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文献：《西北剿匪》《商洛地方志》《中国人民解放军剿匪实录》《陕西省志·公安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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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2月23日，陕西商县南门外丹江河滩，寒风刺骨，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上万名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河滩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残疾汉子，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主持人一项项念出他的罪行——侮辱妇女六百余名，残杀革命干部和贫苦百姓五百余人，灭门惨案四起，酷刑无数。
每念一条，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怒吼。有妇人冲上台拿石头砸他，有老汉一拳一拳砸他胸口，有孩子大声喊着"还我爹娘"。
公安人员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让几个受害者家属上台控诉。
这个被百姓称作"周狼"的匪首周寿娃，十几年间在陕南商洛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最盛时他拥有两千多人的武装，长枪两千多支，轻重机枪二十六挺，炮两门，在商县、镇安、山阳、柞水一带当了多年"土皇帝"。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悍匪，最终栽在了自己最宠爱的四姨太手里。
半年前的那个夜晚，当周寿娃沉沉睡去时，跟随他多年、遭受他长期凌辱的四姨太张念娃，悄悄推开了郑州天泰药房的那扇门，走进了夜色中。
她这一走，彻底改变了周寿娃的命运，也为陕南十几年的匪患画上了句号……
【一】贫农出身，匪性初显
1911年，周寿娃出生于陕西商县大荆周岭村一个赤贫家庭。
这里山高林密，常年干旱，百姓过得紧巴巴的。
周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到了周寿娃父亲这辈，家里穷得连地都没几亩，只能靠熬苞谷糖走街串巷卖点小钱过日子。
周寿娃从小就跟着父亲挑糖担子，走遍了商县大大小小的村镇。
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眼神里总透着股子狠劲。
别的孩子被人欺负了回家哭，他不哭，记在心里，找机会就报复回去。
有一回邻居家的孩子抢了他的糖，他等人家睡觉的时候，偷偷把人家养的鸡全放跑了。
九岁那年，家里怕他长大娶不到媳妇，托人给他定了个童养媳，名叫魏梅。
这姑娘比周寿娃大两岁，长得清秀，性子温顺。
魏梅进门后，周寿娃对她倒还算客气，可这份客气背后，藏着的是他骨子里的冷漠。
1930年，十九岁的周寿娃还是挑着糖担走街串巷。
苞谷糖的微薄利润填不饱肚子，他心里一直憋着股狠劲，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翻身做"老大"，不再看人脸色吃饭。
那个年代陕西匪患猖獗，很多穷苦人走投无路就当了土匪，当地人叫"刮野鬼"。
周寿娃看着那些土匪骑着马、扛着枪，想要什么就抢什么，心里羡慕得很。
1935年，机会来了。腰寺镇联保办公处招镇丁，周寿娃托人走关系混了进去。
镇丁虽然地位不高，可好歹有枪，有点权力。周寿娃干得很卖力，没多久就被自卫队长王益三看中，收做了护兵。
有了枪杆子，周寿娃的野心也跟着膨胀起来。他不满足当个随从，天天琢磨着怎么往上爬。
王益三这人心眼多，看出了周寿娃的心思，对他处处提防。周寿娃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盘算着干掉王益三自己当队长。
1936年初，周寿娃联络了几个跟他要好的镇丁，准备找机会下手。
结果计划还没实施，就被王益三的心腹发现了。王益三大怒，要把周寿娃抓起来枪毙。
周寿娃得到消息，连夜逃出了腰寺镇，躲进大荆、马角山一带的深山老林里。
这一逃，周寿娃彻底撕掉了贫农的外壳，露出了匪首的獠牙。
【二】血战成名，匪帮崛起
1937年清明节的雨夜，周寿娃领着二十来号人，摸到了商县腰寺镇外围的一个保安队驻地。
