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刺鼻,我捂着肚子,额头全是冷汗。
"诗雨,手术费还差四万,你先垫上。"
她站在床尾,手里攥着保温杯,半天没动。
"钱你给谁了,就找谁要去。"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林志远,你工资卡在你妈那放了12年。"她声音很平静,"我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是。现在你急用钱了,来找我?"
走廊里有人推轮椅经过,轱辘声在地板上滚动。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笔直。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12年,她到底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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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肚子疼是半夜开始的。
先是隐隐作痛,翻个身就能忍过去。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里搅。我蜷在床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诗雨被我惊醒了。她开了灯,看见我脸色发白,立马就慌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我说话都费劲。
她摸了摸我额头,烫得吓人。二话不说就去翻柜子找衣服,动作很快。
"走,去医院。"
我被她扶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腿都软了,她个子不高,硬是把我半撑半拽地弄下楼。
小区门口打了辆车。司机师傅看我这样子,一路开得飞快。
到了医院急诊,值班医生问了几句,按了按我肚子右下方。我疼得叫出声。
"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医生看着诗雨说,"先去交费,准备住院。"
诗雨点头,扶着我去办手续。
护士拿来一堆单子让签字。我手抖得厉害,字都写歪了。
"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六万左右。"护士看着电脑说,"先交两万押金。"
诗雨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
家里活期存款只有一万多,是诗雨平时存的。我这些年工资卡一直在我妈那,她说帮我存着。
"我先去交一万。"诗雨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肚子还在疼。护士过来给我挂了点滴,说是消炎止痛的。
药水顺着针管一滴一滴往下滴。
我盯着那个透明的袋子,脑子里想的全是钱。
手机就在枕头边。我拿起来,翻到我妈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响了很久才接。
"喂?"我妈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妈,我急性阑尾炎,现在在医院,得做手术。"
"啊?严重吗?"
"医生说得马上做。手术费要六万,我那工资卡里应该有钱,您明天一早帮我取出来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啊……明天我有点事,不太方便去银行。"
"妈,这是急诊,医生说不能拖。"
"那个……卡里的钱我是帮你存着的,但现在取不太方便……"
"什么叫不方便?"我皱起眉。
"就是……反正你先让诗雨垫一下,过几天我再给你。"
"妈,这不是小数目,她哪有那么多钱?"
"那我也没办法啊,钱我肯定给你存着呢,就是现在取不出来。你先想想别的办法。"
她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那。
取不出来?什么叫取不出来?
工资卡不就在银行吗,拿着卡去取钱,能有多不方便?
肚子又开始疼了。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诗雨回来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床边站着。
"交了一万。"
"剩下的我刚给我妈打电话了,让她明天去取工资卡里的钱。"
诗雨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她答应了?"
"她说……说现在取不太方便,让咱们先想办法。"
诗雨没说话。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声音很轻。
"林志远。"她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妈那张卡,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应该……应该挺多的吧。我这些年工资都在那,她说帮我存着,十二年了,怎么也得有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她重复了一遍,"那她为什么说取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
诗雨转过身,看着我。
"你不知道。"
她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我莫名觉得有点冷。
"十二年,五十多万,你都不知道在哪。"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她已经走出去了。
02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他看了看我的化验单,说手术不能再拖了,最晚今天下午就得做。
"费用的事抓紧,手术室那边已经排上了。"
医生走后,护士又来催了一次。
"还差四万押金,麻烦尽快补齐。"
我看着诗雨。
她坐在陪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没喝。
"诗雨,要不你先垫上?我妈那边我再催催,她肯定会给的。"
她放下豆浆,抬头看我。
"林志远,我垫不了。"
"啊?"
"我没那么多钱。"
"可是……"
"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她打断我,"四千。这些年我自己花的,一个月最多一千。剩下的全给家里了。"
我愣住。
"家里?哪些家里的?"
"房贷,两千五。女儿兴趣班,八百。水电燃气物业,五百。一家三口吃饭,一千多。"她一项一项说得很清楚,"这些你出过吗?"
"我……我工资不是都给我妈了吗,她说帮我们存着……"
"存着。"诗雨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存了十二年,现在你急用,她说取不出来。"
"她肯定有原因……"
"林志远。"她站起来,走到病床边,"你工资一个月一万二,十二年就是一百七十多万。就算你每个月给家里两千生活费,那也该剩一百多万。"
我哑口无言。
"可你给过我生活费吗?"
没有。
我妈说工资卡在她那,她会安排好一切。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这十二年,房贷是我还的,女儿的开销是我出的,家里的米面油盐是我买的。"诗雨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颤抖,"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一分钱,也没说过一句怨言。"
"诗雨……"
"现在你住院了,急用钱了,来找我?"她看着我,"钱你给谁了,就找谁要去。"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轱辘声在地板上滚动。
她转身拿起保温杯,往外走。
"你去哪?"
