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要把这堆快发霉的土豆放进我的锅里?」
亚瑟倚在厨房门框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
「这是特价菜。还有,那是我买的锅。」我把超市的黄色打折标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长腿一迈,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把那袋土豆丢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我明天没饭吃了!」
「我订了楼下的中餐厅。」他低头看着我,蓝眼睛里倒映着厨房暖黄的光,「吃完帮我翻译两篇中文文献。抵你这周的电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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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伦敦的十一月,雨下得像漏了底的盆。
我裹着那件起球的旧毛衣,缩在没有暖气的杂物间里,盯着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上,我妈发来的语音足足有六十秒。
我点开,刺耳的麻将声和女高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梁槿,你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要市中心一套全款房,还要三十万彩礼。你读那个破博士能有什么用?赶紧退学回国,妈托人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是个做工程的老板,彩礼能给五十万!」
我死死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打字。
「我明年就毕业了。奖学金被导师停了,我现在连下周交房租的四百镑都没有。」
对面秒回,这次是文字。
「没钱不会去端盘子?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出国,是让你去享福的?从这个月起,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寄。你自己看着办!」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她把我拉黑了。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手机「吧嗒」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窗外寒风呼啸,冷气顺着窗户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抱紧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读博三年,为了省钱,我搬过四次家。
最后找到了东伦敦这套破旧的公寓。
为了分摊租金,我把朝南的、带暖气的主卧让给了一个英国本地男孩,自己住进了连转身都困难的杂物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我说话,亚瑟推开了门。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纯棉家居服,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站在门口,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和掉在地上的手机。
「如果你打算在这个冰窖里冻死,麻烦提前告诉我。」亚瑟喝了一口茶,语气是一贯的英式散漫,「我好提前在网上发布招租广告。」
「不用你操心。」我捡起手机,声音因为寒冷和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亚瑟没动。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我以为他嫌我麻烦时,他重新出现在门口。
手里多了一床厚重的羊毛毯。
「啪」地一声,毯子被扔在了我的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客厅的暖气坏了,我嫌这毯子占地方。」亚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别感冒了。你咳嗽的声音会影响我睡觉。」
说完,他帮我带上了门。
我扯下头上的毯子,厚实,柔软,还带着干燥的温度。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在这异国他乡的冷雨夜,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雪松味的羊毛上。
02.
第二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学校。
今天实验室要公布下学期的助教名单。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每个月六百镑的薪水,足够我交房租和维持最低的生活开销。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哎呀,米勒教授真是太客气了,不就是一个助教名额嘛。」
郑菲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对面是几个讨好她的留学生。
她是我同系的同学,富二代,每天开着保时捷来上课。
「郑菲,你坐了我的位置。」我走过去,冷冷地说。
郑菲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夸张地捂住鼻子。
「梁槿,你这件毛衣都穿半个月了吧?一股霉味。怎么,家里破产了?」
「让开。」
「脾气还挺大。」郑菲站起身,把那张盖着学院公章的通知单拍在我的桌子上。
「看清楚了,下学期的助教是我。米勒教授亲笔签的字。」
我如遭雷击,猛地拿起那张纸。
真的是郑菲的名字。
「凭什么?你的实验数据是找人代做的,上周的报告连基本参数都写错了!」我死死盯着她。
「凭我爸昨天刚给学院捐了一座新的实验室。」
郑菲凑近我,压低声音,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梁槿,你以为靠你那种死读书就能出头?没钱,你在这个圈子里连狗都不如。」
她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浑浑噩噩地离开学校,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附近的廉价超市。
晚上八点,是超市贴黄色特价标签的时间。
我游荡在生鲜区,目光死死盯着理货员手里的打折枪。
「啪。」
一张九十便士的标签贴在了一盒快过期的五花肉上。
我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
另一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抢先一步,把肉拎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系的高材生梁槿吗?」
郑菲挽着一个高大的中国男生,满脸嘲弄地看着我。
「怎么,助教没当上,跑来抢猪食了?」
那个男生也跟着笑起来:「菲菲,你同学生活挺困难啊,要不要我施舍她十镑?」
周围买东西的人纷纷侧目。
我紧紧攥着购物筐的把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难堪和愤怒让我浑身发抖。
「还给我。」我咬着牙说。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当喂狗了。」郑菲笑得花枝乱颤,随手把那盒肉往远处的货架上一扔。
肉盒砸在地上,塑料膜破裂,五花肉滚落一地。
我盯着地上的肉,眼眶通红。
「这位女士。」
一道低沉、纯正的伦敦腔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愣了一下。
亚瑟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单手插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个子极高,气场冷冽,直接无视了郑菲,弯腰捡起地上那盒破损的肉,放进了一旁的报损车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郑菲,那双蓝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乱扔垃圾,弄脏了超市的地板。你的教养和你的香水一样,廉价且刺鼻。」
郑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那个男伴刚想上前理论,但在看清亚瑟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形和冷酷的神情后,默默退了回去。
「你谁啊你!」郑菲尖叫。
亚瑟没有理她。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重的购物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带向一旁的冷鲜柜。
「今晚想吃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买那些打折的垃圾食品。我的胃口很挑剔,梁。」
他语气温柔,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伸手拿了一盒最顶级的安格斯牛排,又拿了一盒新鲜的黑虎虾,全部扔进购物筐。
「走吧,去结账。」
他揽着我,径直从郑菲面前走过。
我余光瞥见郑菲嫉妒到变形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03.
