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夜色落下来，成都东门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新恋曲舞厅的卷闸门往上哗啦拉起，售票窗口摆开，二十块钱一张的门票，有人扫码递过纸币，掀开厚重的布帘钻进门里。
墙面上的涂料斑驳剥落，地板被长年累月的脚步磨得油光发亮，彩色霓虹灯管微微晃动，光影在人群身上来回扫动。老式音响传出一曲接一曲怀旧老歌，沉沉地灌满整个屋子。
下班的吴浩把双肩包往卡座角落一扔，身上还套着白天上班穿的T恤牛仔裤。刚结束加班，晚高峰挤完地铁，额角还带着一路奔波出来的薄汗，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往舞池里面走。
周围站着不少人。有头发花白的本地老头，慢悠悠随着曲子挪动脚步；也有几个和吴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独自站在边上，没有刻意找人搭话。
旋律变得轻快，吴浩跟着节奏随意晃动身子，舞步生涩，时不时踩错拍子。旁边一个大姐跟他擦肩而过，瞧见他笨拙的模样，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半分戏谑。
一曲跳罢，腿跳得发酸，吴浩退到墙边靠着休息。吧台的冰柜打开，他拿了一瓶几块钱的汽水，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燥热一点点褪去。他就靠在墙壁上，静静望着舞池里来来往往的人影。
卡座的长条椅子上零零散散坐满了人。有的独自坐着发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有一对中年夫妻并肩站在舞池，随着慢歌缓缓摇晃，不跟旁人搭话，只顾着自己的节奏。
周三的晚上场内人不算拥挤。张磊也是下了班直接过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什么人也不攀谈，就安安静静听音响放出来的老歌。工作上受的委屈，白天没完没了的工作消息，进到这扇门之后，全都暂时搁在了门外。
音乐一转，舒缓的老歌流淌开来。舞池里人影错落，有人慢慢挪动，肩膀手臂随意舒展，汗水浸湿后背的衣衫。没有人刻意寒暄客套，不用想方设法找话题，也不存在互相攀比衣着消费。偶然之间胳膊肩膀碰到一起，双方只是对视点一下头，便各自继续随着乐曲摆动。
待到周末夜晚，舞厅里面就热闹许多。进门的人络绎不绝，舞池挤得满满当当。大伙卸下平日里的拘谨，尽情舒展身体，喧闹的乐声裹着人声在屋内回荡。
吴浩又一次来到这里，买完票走进场内。门外街道上车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街边店铺灯火通明，满是城市的匆忙。跨过那道布帘，周遭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
他走到舞池当中，任由旋律包裹住自己。没有应酬，不需要伪装讨好，不用顾及职场里的人情世故。跳累了便回到座位，小口抿着汽水，看着眼前晃动的霓虹光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快要散场。人们陆续拿起自己的背包外套，一个个往外走。踏出舞厅大门，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大家又重新要面对生活里一地琐碎。
可刚刚在舞厅那几个钟头的松弛，实实在在留在每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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