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五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也不是拆外卖,而是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研究一把崭新的指纹锁。
银灰色,带密码,保护膜都没撕。
我按了一下,屏幕亮起,发出一句很客气的提示。
“请输入密码。”
我拖着行李箱,又按了一下。
它还是那句话。
看来新锁对自己的工作很有原则,只认密码,不认房主。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
我弟苏成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两盒吃剩的炸鸡。弟媳刘倩穿着我的拖鞋,从厨房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星期日下午四点二十六。
这是我五天前就在家庭群里说过的时间。
“高铁没把我扣下。”我指了指卧室门,“谁换的锁?”
刘倩把果盘放下,语气自然得像换的是一只灯泡。
“我让师傅换的。以前那个锁老了,开门还有声音。以后家里有宝宝,睡觉容易被吵醒。”
我看着她:“谁家?”
她表情停了一下。
苏成从游戏里抬头:“姐,不就换把锁吗?倩倩怀孕以后,那间主卧给她住。采光好,还有独立卫生间。你平时工作忙,一个人住哪间都一样。”
我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间不到九平方米的书房门开着。
我的衣服、被子和文件箱全堆在里面,床垫竖在墙边,书桌被推到窗下,桌腿还压着我的一件风衣。
我把行李箱拉杆按下去。
“你们搬进来之前,我怎么说的?”
苏成坐直一点:“暂住两个月,等我们新房装修好。”
“还有呢?”
“别乱动你的东西。”
“看来你记性没问题。”
刘倩抱着胳膊:“姐,我们也是一家人。你三室两厅,一个人住那么宽,我们只是调整一下房间。再说,我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住书房不合适吧?”
她说的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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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她在群里发过一张验孕棒照片,第二条线淡得需要三个人轮流放大研究。医生让她过一周复查,她已经提前把我的主卧征用了。
我走过去,推开卧室门试了试。
锁舌没动。
“密码多少?”
刘倩没回答,反而问:“你进去拿什么?你的东西我都搬出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一路上的疲惫都醒了。
我的证件、首饰、两台工作电脑和客户项目资料,全在里面。
我做工程造价咨询,卧室靠墙的保险柜里还有三个项目的原始合同。刘倩不知道那些纸值多少钱,但她应该知道,没经过别人同意不能翻房间。
这属于六岁以前就该掌握的生活常识。
我拿出手机,给物业管家打电话。
“麻烦带保安上来一趟,再帮我联系开锁师傅。我家房门被人擅自换锁,我进不去了。”
苏成站起来:“姐,你至于吗?”
“至于。”
“倩倩刚搬来,你别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锁都换了,难看是从哪一步开始的,你心里没数?”
刘倩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防贼呢?”
“贼拿东西通常还躲着人。你们直接请师傅,办事比贼敞亮。”
苏成快步过来,压低声音:“姐,我都结婚了,你给我留点面子。”
“你结婚的时候,我出了六万。你搬家的时候,我开车跑了三趟。现在你带着老婆把我卧室换锁,还让我给你留面子。”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面子不是小区停车券,不能每次来都找我领。”
十分钟后,物业管家和两个保安到了。
开锁师傅检查完门锁,问我:“您确定拆?”
“确定。”
刘倩挡在门前:“不许拆,这是我花钱装的。”
我从玄关柜里拿出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
“房子是我的,门也是我的。你装锁的钱,我可以退。现在请让开。”
她没动。
保安看了看证件,很客气地提醒:“女士,业主要求恢复原状,您不能阻拦。”
电钻响起来时,刘倩气得眼圈发红。
苏成站在旁边,一直说我不给一家人留余地。
二十多分钟后,新锁被完整拆下,放在地板上。师傅重新装回我备用的机械锁芯,把两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打开卧室。
床上已经铺了他们新买的四件套,衣柜里挂着刘倩的裙子。我的相框被塞在床底,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木盒倒扣在角落,盖子磕掉了一小块漆。
我弯腰捡起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刘倩站在门外说:“不就是个旧盒子吗?”
我没回头。
“苏成。”
“干吗?”
“今天星期日。下周日晚上六点以前,你们搬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把他们的床品扯下来,连同那把新锁一起放到门外。
“七天。超过一分钟,我都不会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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