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土还没中国一个县大，却梦想当东盟的盟主，新加坡到底凭什么？

领土还没中国一个县大，却梦想当东盟的盟主，新加坡到底凭什么？

从明年1月1日起，新加坡将接替菲律宾，出任东盟轮值主席国。那一年正好是东盟成立60周年。对新加坡这样一个面积不到730平方公里、人口不到600万、连日常饮用水都要靠邻国的城市国家来说，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想要保持低调是很难的。

在最近的新加坡国庆群众大会上，新加坡总理黄循财不无忧虑地表示，如今这个世界正在变得愈发破碎和危险，新加坡必须“长期忍受并生存下去”。为此，他给出的应对办法不是退守自保，而是推动东盟进一步一体化。虽然心比天高，但问题是，像新加坡这样一个领土面积还不如中国一个普通县城大的城邦小国，真的有能力领导偌大一个东盟吗？

新加坡上一次当东盟主席国，还得追溯至2018年。当时，新加坡推出了智慧城市网络计划，牵头打击跨国网络犯罪和恐怖主义，还帮东盟各国在南海行为准则谈判上搞出了一份共同草案文本。外界普遍预计，等明年新加坡再次当上东盟主席国，它应该还是会延续同样的风格：高效、务实、低调，尽可能用结果说话。

菲律宾是南海声索国，最关心海上安全。马来西亚则更看重外交姿态和规范表述。而新加坡不一样。有学者把新加坡的风格概括为“技术官僚式领导”，即少谈原则问题，多推具体项目，不靠嗓门靠执行。

正是因为这份务实，所以新加坡如今在东盟的呼声挺高。在今年的《东南亚态势报告》里，高达31.3%的受访者都把新加坡列为应对区域挑战的最强领导者，在东盟十国里排名第一。一个没有战略纵深、没有自然资源、也没有人口红利的城邦小国，能够获得东盟其他成员国这么大的信任，这本身就是新加坡搞外交的一大本钱。

更关键的是，新加坡还拥有大多数东盟成员国所不具备的行政能力。新加坡是东盟创始成员，按人均规模来说，新加坡的外交机构哪怕在全世界也得排得上号的，有足够的人手和官僚储备去维持东盟外交机制的日常运转，而不只是开会时主持几场。这种多年养成的制度惯性，是印尼、越南和泰国等在短期之内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执行力强固然是新加坡政府的一大优点，但问题是，东盟从来不是光靠执行力就能顺当转起来的组织。东盟的运转主要依靠的是协商一致，任何重大决定都需要十个成员国齐齐点头。而这就意味着，任何被推上来当主席国的国家，它本质上只是会议召集人和议程设置者，距离“盟主”的定义还差得很远。它可以起草文件、安排议题、推动谈判节奏，但没权替任何成员国拍板。

而新加坡这次接手的，恰恰很可能就是东盟历史上最棘手的任期之一。缅甸内战拖到现在已经5年了，自2021年敏昂莱发动政变以来，东盟一度把缅甸军政府挡在高层会议门外，而现在，泰国、柬埔寨和老挝等国均已松口，有意重新接纳缅甸。如果明年敏昂莱回到东盟峰会圆桌旁，美国等东盟的主要对话伙伴可能就会拒绝出席。到那时，东盟可能会陷入相当尴尬的境地。

除了缅甸内战之外，泰柬争端和南海局势等老大难问题同样十分棘手。新加坡并不是南海声索国，理论上的确可以当中菲、中越的“中间人”，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它在实质利益问题上并没有发言权。新加坡或许能推动各方坐下来谈谈，却没法替菲律宾和越南拿主意。

现在不少新加坡学者最大的指望，是把美国拉回东南亚，用以平衡中国。可新加坡既不是美国的条约盟友，也不是中国的前沿伙伴。在大国博弈的天平上，它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各方都不太排斥的中立场地。至于它说的话人家听不听，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难度这么大，那为什么新加坡还非要去挑这副担子呢？

过去，李光耀曾把新加坡比作是一只鱼缸里的小虾米，周围的大鱼无不虎视眈眈，虾米如果只知道躲在角落里，迟早会被吃掉。新加坡既没有经济腹地，也没有战略纵深，马六甲海峡的航运安全、马来西亚的淡水供应，全都不掌握新加坡自己手里。周边一旦发生动荡，东盟一旦分崩离析，那么新加坡赖以生存的命根子，比如航行自由、金融中心，以及炼油设施等，都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新加坡必须主动介入东盟的议程。它之所以执着于“领导”东盟，初衷并不是要当老大，而是要让东盟这口鱼缸里的水别太浑。对新加坡来说，经济议程和地缘政治本来就是一回事。所以推动东盟经济一体化，本质上就是在给新加坡自己创造一个全方位的缓冲地带。

新加坡有这样的想法不能算错，但这种高度依赖架构和规则去维持的生存本能，在眼下这个越来越不讲规则的时代，到底还能支撑多久？如果大国之间的博弈还停留在贸易摩擦和外交施压的阶段，那么新加坡推崇备至的这套“功能型领导力”叙事确实还有发挥空间。可一旦大国博弈的烈度升级到了军事对峙、阵营对抗的地步，那么新加坡的本事就是再大，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更现实的是，东盟内部的权力结构从未真正发生改变。印尼觉得东南亚这块地方天然就该自己说了算；越南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小心思也越来越多；另外还有泰国和马来西亚，各有各的算盘。在经济议题上，东盟各国或许可以让你新加坡牵头；可一旦涉及领土主权和国防安全，人微言轻的新加坡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新加坡对此想必也心里有数。以它的体量，想当棋手实在是过于勉强。新加坡能当上东盟主席国，靠的不完全是实力，更多是其他成员国觉得它“至少不碍事”。可“不碍事”并不是“说了算”的同义词。如果哪天东盟这口鱼缸里的水，真被搅浑到了泥沙俱下的程度，那么新加坡这只小虾米所能做的，恐怕也就只剩下拼命跳出水面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