"上班。"
"可是我……"
"你妈不是说帮你存着吗?"她站在门口,没回头,"那就让她拿出来。"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在滴。
一滴,一滴,一滴。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十二年。
她说十二年,家里所有开销都是她在出。
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以为我妈会安排好。我每个月工资打到卡里,卡在她手上,她说存着就是存着。
可现在她说取不出来。
为什么取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又给我妈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妈,医生说今天下午必须做手术,您能不能现在就去银行取钱?"
"志远啊,我跟你说了,现在真取不了。"
"到底为什么取不了?那是银行卡,又不是理财产品,拿着卡去取不就行了?"
"这个……反正你先让诗雨想想办法,她不是也有工资吗?"
"她工资这些年全用在家里了!房贷、孩子、生活费,全是她在出!"
我妈沉默了。
"妈,您到底把钱放哪了?"
"我……我是帮你存着的,就是暂时动不了。你再等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什么叫过段时间?我现在就要做手术!"
"那你先找诗雨借,或者找朋友借。"
"我……"
"行了行了,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她又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什么叫暂时动不了?
好端端的钱,在银行卡里,怎么就动不了?
除非……
除非根本就不在银行卡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我妈不会骗我。
她说帮我存着,就肯定存着。
可是她为什么不去取?
我想不明白。
肚子又开始疼了,比昨晚还厉害。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给我加了止痛药。
"你们家属呢?费用得抓紧补齐,下午两点手术室就等着了。"
"马上……马上就来。"
护士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拿起来一看,是老张。
老张是我同事,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人挺仗义。
"志远,听说你住院了?"
"嗯,急性阑尾炎,得做手术。"
"严重吗?要不要紧?"
"医生说得马上做。"
"那行,我下午过去看你。对了,手术费够吗?要不要我先借你点?"
我愣了一下。
老张家条件也不算宽裕,他儿子刚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
"老张,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多少?四万够不够?"
我鼻子有点酸。
"够了。"
"行,我现在就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手机很快收到转账提示。
四万块。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眶有点热。
一个同事,二话不说就借给我四万块。
可我妈,说什么都不肯去取那张卡里的钱。
03
手术很顺利。
麻药劲过去之后,我躺在病床上,伤口隐隐作痛。
诗雨晚上来过一次,给我带了饭。她没多说话,放下饭盒就走了。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家属都在,说说笑笑的。
只有我这边,空荡荡的。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张工资卡。
十二年前,我和诗雨结婚。
她是外地人,在本市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处了一年多就结婚了。
我妈从一开始就不太满意。
她觉得外地姑娘靠不住,万一以后离婚了,财产怎么办?
结婚前一天晚上,我妈单独把我叫到她房间。
"志远,妈得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那工资卡,结婚以后别给诗雨。"
"为什么?"
"外地姑娘,你了解多少?万一她拿着你的钱跑了怎么办?"我妈压低声音,"妈不是说她不好,就是防着点总没错。"
"妈,您多虑了。诗雨不是那种人。"
"你现在看不出来,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我妈拉着我的手,"听妈的,工资卡你交给我,我帮你存着。等以后你们真的过得好了,我再给你。"
"这……"
"怎么,你不信妈?"
"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妈拍拍我的手,"妈是为你好。"
第二天,婚礼结束后,我回到新房。
诗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红包,是我妈给的。
"志远,你妈刚才跟我说,让你把工资卡给她保管。"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说……说是帮我们存钱。"
诗雨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你怎么想?"
"我……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那就给她吧。"诗雨把红包放在床头柜上,"反正我也不缺钱。"
"真的,没事。"她笑了笑,"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我当时觉得她很懂事。
现在想想,她那个笑容,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已经心凉了一半?
那天之后,我的工资卡就一直在我妈那。
她说帮我存着,我也就没多想。
反正我妈不会害我。
可现在……
这次她接得很快。
"妈,我手术做完了。"
"哦,那就好。钱的事解决了?"
"老张借给我的。"
"那不就行了。"
"妈,我想问您,那张工资卡,里面到底还有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
"有……有的,肯定有的。"
"有多少?"
"这个……妈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都帮你存着呢。"
"那您去银行查一下行吗?我想知道具体数字。"
"查什么查,妈还能骗你不成?"
"我没说您骗我,我就是想知道……"
"行了行了,你好好养病,钱的事你别操心。"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为什么不肯查?
如果钱真的好好存在银行,查个余额能有多难?
除非她心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我想要回那张工资卡。"
过了很久,她才回。
"要卡干什么?妈不是说了帮你存着吗?"
