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能源体系的“换轨时刻”：光伏首超煤电登顶第一大电源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曹恩惠

国家能源局最新发布的一组数据，见证了中国能源体系的历史时刻——截至7月底，我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达到12.86亿千瓦，首次超过煤电（12.85亿千瓦），占全国发电总装机的31.5%，成为我国装机规模最大的电源品类。

这是我国能源电力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继今年上半年煤电发电量占比历史性跌破50%之后，我国能源绿色低碳转型取得的又一标志性成果。

从“补充能源”到“主体电源”，光伏用了十余年的时间完成了身份的历史性跨越。

“12.86亿千瓦”是什么概念？

如何看待我国光伏累计装机达到12.86亿千瓦这一数字？我国光伏装机规模不仅远超美国、印度，甚至欧盟所有国家的光伏装机总和，更大幅领跑全球。

拆解来看，12.86亿千瓦的装机量呈现出集中式为主、分布式紧追的结构：具体而言，集中式光伏装机量为7.04亿千瓦，分布式光伏装机量为5.82亿千瓦。

值得注意的是，在光伏装机量登顶之时，其发电量也在快速爬坡。根据国家能源局的数据，今年1至7月，全国光伏发电量达8024亿千瓦时，同比增长15.5%，在全社会用电量中的占比升至13%。这相当于全国每用8度电，就有超过1度来自光伏。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光伏作为电源的跨越速度集中体现在“十四五”期间——截至2020年底，我国光伏装机仅约2.5亿千瓦；但到2025年底，这一数字已经超过12亿千瓦，实现翻倍式增长，并已成为拉动电源建设的主动力。

事实上，光伏成为我国第一大电源的背后，是需求、成本、政策三重因素的共振。

在需求侧，我国经济持续向好，全社会用电需求保持稳健增长。今年上半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累计50999亿千瓦时，同比增长5.3%。其中，以互联网数据服务业、充换电服务业为代表的新业态用电需求爆发式增长，用电量增速分别高达44.0%和56.9%。算力用电，是当下能源消费格局变化中最具吸引力的“注脚”。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预计，“十五五”时期全国算力用电量年均新增将超过1000亿千瓦时，到2030年达8000亿千瓦时，约占全社会用电量的6%。面对不断扩张的用电盘子，扩大电力供给必须向清洁能源深度挖潜。这既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要，也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必由之路。

而来自成本端和政策端的支持，给予了光伏装机量增长的底气。

十余年间，我国光伏组件价格降幅超过97%。此外，在“十四五”时期，我国光伏产业链中的硅料、硅片、电池片价格分别下降76%、83%、71%。并且在光照资源富集的地区，光伏度电成本已具备与传统电源同台竞技的竞争力，中国“光储”发电综合成本在全球亦处于最优水平。

在技术不断推动降本之时，顶层设计持续牵引光伏产业发展方向。《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十五五”规划》先后锚定了非化石能源发展目标——前者提出2030年风电和太阳能发电装机比重超过50%，成为电力装机主体，非化石能源发电量比重达到50%，成为电量主体；后者则强调2030年绿色低碳的电力供给格局基本形成，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占比达到50%。

需提及的是，政策并非鼓励光伏装机量“野蛮生长”。2025年2月，《关于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俗称“136号文”）的落地，推动新能源上网电量全面进入电力市场，配套建立可持续发展价格结算机制，重塑行业收益逻辑，并驱动光伏装机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

将“体量优势”转化为“供电能力”

支撑光伏12.86亿千瓦装机量的是我国已经形成的全球最完整、竞争力最强的光伏产业链——全球每10块光伏组件中就有8块“中国制造”。

与此同时，我国光伏产业链不但托举国内装机高速增长，而且通过出口惠及全球：今年上半年，我国光伏产品出口额同比增长36.5%，中国光伏正深度嵌入全球能源转型进程。

然而，需要理性看待的是，装机规模并不等于实际发电能力。光伏发电受昼夜交替、气象条件约束，具有显著的间歇性、波动性特点，利用小时数远低于煤电。短期内，煤电仍将是我国的主要支撑电源，发挥系统安全兜底作用。

正因如此，如何把“第一大装机电源”转化为“强大可靠的供电能力”，成为光伏乃至我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重要命题。

政策端已经明确了上述方向。《可再生能源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2030年，风电和太阳能发电总装机达到28亿千瓦以上、装机占比超过50%，年发电量4万亿千瓦时以上，发电量占比达到30%。该文件还首次提出可再生能源电力可靠替代能力提升目标，即到2030年，全国风电光伏平均置信出力达到8%，迎峰度夏度冬晚高峰风光电量占比达到20%以上。

实际上，光伏要成为可靠的主体电源，一方面需要克服间歇性缺点，另一方面则要提升消纳能力。在此需求下，储能正在成为光伏从“看天吃饭”转向“可调度、可预测”的关键底座。此外，随着光储一体化、光热互补、光伏制氢等多元模式探索推进，光伏正在从“发得出”走向“送得稳、用得好”。

光伏装机超越煤电，绝非简单的行业叙事。从能源安全上看，立足国情把能源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发展清洁能源是一道必答题。“三北”风电光伏大基地、西南水风光一体化基地、沿海核电集群……多点布局的清洁能源重大工程，不断夯实自主可控的能源供给底盘。从能源转型上看，光伏发电跃升为第一大电源，标志着我国加快构建以可再生能源为主导的新型电力系统，通过发电侧结构性调整大幅降低电力行业整体碳排放，为如期实现“双碳”目标筑牢供给侧基础。

值得肯定的是，中国光伏登顶第一大电源之路，为全球能源转型提供了可参照的样本。当光能真正成为电力的“主力军”，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将为全球经济的复苏和高质量发展注入更强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