这帮人连像样的枪都没几支，有的拿着鸟枪，有的拿着大刀片子，看着跟叫花子差不多。
可周寿娃脑子活，他让手下人用绳子把路边山林的小树连起来，一旦有人经过就扯动绳子，让满山树林哗哗作响，造成有很多人的假象。
这一招还真管用。保安队的人听见山上动静大，以为来了上百号土匪，吓得不敢出门。
周寿娃趁机摸进驻地，一枪打死了守门的哨兵，其他人一哄而散。
这一仗，周寿娃缴获了十几支步枪、两箱子弹，还抢了不少银元。
有了枪，周寿娃的队伍很快就扩充到一百来号人。
他开始在商县、镇安一带打家劫舍，专挑富户下手。
抢到钱粮后，他会分一部分给穷苦百姓，自己落个"劫富济贫"的名声。
可实际上，周寿娃骨子里根本看不起穷人，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拉拢人心，扩充队伍。
1938年春天，周寿娃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
他开始不满足于打家劫舍，把目光瞄准了国民党的地方武装。
当时商县保安团有个营长叫李长青，手下有两百多号人，装备精良。
周寿娃打听到李长青要押送一批军饷去县城，就在半路上设下埋伏。
那天天刚蒙蒙亮，李长青带着护卫队走到一个山谷时，周寿娃的人从两侧山坡上突然杀出。
一阵猛烈的枪声过后，李长青的队伍乱了阵脚。
周寿娃亲自端着机枪扫射，打死了十几个保安团的士兵。李长青见势不妙，丢下军饷逃跑了。
这一战，周寿娃缴获了二十多支步枪、一挺轻机枪，还有五千块大洋的军饷。
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声彻底在陕南打响了。很多小股土匪听说周寿娃厉害，纷纷投靠过来。
到1939年底，周寿娃的队伍已经超过八百人，成了商县一带最大的匪帮。
可这个时候，周寿娃做的事越来越丧心病狂。他不仅抢钱抢粮，还专门抢女人。
每次打下一个村子，他都要挑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带回山寨。
这些女子有的被他霸占，有的被赏给手下的匪徒，还有的被卖到外地换钱。
商县百姓对周寿娃恨得咬牙切齿，可又拿他没办法。
国民党地方政府派兵"围剿"过几次，都被周寿娃钻进深山老林躲过去了。
周寿娃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有山洞，官兵进山就像无头苍蝇，根本找不到他。
1940年夏天，周寿娃的队伍发展到一千五百多人。
他在商县马角山建了个大本营，修了炮楼，挖了战壕，俨然一副正规军的架势。
这个时候的周寿娃，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他自封为"镇南王"，在山寨里设了公堂，立了规矩，手下的匪徒都要跪下叫他"大王"。
可周寿娃骨子里还是个小农思想的土匪，他只知道抢，不知道怎么守。
抢来的钱粮，他一部分用来买枪买弹药，一部分拿去赌博吸大烟，还有一部分就胡乱赏给手下。
他手下的匪徒也都是些地痞流氓，没什么忠诚可言，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干。
1941年，国民党商县政府实在受不了周寿娃的嚣张，派了一个正规营的兵力进山围剿。
这次围剿打得很激烈，双方在马角山一带激战了三天三夜。
周寿娃的队伍虽然人多，可战斗力远不如正规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被全歼，周寿娃使了个狠招——他抓了十几个附近村子的百姓当人质，逼迫政府军停止进攻。
政府军怕误伤百姓，只能撤退。周寿娃趁机带着残部逃进了更深的山里。
这一战，他损失了三百多人，可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残暴。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百姓身上，认为是百姓给政府军带路，才让他损失惨重。
从那以后，周寿娃每次洗劫村庄，都要杀几个人立威。
商县百姓只要听说周寿娃的队伍来了，就吓得连夜逃进山里躲藏。
【三】占山为王，罪恶滔天
1942年到1945年这几年，是周寿娃最嚣张的时期。
抗战期间，国民党政府忙于抗日，对地方上的土匪管得没那么严。
周寿娃趁机坐大，队伍一度发展到两千多人，控制了商县、镇安、山阳、柞水四县交界的大片山区。
周寿娃在山里建了好几个据点，最大的在马角山，住着他和他的几个姨太太。
其次是腰寺镇外的一个山寨，驻扎着他的主力部队。
还有几个小据点，分散在各个山头，用来储存抢来的粮食和物资。
这个时候的周寿娃，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他给自己定了个番号，叫"商洛抗日救国军"，还给手下的匪徒封官许愿。