直到走出超市,被冷风一吹,我才回过神来。
亚瑟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揽着我肩膀的手,把两大袋价格不菲的食材拎在自己手里。
「刚才……谢谢你。」我低声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大,我得小跑才能跟上。
「但你买的这些东西太贵了,我付不起一半的钱。」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有些局促。
亚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谁说让你付钱了?」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看过你在厨房里切菜的动作,很专业。今晚这些食材,是对你厨艺的考核。」
回到公寓,我立刻钻进了厨房。
虽然失去了助教的职位,甚至面临被房东赶出去的绝望,但在这一刻,面对满案板的高级食材,我决定先吃饱再说。
我把安格斯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肉粒。
起锅,烧热油。
葱姜蒜末爆香,加入切好的牛排粒迅速翻炒,倒入酱油、蚝油和一点点黑胡椒。
牛肉的焦香混合着浓郁的酱汁味,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接着是黑虎虾。
开背,去虾线。裹上生粉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重新起锅,化开一块黄油,放入咸蛋黄碾碎炒到起沙,再把炸好的虾倒进去翻匀。
金黄酥脆的咸蛋黄焗大虾出锅。
我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还有一大碗白米饭,走到餐桌前。
亚瑟早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手里拿着刀叉,看着面前这两道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中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尝尝?」我递给他一双筷子。
亚瑟迟疑了一下,放下刀叉,笨拙地接过筷子。
他夹起一块黑胡椒牛排粒,放进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
紧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没有说话,他又夹了一只咸蛋黄焗大虾。
酥脆的虾壳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声音,咸鲜的蛋黄和鲜甜的虾肉完美融合。
接下来的十分钟,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亚瑟展示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他不仅吃光了所有的菜,甚至把咸蛋黄酱汁拌进了米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时,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过去二十二年的饭,都白吃了。」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里,被驱散了不少。
「梁槿。」
亚瑟突然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我收起笑容,警惕地看着他。
「我看了你的账户余额记录单,那是你不小心落在客厅的。」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我的窘境。
「你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了。」
我脸色一白,难堪地低下头:「我会尽快搬走,不会拖累你的信誉……」
「先听我说完。」
亚瑟打断了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从明天起,公寓的房租、水电网费,我全包了。」
他看着我,蓝眼睛里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不仅如此,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每个月会有两千镑的额度,作为你的采购资金。」
我震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黑卡。
「条件呢?」天上不会掉馅饼,我深知这个道理。
「条件是,」亚瑟指了指桌子上的空盘子,「你不能搬走。你每天必须负责我的晚餐,并且,菜谱由你定,但必须是中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不要再让我看到微波炉里的速冻披萨,和那些干瘪的燕麦面包。」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高大的英国男人,在此刻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我拿起桌上的黑卡,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
「早餐和周末的加餐,要另外算钱。」我抬起头,看着他。
亚瑟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耀眼的笑容。
「成交。」
04.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纸箱推开实验室的门。
原本喧闹的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我的视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郑菲正坐在我的椅子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正操控着鼠标,把桌面上一个名为「核心波段测算」的文件夹拖进自己的移动硬盘。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在实验室连吃了三个月泡面才跑出来的数据。
是我博士毕业论文的全部基石。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电脑上拿开。」
我把纸箱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菲被吓了一跳,咖啡洒了几滴在键盘上。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梁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她指了指屏幕上正在传输的进度条。
「米勒教授已经正式宣布,由于你『心理状态不稳定,不适合继续高强度的科研工作』,你手头所有的项目,现在由我全面接管。」
「你放屁!」我感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那是我的独立课题!你连基础的光谱仪都开不明白,你拿什么接管?」
「怎么跟新任助教说话呢?」
米勒教授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板着那张虚伪的脸。
「梁,实验室所有的产出都属于学院。你用的设备是学院的,数据自然也是学院的。」
他走到郑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菲的父亲昨天又追加了一笔五十万镑的科研基金。为了感谢她家族的贡献,这篇论文的一作会是菲。而你,作为前期的『协助者』,会在致谢里出现。」