"我想自己管。"
"你现在住院呢,管什么管?等你出院再说。"
"妈,我现在就要。"
她没再回。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04
第二天下午,护士来拔了引流管。
伤口还疼,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往外看。
医院的停车场里,车来车往。
有家属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有病人坐着轮椅晒太阳。
我站在那,突然觉得特别孤单。
我以为是诗雨,拿起来一看,是我妈。
"志远,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妈这两天有点忙,过两天去看你。"
"妈,我昨天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工资卡。"
"哎呀,这事你就别管了,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我想自己安排。"
"你自己安排?你会安排吗?"我妈声音提高了点,"要不是妈帮你存着,你早就花光了。"
"我没说花光,我就是想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钱。"
"有的有的,你放心。"
"那您能告诉我具体数字吗?"
"这个……妈也记不太清了,反正不少。"
"记不清?妈,那可是我十二年的工资。"
"行了行了,你现在是病人,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其他的妈会处理。"
"妈……"
"就这样,妈还有事,先挂了。"
我握着手机,胸口堵得慌。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走回病床,坐下来。隔壁床的病人家属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那个家属走过来。
"兄弟,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打电话,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我苦笑一下。
"有点麻烦。"
"唉,都不容易。"他叹了口气,"我看你爱人也没怎么来,是闹矛盾了?"
我没说话。
"劝你一句啊,夫妻之间,钱的事最容易闹矛盾。"他拍拍我肩膀,"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憋着。"
他走了。
我坐在床上,想起诗雨那天说的话。
她说得没错。
我把钱给了我妈,现在急用,就该找我妈要。
可我妈为什么不给?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没接。
我又打。
还是没接。
我接连打了五个,她终于接了。
"你烦不烦?妈在忙!"
"妈,我就问您一句,那张卡里的钱,您到底动没动?"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那些钱是不是都还在?"
"在在在,都在!"
"那您为什么不去取?"
"我说了现在取不了!"
"为什么取不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妈说在就在!"
"妈,我想要回那张卡。您明天把卡给我,行吗?"
"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钱妈给你存着,比你自己拿着强!"
"行了,妈现在真有事,你别再打了!"
她挂了电话。
她说不行。
连卡都不肯给我。
那些钱,到底去哪了?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傍晚的时候,诗雨来了。
她还是拎着保温杯,里面装了汤。
"喝点吧,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
我接过杯子,看着她。
"诗雨,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今天想了很多。"我放下杯子,"我以前真的没想过,家里那些开销都是你在出。"
"现在想起来了?"
"对不起。"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林志远,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摇头。
"我每个月工资四千,扣掉房贷两千五,剩一千五。女儿的兴趣班八百,水电物业五百,一家三口吃饭一千多。"她说得很慢,"我自己一个月最多花三百块,买件衣服都要想半天。"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你呢?"她转过身,看着我,"你工资一万二,全给了你妈。她说帮你存着,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我……我以为她会安排好……"
"安排什么?安排让我一个人扛着这个家?"诗雨笑了一下,"林志远,你知道女儿去年过生日,我都没舍得给她买蛋糕吗?我自己在家做的。"
我说不出话来。
"你妈说防着我,怕我拿你的钱跑了。"诗雨眼眶红了,"可这十二年,我拿过你一分钱吗?"
"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怨言,因为我想着,只要你对我好,钱不钱的无所谓。"她擦了擦眼睛,"可你呢?你连家里的开销都不知道,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不是的……"
"那是什么?"她打断我,"你说你妈帮你存着,那现在钱呢?你住院了,她拿出来了吗?"
诗雨拿起包,往外走。
"好好养病。钱的事,你自己解决。"
我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05
住院第三天,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老张下班后来看我,带了一袋水果。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老张。"
"客气啥。"他在床边坐下,"对了,那四万块你慢慢还,不着急。"
"我尽快还你。"
"不急不急。"老张剥了个橘子递给我,"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
工资卡在我妈那十二年,现在我要用钱,她说取不出来。
老张听完,皱起眉。
"你妈为什么不肯取?"
"我也不知道。她就说暂时动不了,让我等等。"
"这不对劲啊。"老张想了想,"钱在银行卡里,怎么会动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把钱挪用了。"
我心里一沉。
"不会吧……"
"志远,你想啊,如果钱好好在卡里,她直接去取不就行了?干嘛一直推脱?"老张看着我,"她肯定有难言之隐。"
"可她为什么要挪用我的钱?"
"这谁知道呢。"老张叹了口气,"反正你得查清楚。那可是你十二年的工资,不是小数目。"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张说得对。
我得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过两天就出院了,出院那天我想去您那一趟。"
"来干什么?"
"我想拿回我的工资卡。"
"又是这事?"我妈声音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多少遍了,卡在妈这好好的。"
"那您能不能去银行查一下余额,拍个照发给我?"
"查什么查?妈还能贪你的钱不成?"
"我没说您贪,我就是想知道……"
"你就是不信妈!"
"妈,我真没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你要是信妈,就别再提这事。"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为什么这么抗拒查余额?
除非她心里有鬼。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银行APP。
我突然想起来,那张工资卡当年办的时候,预留手机号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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