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得人心烦。
高考刚结束,估分的卷子摊在桌上,佳清说能考五百多,凌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平儿坐在角落里,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说他大概三百多。
凌玲没接话,转头继续跟佳清商量去日本要带什么行李。
没人注意到,平儿攥着筷子的指节泛了白。也没人注意到,他房间的铁盒里,那本生母留下的邮票本,已经落了灰。
直到查分那天深夜,凌玲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脸色刷白,手里的杯子“哐当”砸在桌上。
那一刻,她才想起那本邮票本被她卖了,卖了整整两万八。
而那个她看不上的继子,那个被她打发去读大专的“废物”,已经悄无声息地报考了军校。
平儿站在门口,背着旧书包,声音平静:“阿姨,录取通知书到了。”
凌玲当场愣住。而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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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饭桌上的空气闷得发紧。
陈俊生开了瓶啤酒,给凌玲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满上。凌玲夹了块排骨放进佳清碗里,嘴上不停:“估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一题做出来没?”
佳清扒拉着手机,漫不经心:“差不多吧,五百三左右。”
凌玲眼睛亮了,筷子直接顿住了:“真的?能上重本了?”佳清“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排骨塞进嘴里。
凌玲高兴得又夹了两块肉过去,嘴里念叨着“咱们家要出大学生了”。
陈俊生也笑了,端着酒杯跟佳清碰了一下:“好小子,比你爸当年强多了。”客厅里的灯黄澄澄的,照得那张餐桌一片暖融融的气氛。
平儿坐在最边上,低头往嘴里扒饭,一口一口,慢慢地嚼。
凌玲目光扫过平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淡了两分:“平儿,你估了多少?”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平儿没有抬头,就那么淡淡地说:“三百多吧。”话音落地,凌玲的筷子在盘边停了一下,没接话。
陈俊生也愣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凌玲很快把话头拉回佳清身上,声音又恢复了那股热络:“妈到时候给你买个新行李箱,等你爸发了奖金。”佳清笑着说好,嘴也没停。
平儿放下碗,说了声“吃饱了”,起身离开了饭桌。
客厅里传来凌玲压低的声音:“看到了吧,平时不好好念书的后果。你弟弟考五百多,他才三百多,一个天一个地。”平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走进自己那个小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不大,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那是生母还在的时候买的,活了好几年,现在叶子黄了大半,已经开始垂头了。
他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旧铁盒。
铁盒是铁皮的,边角掉了漆,上面印着“喜糖”两个红字。
里面放着几本旧书、几张卷子,还有一本牛皮纸封面的集邮册。
他翻开集邮册,里面夹着十几张邮票,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邮票。
有些是生母年轻时候攒的,有一些是他小时候生母替他买的。
他娘俩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往册子里贴,生母说,等邮票值钱了就给他娶媳妇用。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笑得一脸天真。
一晃这么多年,邮票没值钱到哪儿去,倒是人没了。
门被敲了两下,很轻。平儿赶紧把铁盒盖上塞回床底,起身去开门。
奶奶曾秀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蹲着两个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估分了?”奶奶问。
平儿点了点头。
奶奶把碗递过来:“饿了吧,吃两口。”接过碗的平儿顿了顿,低声喊了句“奶奶”。
曾秀荣靠在门边,叹了口气:“你妈在高中的时候,成绩班里拔尖的。你随她,错不了。”平儿抬起头看她,眼里的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曾秀荣也没多问,拍拍他的肩头:“行了,吃吧,吃完了睡一觉。不管考多少分,都没啥大不了的。”
她转身走了。
平儿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奶奶微微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进厨房,走廊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里飘着包子香气,混着客厅里凌玲和佳清的笑闹声。
平儿把那碗包子放在桌上,轻轻合上了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底的那只铁盒,很久没有动弹。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一声比一声刺耳。
02
第二天一早,凌玲就忙着给佳清打电话问游学的事。
电话那头是旅行社的,交了定金才锁名额。
