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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老尹专程来医院看望张明仪医生。医院供图
“我要感谢贵院的张明仪医生,你是把我从3个月倒计时里拉回来的人,感谢肝胆胰外科的所有医护。26年了,2000年9月的点滴依然历历在目……”
2026年8月,四川省肿瘤医院收到一封来自攀枝花患者老尹的感谢信。信纸字里行间,细细描摹着二十多年前的救治细节,医生的话语、彼时的神情,老尹都记得分外清晰。一纸来信,牵出一段跨越26载的温暖医患故事。
时间回到2000年秋,32岁的老尹事业正蒸蒸日上。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腹部剧痛,打碎了平静的生活。当地医院检查结果犹如晴天霹雳:肝右叶巨大肿瘤。当地医生给出残酷的结论:已无治疗价值,生命最多只剩3个月。
“肿瘤怎么都痛,就算打杜冷丁止痛针,也只能短暂缓解几个小时。”回忆起当年,老尹依旧感慨。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肿瘤体积庞大,而留存的健康左肝叶体量过小,如果直接切除病灶,肝脏无法维持身体运转,手术风险几乎是九死一生。
家人没有认命。妻子、年幼的孩子、年迈的岳父母,陪着他从攀枝花辗转赶到四川省肿瘤医院。
接诊的是肝胆胰外科医生张明仪。摆在他面前的,是当时肝癌治疗最典型的“死结”:手术切除,有机会根治,但残肝不足,术后肝衰竭风险极高,几乎九死一生;介入治疗,相对安全,但无法根除肿瘤,复发只是时间问题。
这正是2000年前后肝癌治疗的现实困境。彼时肝癌有效治疗手段有限,能够手术便争取手术,无法手术则选择介入,单纯化疗收效甚微;肝癌首款靶向药物,还要等到 2007 年才问世。
张明仪和老尹的岳父进行了一次深谈。得知老尹寒窗苦读考上大学,踏实奋斗拥有了事业与美满家庭,还有尚且年幼的孩子。张明仪在医案记录里写下了他当时的心境:“我心里生出一股念头,要再想想别的办法,拼一次,争取实现安全根治。”
一篇文献,点燃破局之火。科室会诊共识一致:手术可以尝试,但必须先让健康的左肝“长大”。
这个想法在当时并不超前,但国内尚无成熟实践。张明仪翻遍手边期刊,终于在1998年《中国实用外科杂志》上找到一条线索——PVE(门静脉栓塞术),可通过阻断患侧血流,迫使健侧肝脏代偿性增生。
受此启发,团队结合医院条件,制定了一套“个体化组合方案”:开腹结扎患侧门静脉,为左肝“让路”;植入肝动脉泵,行栓塞联合化疗灌注,一边抑瘤,一边促增生。
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路径,而是“文献+现实”逼出来的改良方案。
方案实施后,等待是煎熬的。老尹岳父每天守在病房,张明仪团队则反复测算肝功能指标。
一个多月后复查:肿瘤从20厘米缩至17厘米,甲胎蛋白(AFP)从3万骤降至接近正常值的十几个单位。
效果远超预期。
但此时老尹却犹豫了——既然效果这么好,还要不要再挨一刀?
张明仪态度明确:“植泵栓塞能控制,但清不干净。要根治,必须切除病灶。”
最终,老尹选择信任。
术后病理报告证实:肿瘤包膜处果然查见残留癌细胞。如果当时放弃手术,复发几乎不可避免。
2000年11月,根治性切除完成。切下的肿瘤,如婴儿头颅大小。
术后,老尹身体虚弱,难以耐受化疗。团队及时调整方案,引入中药辅助康复,并制定严格的随访计划——每3个月一次,从未间断。
张明仪专门手写了一份完整医案,记录的不只是病程,还有每一次术前争论、每一丝转机苗头。
他说:“这份医案是跟死神较量的作战图,也是给年轻医生看的——在极限困境下,怎么查文献、找思路、反复论证、调整方案。只要病人还有一线希望,医生就不能先泄气。”
26年过去,老尹各项指标长期正常。他53岁考取驾照,爱上自驾,从川西高原到新疆戈壁,把当年“3个月”的倒计时,活成了千山万水的自由。
今年出发新疆前,他写下那封信。他在电话里笑着说:“于医生而言,这或许只是众多病例中的一个;可对于我和我的家庭,这就是全部的人生。”(王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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