实际上，周寿娃从来没打过日本人，反倒跟日伪军做过几次交易，用抢来的粮食换枪支弹药。
周寿娃手下有个副官叫刘黑子，专门负责抓女人。每次下山打劫，刘黑子都会挑几个年轻女子带回山寨。
这些女子被带回去后，先要给周寿娃"过目"，周寿娃看上的就留下，看不上的就赏给手下的匪徒或者卖掉。
从1937年到1949年这十二年间，直接或间接遭周寿娃祸害的妇女超过六百人。
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和无数女子的血泪。
有个叫李秀芝的女子，原本是商县城里一个布店老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
1943年秋天，周寿娃的队伍洗劫了商县城，刘黑子把李秀芝抓上了山。
李秀芝被周寿娃霸占了三个月，受尽折磨。后来周寿娃玩腻了，就把她赏给了一个小头目。
李秀芝受不了这种屈辱，趁人不备跳崖自尽了。
还有个叫王翠花的农家女，被周寿娃的人抓上山后，因为不肯屈服，被周寿娃用烧红的烙铁烫了十几处。
王翠花疼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被周寿娃强暴了。
这个女子后来被放回家，可精神已经崩溃，整天疯疯癫癫的，没过两年就死了。
周寿娃对妇女的摧残，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手下的匪徒有样学样，每次下山都要抢几个女人回来。
山寨里关押的女子最多时有几十个，她们被关在一个破窑洞里，白天要给匪徒做饭洗衣，晚上就要遭受凌辱。
有些女子受不了这种折磨，就偷偷自杀了。
周寿娃除了祸害妇女，杀人也不眨眼。他有个规矩，凡是得罪他的人，不仅要杀，还要株连家人。
1944年春天，有个村长因为没有及时给周寿娃送粮，被周寿娃抓上山。
周寿娃当着这个村长的面，把他全家十三口人都杀了，连三岁的孙子都没放过。
杀完人后，周寿娃还命令手下把尸体扔到村口，让其他人看看得罪他的下场。
商县百姓对周寿娃恨之入骨，可又无可奈何。国民党地方政府派兵围剿过好几次，都没能把周寿娃抓住。
周寿娃太熟悉地形了，而且他在百姓中安插了很多眼线，政府军一有动静，他就提前得到消息，带着队伍躲进深山。
1945年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开始大规模清剿土匪。
周寿娃感觉到了压力，开始琢磨着给自己找条后路。
他托人给国民党商县政府送信，表示愿意接受"招安"，条件是保留他的队伍和地盘。
国民党政府一开始不答应，可后来局势越来越乱，政府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1946年初，国民党商县政府给周寿娃发了个委任状，任命他为商县保安团副团长。周寿娃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官军"。
可周寿娃骨子里还是个土匪，他拿了委任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的队伍打着保安团的旗号，继续在山里抢劫勒索。国民党政府拿他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947年到1949年这两年，国民党在内战中节节败退，对地方上的控制越来越弱。
周寿娃趁机又扩充队伍，到1949年初，他手下又有了一千五百多人。
这个时候的周寿娃已经三十八岁了，他身边有五个姨太太，其中四姨太张念娃是1945年被他抢上山的。
【四】四姨太张念娃的血泪往事
张念娃原本是商县城里一个小商户的女儿，父亲开了个小杂货铺，母亲在家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张念娃从小长得清秀，性子温柔，街坊邻居都夸她是个好姑娘。
1945年秋天，张念娃刚满十八岁，父母正张罗着给她说亲事。
结果这个时候，周寿娃的队伍洗劫了商县城。周寿娃的手下刘黑子看中了张念娃，把她从家里拖了出来。
张念娃的父亲拼命阻拦，被刘黑子一枪打死了。张念娃的母亲哭着跪地求饶，也被一脚踢倒，头撞在石头上当场毙命。
张念娃被带到山寨后，周寿娃一眼就看中了她。周寿娃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可对女色特别痴迷。
他已经有三个姨太太了，可还不满足，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