凌玲挂了电话,翻出手机里的余额看了一眼,眉头皱着,转脸望向坐在沙发上的陈俊生。
“俊生,佳清那个日本游学的团,下周三就出发了,要先交八千定金。”陈俊生放下手机,脸上有点为难:“上个月刚给你买了那个包,钱还没缓过来。”凌玲的嘴唇绷了一下:“那我不管,儿子一辈子的前途就这一回。咱们省省,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陈俊生没说话,低头又划起手机来。
凌玲心里憋着气,又不好发作。
“吱呀”一声,平儿的房门开了。
平儿穿着旧T恤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像是没睡好。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走向饮水机倒了杯水,喝完水也没走,站在那儿,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凌玲抬眼看他:“怎么了?”平儿握着水杯,说:“爸,我想住校。”
陈俊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住校?”平儿顿了顿:“高考完了,同学都回学校收拾东西,我也想回去住几天。”
凌玲心里微微一动。
住校,意味着佳清出国这段时间不用看平儿在这儿闷着脸,眼不见为净。
于是她不等陈俊生开口,就接话:“住校也好。学校那边便宜,伙食也比家里省事。”平儿听了,没有表态,就那么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搬过去。”
陈俊生犹豫了一下:“你那个分数,报志愿的时候怎么办?”
“我舅舅说他帮我看。”陈俊生张了张嘴,索性也就不问了:“那行吧,听你舅的。”
平儿放下水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从床底拉出那只铁盒,把集邮册取出来,掂量了一下,又放回袖子里,压进了书包最底层。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舅妈联络人的对话框,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接了,低沉的男声:“平儿?”平儿压低声音:“舅,转学手续那边办好了吗?”罗翔的声音带着谨慎:“学籍过去了,档案也调了。军检我帮你找了熟人,下个月十六号,你到市里体检。之前给你的题刷了吗?”
平儿靠着门板,声音带着短促的呼吸:“刷完了,真题做了三遍。”罗翔那头顿了顿:“你爸和你姨知道吗?”平儿握着电话的指节紧了紧:“不知道。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罗翔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妈走之前嘱咐过我,你的事,让你自己拿主意。咱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地考。”平儿“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那盆枯萎的绿萝,伸手把一片黄叶掐了下来。
晚上,他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收拾行李,凌玲敲门进来,随手扔给他三百块钱:“住校这几天的伙食费。”平儿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凌玲站在门口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平儿把三百块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
他从来都知道,凌玲对他客气,但这种客气比冷漠更让人心凉——客气是划清楚河汉界,摆明了说,我们不亲。
第二天早上,平儿拎着那个旧旧的书包走出家门,没让任何人送。奶奶曾秀荣站在门口,塞给他十个茶叶蛋:“带去吃,别饿着。”
平儿接过来,笑了笑:“奶,我过几天就回来。”曾秀荣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好的。”
平儿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
窗外的光从楼梯间透进来,他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得稳。
走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还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拿手背擦眼睛。
平儿咬了咬牙,转过头,没有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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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六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
平儿住在舅舅罗翔家。
罗翔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日子不算宽裕,但表面对平儿从来不小气。
那天中午,罗翔在店里整理货架,平儿坐在后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摞模拟卷。
罗翔探头进来扫了一眼:“歇会儿,拉坏了眼睛。”平儿头也没抬:“舅,我再看一张。”
罗翔也不多劝,自己到厨房炒了盘蛋炒饭端进来,放在桌角,又转身出去招呼客人了。
平儿写完题,看了一眼那盘蛋炒饭,扒拉了几口,正要继续写,手机震了一下。
是奶奶打来的。平儿接起来:“奶?”曾秀荣的声音有点急:“平儿,你回来一趟吧。你屋里那铁盒子……我早上想给你收拾下,发现锁被撬了。”
平儿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东西还在吗?”
