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凌晨六点，整个沙衣巴克正在酣睡中。我悄悄披衣起身来到一楼服务台，夜班的小妹妹打着哈欠回我话：“这里人九点上班，九点前大路上没人。”说完颇为不解地看了眼执意出门的我，又伏在高高的吧台上小眯了。
六点十分的街道，夜色未褪，四下乌漆抹黑，连风都停止了呼吸。犹犹豫豫摸黑往前走，心头莫名涌起有关新疆治安的细碎传闻，不禁神经质地一回头，什么也没有，自己吓自己呢。定定神继续往前走，前面约50米处，远远传来一束光。十字路口东北方向，一家不足10平米的烧烤小店，门口悬着一只光秃秃的祼灯泡，昏黄的白炽灯勉强撑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光圈，三张本地面孔，围坐在露天圆台旁，就着一盘羊肉串小酌啤酒，偶尔低低地交谈几句，是我听不懂的卷舌头方言。
浓重夜色仿佛一片无边黑海，低功率的的悬灯便是海上的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三个男人就是温柔的孤岛守护人。忽尔咣当一声脆响，男人们不约而同转过望去，长条形烧烤架前，一个身穿黑衫黑裤、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怔怔而立，望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又不安地望了望光圈中的大人们，铺面里应声跑出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看了看地上，转身利落地拿了畚箕扫帚出来，男人们继续淡定喝酒。
继续往前走，一道浅色身影匆匆擦肩而过，是一个身穿运动装、脸上敷着面膜的年轻女子，应该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即使在赶路的清晨，依然恪守日常的自律。道路两侧的小区内，偶然走出几位面目模糊的老人，低着头，沉默地从你身边侧身经过。社区服务中心宽大的廊沿下，坐着两位穿着本地服饰的中年男女，女人斜斜地靠在身后的大理石围墙，男人坐在她下一级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暗沉布包，正仰着脸和女人说着什么，夜色里看不清他们的眉眼，却偶尔听到女人爽朗的笑声，为寂静的清晨平添了几份生机。
六点四十分时来到一个种满绿植的环岛，顺环岛外侧右转直走，是一条笔直的区间路，路两侧是某高档小区的铁艺围墙。一个人走在行人道时，不时有一束束水柱喷洒出来，心里想着，呀，是不是这里的水管坏了，我要不要帮他们报修一下，一路走一路不时有水花四溅，心里恍然大悟，新疆气候干燥少雨，草木得以茂盛常绿，全靠这些无处不在的喷淋装置，定时浇水方能滋养一方绿意。百米左右的区间路很快走到尽头，尽头处有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两个穿着休闲的年轻人，头戴鸭舌帽，挂着耳机，推着行李箱匆匆走来，看他们动作麻利的样子，应该是经常自驾出游的资深旅人。
本来还想往深里走走，奈何团队规定七点半用早餐，八点准时出发，只能匆匆一瞥后急急原路返回。感谢这场匆匆而过的凌晨独行，在整座城市苏醒之前，我先遇见了它最安静、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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