张念娃被带到周寿娃面前时，眼泪都哭干了。周寿娃却笑嘻嘻地说，你别怕，只要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张念娃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父母都死了，回去也没家了。她只能忍辱负重，勉强点了点头。
就这样，张念娃成了周寿娃的四姨太。表面上看，张念娃吃得好穿得好，可实际上她的日子苦不堪言。
周寿娃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对她还算客气，不高兴的时候就拿她撒气，不是打就是骂。
更让张念娃难以忍受的是，周寿娃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残暴。
有一次，周寿娃抓了个商县政府的税务员，当着张念娃的面用刑。那个税务员被打得皮开肉绽，不停地惨叫。
周寿娃却一边喝酒一边看，还问张念娃好不好看。张念娃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吭声。
张念娃在山寨里待了将近五年，这五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
可山寨守卫森严，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而且周寿娃对她管得很严，除了山寨内部，她哪里都不能去。
1949年5月，商县解放了。解放军开进城后，很快就开始清剿土匪。
周寿娃知道这次不一样了，解放军跟国民党军队不是一回事，他们是真心为老百姓的,不会跟他这种土匪妥协。周寿娃心里慌了，开始琢磨着逃跑。
6月初，解放军剿匪部队开进了商县山区,对周寿娃的据点发起进攻。
周寿娃的队伍虽然人多枪多，可根本不是解放军的对手。
打了几仗下来，周寿娃损失了好几百人，几个据点也被解放军攻占了。
周寿娃知道大势已去，带着残部和几个心腹，还有五个姨太太，连夜逃出了商县。
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山阳、商南，逃进了河南境内。一路上，周寿娃的队伍不断溃散，最后跟着他的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1950年初，周寿娃逃到了郑州。他不敢露面，托人联系上了他的一个远房表亲翟玉山。
翟玉山在郑州开了家药房，叫天泰药房，生意做得还不错。
翟玉山听说周寿娃要来投奔，心里其实不太愿意，可碍于亲戚情面，还是答应让周寿娃暂时藏身。
周寿娃就这样藏在了天泰药房的后院。
他把几个姨太太都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自己平时不出门，就在房里抽大烟、打麻将打发日子。
翟玉山给外人介绍说，这是他从老家来的表哥，身体不好，在这里养病。
张念娃也跟着周寿娃来到了郑州。到了郑州后，她发现周寿娃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没有了队伍，没有了地盘，周寿娃就像失了牙的老虎，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他经常喝醉了酒就打张念娃，说都是因为她命不好，才让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念娃心里清楚，跟着周寿娃是没有出路的。
迟早有一天，公安会找上门来，到那时她也要跟着倒霉。她开始偷偷观察周围的情况，琢磨着怎么脱身。
5月的一天，张念娃跟翟玉山的老婆聊天，无意中听说郑州市公安局正在发动群众检举土匪特务。
翟玉山的老婆还说，只要检举有功，不仅不会追究责任，还会给奖励。
张念娃听了这话，心里一动。她想起了父母的惨死，想起了这五年来遭受的屈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她决定，要把周寿娃交出去。
可她又担心，万一周寿娃发现了，肯定会杀了她。她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周寿娃毫无防备的时候行动。
6月初的一个夜晚，周寿娃喝了很多酒，早早就睡下了。
张念娃躺在他旁边，听着他沉重的鼾声，心跳得厉害。
她悄悄坐起来，看了看周寿娃，确定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穿上衣服，推开房门，走进了夜色中。当她走出天泰药房的大门时，身后传来几声狗吠。
张念娃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二层小楼，心里默默说了句，这一次，她要亲手终结这场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