“邮票本……没了。”电话那头,曾秀荣叹了口气:“别急,奶帮你找。”
平儿喉咙动了一下:“奶,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笔放下,对罗翔说了句:“舅,我回家一趟。”罗翔追问:“怎么了?”平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塞进兜里。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平儿回到那个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电扇在呼呼地转。
凌玲坐在沙发上数钱,面前摊着一沓百元大钞,旁边放着快递单,看起来是刚卖完什么东西。
她看见平儿进来,神色没变,只是顺手把钱收起来了:“回来了?”平儿的目光扫过她的动作,没有多问,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门一推开,他看见床底下的铁盒被拉了出来,锁头歪在一边,盖子虚掩着。
他蹲下来,打开铁盒。
里面的旧书还在,卷子还在,唯独那本集邮册不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铁盒底部,指腹蹭到一层灰,空落落的。
平儿站起来,走到客厅。
凌玲正拿遥控器换台,见他出来,头也没抬。
“阿姨,我床底下的那个铁盒子,你动过吗?”凌玲手里的遥控器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哦,铁盒啊。我那天想着帮你收拾下,弄掉了锁,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平儿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里面的邮票呢?”凌玲语气很淡:“那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我拿出去找人看了看,卖了。”平儿站在客厅里,像是没听清:“卖了?”
凌玲这才放下遥控器,抬眼看了看他:“你那几张邮票,也不值几个钱。正好佳清游学的费用还差一点,我就把它顶上了。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自己攒。”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儿站在那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必要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把铁盒重新盖好,推进床底。
凌玲在客厅里又补了一句:“我不是白拿你的,晚上让你爸给你转点钱。”平儿没有应声。
他坐在床边,脊背挺直,就那么坐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舅舅发来的消息:“查分了。月底出。”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过去,摁灭了屏幕。
窗外蝉鸣一声比一声响,像在替谁喊破喉咙。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04
佳清出发前的那天傍晚,平儿回家住了一晚。
客厅的地板上摊开一只新买的亮蓝色行李箱,凌玲蹲在旁边往里塞衣服,嘴里一直念叨着:“去了不要乱花钱,上厕所要记得带纸。”佳清躺沙发上玩手机,脚翘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看到平儿走进来,佳清也没坐起来:“哥,你回来了?”平儿“嗯”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佳清翻身坐起来,冲着平儿的背影喊了一句:“对了哥,等我给你带那个……那个白色恋人的饼干回来。”
平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用了。”门轻轻关上了。凌玲抬头看了看那道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佳清,压低声音:“别多嘴,让他去。”
佳清撇撇嘴:“妈,你说他三百多分能上什么学校?”凌玲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停了停:“你管他上什么学校,他姨说让他读个大专,读出来找份工作就不错了。”佳清反问:“那他住校干啥?”
