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重排《画眉》，冯远征：讲古典故事，给当下启迪

9月1日，北京人艺2026年又一部新作——小剧场话剧《画眉》举办媒体见面会。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本剧艺术指导冯远征，导演杨佳音，演员李紫瑞、杨懿、朱晓鹏、闻博、梁国栋、郭为、徐督等一众主创集体亮相。

全体主创及院领导大合影。见面会现场摄影：李春光

“大幕拉开之后，历史会开口说话。”9月25日，《画眉》将在北京国际戏剧中心·人艺小剧场开始首轮演出，在杨佳音导演看来，以一场演出完成一次与观众的对话，“这不是一个只讲古人的戏。一个人如何被定义，如何被写进别人的叙事，又如何在这种书写中争回自己的名字——这个问题是战国的，也是今天的。”

《画眉》演出海报今次特为做成了“小人书”的效果

让年轻人把“历史”本身请上舞台

《画眉》曾于2015年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首度上演。全剧以《史记》等典籍记载为依托，对战国名将吴起“杀妻拜将”的历史典故进行了戏剧化的解构与延伸，用当代视角赋予故事独特内涵，将一段史书上寥寥数语的往事进行引申扩充，塑造出包括吴起、思姜夫妇，以及鲁穆公、公仪休等一众性格各异的舞台形象，同时糅合了众多中式传统文化意象，在话剧舞台上以独特的立意与表达获得观众的广泛好评。

冯远征

北京人艺选择在该剧诞生十周年之际重排上演，继续尝试小剧场空间中对于中国历史文化题材表达的种种可能。“《画眉》讲述的不是一个宏大的历史事件，而是将视线着眼于这种真实历史中，当代人对它的思考和审视。”艺术指导冯远征表示，《画眉》的上演，承载着北京人艺新编历史剧题材一以贯之的目标与态度，同时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现代化的又一次实践，“北京人艺有责任去不断探寻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通过讲述一个古典故事，去发掘对于当下观众的一种启示。”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态度，年轻人有年轻人对历史的认知，我希望让他们敢于表达对历史的态度。”冯远征认为这次《画眉》的创作过程对剧组的每一位成员都有着积极的影响，“每一次的演出，每一次接触一个新的剧本，对年轻人来说都是一次成长。”

杨佳音

相较于十余年前的演绎，导演杨佳音与本剧的青年主创们对《画眉》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不仅在剧情结构与人物塑造上进行了大幅的扩展，同时也调整了全剧的叙述方式，以求更贴合当代人的审美，达成对原作创作主旨的还原与深化。“我们这次的创作，不是推翻，而是开掘。原作搭好了骨骼，我们要做的是让它在今天的舞台上重新生出体温。”他将本剧的立足点定义为“以柔写刚，以情写权，用温柔的意象对抗史书的冰冷，进而把‘历史’本身请上舞台”。

“人台”搬上舞台，齐鲁采风深化角色塑造

在本版《画眉》的排演之初，冯远征便提出了“间离”的重要性：“这不单纯是一种表达方式，更是充满假定性的哲学表达，让舞台上的演员跳出来，与观众一起审视所表达的思想与内涵。”剧组一方面打破了原剧线性叙述结构，另一方面也经由角色不同身份的切换转变完成多重叙事的嵌套，丰富了全剧的叙述视角。

从满堂冠冕的身份象征，到借鉴《诗经》的原创歌咏，杨佳音试图以最具中国文化特色的表达，深化剧作的艺术表达。“真正完整的历史，不止是成败功过，更藏在被忽略、被省略、被抹去的人情与温柔里。”他希望经过这样的艺术加工，给予一段众所周知的历史以“更深刻的蕴含”。

排练厅内摆放的“人台”。摄影：王诤

“这次在舞美设计上，观众可以想象它是个剧装厂的仓库。演出时舞台上会出现20多个‘人台’（服装立裁的人体模型），就像象棋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并且会随着剧情变换、移动。它们可以是人物的外化，也可以是‘千军万马’。”

在正式排练之前，剧组曾集体远赴山东采风，探访齐鲁文化，追溯人物脉络，将自己的理解融入到了创作之中。“吴起当时出仕的是鲁国，对立面是鲁国大儒，故事核心矛盾可以说落在了齐鲁文化圈。曲阜是鲁国故都、儒家源头，我们在孔子研究院对当年的礼制、礼仪做了详细的考察，确保戏中的表达符合规范；淄博（旧称临淄）则是齐国都城，是战国时齐文化的中心。两个地方合起来，正好覆盖剧中‘鲁儒守礼’与‘齐风开放’对撞的历史语境。”

北京人艺青年演员李紫瑞（左）、 杨懿，两人在发布会现场即兴展示吴起为思姜“画眉”的造型。

“通过和当地的历史学家座谈，我们打破了很多固有的认知。比如凭借滨海发达的商业文明，齐国曾位列春秋五霸，风气确实比鲁、卫、郑等‘重礼’的内陆诸侯国更宽松。齐国的女性养蚕织绢是家庭收入的大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令她们的家庭地位很高，性格也比较直率豪爽。她们招赘婿、主动选择离异，甚至一辈子在国家法定层面可以离三次婚，这些在当年都不算稀奇。我们也把这些崭新的认知带回来，深化在思姜这一人物的塑造上。”杨佳音告诉澎湃新闻记者。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