉没再出现,梦璇也躲出去了。有亲戚说看到她俩坐着一辆车走了,回娘家了。

我爸一直没回来。

我坐在主桌上,唐俊名在旁边给我夹菜。唐阿姨端着酒杯到处敬酒,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傍晚的时候,宴席散了。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临走前都拉着我的手说一些“别往心里去”、“你后妈不是东西”之类的话。

我送完最后一个亲戚,回到酒店大堂,就看见我爸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烟头在地上扔了一堆。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把烟掐灭了。

“闺女。”

爸对不起你。

我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那年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建国,闺女就靠你了’。我没做到。我不是东西。”

他说完,又摸出一根烟。

那幅绣品,我明天去唐家拿回来,给你。

“不用,唐阿姨说过两天送过来。”

他点了点头,猛抽了两口烟。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烟抽了一大截,声音有些哑:“过后吧。”

“过后什么?”

“过后再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头发白了很多。这些年他老了,腰也有点佝偻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过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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