凌玲没接话,继续叠衣服,声音带了些不耐烦:“你可别学他。我们家指望你了。”佳清得意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刷手机。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凌玲专门给佳清做了红烧排骨和糖醋鱼。
平儿端着碗坐在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夹几筷荤菜,也没有说话。
奶奶曾秀荣坐在平儿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平儿,来,吃块肉。”凌玲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平儿低声说了句“谢谢奶奶”,把那块排骨吃了。
饭后,平儿帮忙收碗。
凌玲在客厅接着跟旅行社打电话确认接机的事,声音很大,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佳清拖着那只新行李箱在客厅里滑来滑去,轮胎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平儿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低着头,一只一只地洗着碗。
奶奶凑过来,低着声音说:“平儿,你屋里那锁,奶奶想给你换一把来着,还没来得及。”平儿侧过头,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奶,没事了。不值当。”
曾秀荣看着他的神色,像是懂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你心里有数就行。”平儿湿着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奶,我有数。”
晚上,平儿坐在自己房间里,把那只铁盒又拉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剩下那几张旧书和卷子。
集邮册空掉的地方,像豁了口的牙。
他把铁盒盖好,没有再看,塞回了床底。
窗外月亮很亮。平儿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安静极了。
第二天一早,凌玲和陈俊生带着佳清去机场,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平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发动,慢慢地驶出小区大门。
奶奶站在他身后:“你爸也真是的……你咋不去送送?”平儿摇了摇头:“不去了。”
他回屋,从书包最底层翻出那本旧题集,封面上写着“军队院校招生文化科目统考复习指南”,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他翻到折页的那一页,继续做了起来。
窗外阳光很烈,楼下传来一阵阵汽车的喇叭声。
而他坐在窗前,一道题一道题地往下做,面前的草稿纸写满了一串又一串公式。
下午六点多,陈俊生打来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儿子,你妈说游学那边安排好了。你正好放假,爱去哪儿去哪儿,别乱花家里的钱就行。”平儿“嗯”了一声。
陈俊生又说:“你那个分啊,回头我找你姨问问有什么学校好。”平儿握着手机,轻声回了一句:“爸,我自己报志愿。”
陈俊生那头像是没太在意:“也行。那你好好想想。”电话挂了。
平儿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手慢慢攥紧了手机。
房间没开灯,对面楼的灯光明明灭灭地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爸,我等你自己想起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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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佳清去日本的那几天,平儿一天都没在家里待。
白天,他在县城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做题。晚上回到舅舅家,罗翔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一盘土豆丝,一碗番茄蛋汤,有时加个小炒肉。
罗翔不多话,但总在细节上留心。
那晚吃过饭,罗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平儿面前。
平儿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军检的回执单和几份报名材料。
“六月二十六号,市四医院体检中心,上午八点半。”罗翔的声音不急不慢,“材料我帮你跑完了。政治审查那边,学校给你出了证明,没问题。”平儿盯着那页回执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军事院校提前批”那几个字,嘴唇抿了一下:“谢谢舅。”
罗翔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来:“平儿,按说你考多少分我早就能猜着。你妈在世的时候说过,你就是那种闷声憋大事的人。可你爸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平儿把材料收好,塞回文件袋里:“我在学校故意压着卷子写的,模拟考的时候也留了分。老师知道我有底,但不敢多嘴。”他顿了顿,“家里面……没人问过我。”
罗翔叹了口气:“你奶奶知道?”
“没跟她透底。怕她露馅。”平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等录取下来了,我再跟她说。”
罗翔沉默了一阵:“那要是录取不了呢?”平儿想了想,抬起头:“那我就在部队里复读一次,明年再考。”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像落在地上的钉子,硬邦邦的,一下一个坑。
罗翔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行。有你妈那脾气。”他起身去收拾碗筷,走两步又回头,“平儿,你记住,不管考没考上,你都没给你妈丢人。”平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些材料一张一张摞整齐,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然后他打开台灯,翻开了那本已经卷边的真题集。
屋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六月二十六号早上,平儿一个人去了市四医院。
体检的队伍排得很长,都是一些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穿着运动服,一个个晒得黑黑的,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平儿站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
前面一个高个子男生扭头打量了他一眼:“同学,你也报的军校?”平儿“嗯”了一声。
男生咧嘴笑了:“瘦是瘦了点儿,不过看着能扛。”平儿没接话,那男生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跟身边的人聊起了填报志愿的事。
有人问那男生:“你估多少分?”男生挠了挠头:“我就四百七八吧,看能不能擦线。”
旁边有人问他:“你呢?”平儿想了想,轻声说:“没细估。”男生笑了:“那你还敢报军校?分数线高着呢。”平儿没再搭话。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他面朝着前方的走廊,走了进去。
体检结束出来,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平儿站在医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回执单,上面盖了个红章。
他将纸折好,放回口袋,然后摸出手机,给罗翔发了条消息:“体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