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上捞了那么多不义财，特朗普离任之后，美国到底能追回来多少？

任上捞了那么多不义财，特朗普离任之后，美国到底能追回来多少？

修明札记

任上捞了那么多不义之财，特朗普离任后，美国还能追回多少？

在2029年特朗普卸任后，美国将会遇到一个大麻烦：他在任内到底替自己和家族捞了多少钱？下一届美国政府还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意愿把这些钱追回来？这不只是一笔账，还牵扯到美国制度、司法和民主能不能继续运转。

美国司法体系对卸任总统是有保护的。联邦最高法院明确规定，前总统即便任期结束，在刑事上也依然可以享受几乎完全的豁免。换句话说，想把特朗普送进监狱，这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不过，民事上的口子没有完全堵死。任何美国总统利用贿赂、权力勒索或内幕交易获得的不义之财，理论上还是可以通过民事诉讼去追缴的。

但问题是，在美国过去200多年的政治传统里，还从来没有对哪一位卸任总统做过系统性的财产清算。美国人习惯在政权交接后把事情翻过去，默认离任者不会再惹什么麻烦。但特朗普打破了这种惯例，他的财富规模之大、家族介入之深、还有权钱交易之广，都远远超出了美国过去那套政治伦理能解释的范畴。

要想理解特朗普卸任之后的美国会遭遇哪些问题，我们不妨看一看历史上的先例。在上世纪90年代，秘鲁的藤森政权一边平息内乱和恶性通胀，一边由情报系统的心腹搭起了一张回扣和挪款网络，把数亿美元转到海外。丑闻曝光后，藤森流亡海外，秘鲁成立了专门的追赃机构，并跟瑞士、开曼群岛、卢森堡、美国开展跨国司法合作。20多年下来，秘鲁大约追回了2亿美元的赃款。在国际追赃史上，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成就了。

还有菲律宾。想当年，老马科斯掌权20年，系统性地了掏空菲律宾的国库。后来的菲律宾政府专门设立了的廉政机构，到本世纪初大约追回了50亿美元，这一度被西方视作是菲律宾从独裁走向民主的司法正义标杆。然而讽刺的是，正因为马科斯家族还有大量财富没有被追回，加上他们在菲律宾地方上经营多年的政治网络，所以老马科斯之子小马科斯在2022年又当上了菲律宾总统。菲律宾廉政委员会名存实亡，新的权力中心又开始重蹈覆辙。

还有尼日利亚。阿巴查统治尼日利亚5年，据估计先后共转移了近40亿美元，通过海外账户和空壳公司层层藏匿。1999年尼日利亚重返文官政治后，设立了经济和金融犯罪委员会，在瑞士和美国帮助下冻结并追回了大约15亿美元。但这些回流资金没有全部用到尼日利亚的民生和重建上，在后阿巴查时代，不少当年被追回的赃款又被后来人给贪污了。尼日利亚的追赃在跨国层面算是获得了技术上的成功，在却在本土的政治层经输给了腐败的惯性。

事实证明，追回腐败资产从来不是终点，甚至都未必是胜利的开始。冻结账户、跨国诉讼、资产返还，这些技术手段能在司法会计层面取得进展，却不会自动修复被腐败权力结构破坏的政治生态。更麻烦的是，追回来的赃款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那些没被追回的财富、政治人脉和民粹动员能力，足够支撑一个家族在一代人之后重新回来。

腐败的根源从来不只是某个人的道德出了问题。腐败是会不断自我再生的。非法财富需要政治权力来保护，免得被法律清算；政治权力要维持下去，又得靠财富不断供给。这个循环一旦形成，追赃行动不过是给它增加了一项可以消化、也可以转嫁出去的成本。

和其他国家相比，美国的情况更加复杂。特朗普家族的商业帝国和政治品牌已经搅在一起，财富形态不只是可以追踪的现金，还有品牌价值、媒体影响力和政治动员网络。这些无形资产的变现能力，远超传统意义上的贪污所得。即便未来美国的民事诉讼能够罚没一些证据确凿的非法收入，但只要特朗普家族的政治基本盘还在，这种法律上的胜利在政治层面很容易就可以被抵消。

此外，秘鲁有特别检察官办公室，菲律宾有总统廉政委员会，尼日利亚有经济与金融犯罪委员会。这些常设机构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这些国家是把反腐当成一场持久战在打的。而美国并没有类似的反腐机构。美国对卸任总统的追责，往往靠零散的国会调查、媒体曝光和偶尔出现的州级诉讼，缺乏连贯的国家战略和国际协调机制。如果追赃对象是一个拥有庞大律师团、政治行动委员会和忠实选民基础的卸任总统，制度上的松散会变成非常要命的短板。

而且，美国社会“向前看”的政治文化惯性，也可能会成为追赃的阻力。传统上，美国人担心过度追究前任会开启政治报复的循环，伤及政权和平交接。这种逻辑在正常政治里说得通，但如果离任者留下的不只是一堆有争议的政策，而是一个被系统性地拿来换钱的总统职位，那么既往不咎就不是政治成熟，而是在纵容制度漏洞。因为每一笔没被追回的非法所得，都会变成下一次夺权的启动资金。

对美国来说，问题的关键从来也不在于能不能追回特朗普的那些非法所得，而在于想不想追。一个拥有全球最强金融监管和司法协作能力的国家，如果连一个卸任总统的非法所得都查不清楚，那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意愿问题。更准确地说，是敢不敢面对追赃之后的政治后果。

因为一旦真的把特朗普的财富链条查个底朝天，牵出来的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横跨政商两界的利益网络。到那时，美国要清算的就不只是特朗普，而是沿袭了几十上百年的金钱政治的逻辑本身。美国做好这个准备了吗？如果答案是“没有”，那么所谓追赃，终究也不过是一场演给选民看的戏罢了。

-薪火计划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