我看着米勒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以,你们不仅停了我的奖学金,抢了我的助教,现在连我的毕业论文也要明抢?」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梁。」米勒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施舍。
「只要你乖乖交出原始数据的解密密钥,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以硕士身份顺利毕业。否则,我会以学术不端的名义上报学院,直接开除你。」
开除。
对于一个拿全奖出国的留学生来说,这就意味着立刻遣返。
三年多的心血,彻底沦为笑话。
周围几个中国留学生低着头,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
郑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听见了吗?密码输进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电脑前。
双手放在键盘上。
郑菲和米勒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咔哒。」
我没有输入密码,而是直接敲下了一串我早就写好的底层指令。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正在格式化本地所有磁盘,此操作不可逆。】
「你在干什么?!」
郑菲尖叫出声,猛地扑过来想要拔掉电源。
「滚开!」
我反手一挥,直接把她推了个踉跄。
「啪!」
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郑菲那张精致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郑菲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打你昨天弄脏我的午饭。」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她刚做的假睫毛扇飞了一半。
「这一巴掌,是打你不要脸,偷别人的心血!」
「保安!叫保安!」米勒教授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上进度条走到100%,然后在一片黑屏中,拔下了主机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U盘。
那是唯一的物理备份。
「米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收受贿赂的破事吗?」
我把U盘攥在手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核心算法在我的脑子里,原始数据在我的手里。你们拿到手的,只是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代码废料!」
我拿起桌上的空纸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步往外走。
「梁槿!你死定了!我要让你在英国待不下去!」郑菲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等着。」
我头也不回地撞开实验室的大门。
伦敦冷冽的寒风瞬间灌进领口。
我走得很快,越走越快,直到双腿发软,跌坐在无人的街角。
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摊开手掌,掌心已经被U盘坚硬的边缘硌出了深深的血痕。
我的底牌保住了。
但我也清楚,我彻底得罪了掌控我生杀大权的导师。
接下来的路,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05.
暴风雨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三天后,一封带有红色叹号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我的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帝国理工学院纪律委员会。
【梁槿同学:鉴于米勒教授提交的证据,你涉嫌恶意损毁实验室核心数据,并对同学实施暴力行为。学院已启动开除程序,并同步通知移民局。你的学生签证将于72小时后失效,请立即离境。】
我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痛。
米勒倒打一耙,利用他系主任的身份,直接给我定了罪。
没有听证会,没有申诉期。
他们甚至买通了学院的监控室,抹掉了我被打翻午餐的画面,只留下了我扇郑菲耳光的那十秒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疯狂震动。
是我妈的微信视频。
我木然地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不仅有我妈,还有我那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弟弟梁宇。
「梁槿!你个丧门星!你到底在国外惹了什么大人物?!」
视频刚接通,我妈尖锐的骂声就刺穿了耳膜。
「刚才有个自称是郑小姐助理的人打来电话,说你在学校不仅偷人家东西,还打人!人家家里在国内是有大公司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
我咬着牙,强忍着喉咙里的血腥味:「是他们抢了我的科研成果。我才是受害者。」
「你少在那狡辩!」
梁宇一把抢过手机,满脸的贪婪和算计。
「姐,人家郑小姐说了,只要你把那个什么U盘的数据交出来,她不仅不追究你打人的事,还愿意私人赞助我三十万的创业基金!」
我愣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脏。
「你们……」我声音颤抖,「你们就为了三十万,让我把四年的心血拱手送给一个毁了我前途的小偷?」
「什么心血不心血的!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妈重新挤进画面,理直气壮地指着我的鼻子。
「这三十万对你弟太重要了!我已经替你答应人家了,你赶紧把东西发过去!你要是敢坏了你弟的好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屏幕里,我那血缘上的至亲,正张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吸食着我的骨血,去讨好那个把我逼上绝路的仇人。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钱你们自己去赚。从今天起,你们没有我这个女儿。」
我平静地说完,直接挂断了视频。
拉黑,删除,注销国内的所有通讯账号。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我脱力地倒在杂物间冰冷的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被学校开除了,签证马上到期。
我没有退路,也没有家了。
「咔哒。」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亚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那是被我揉成一团扔在客厅垃圾桶里的开除通知。
他今天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平时那副慵懒散漫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没做晚饭。」他的声音很低。
「交易取消了,亚瑟。」我没有动,依旧躺在地板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马上就要被遣返回国了。你去找别人给你做红烧肉吧。」
亚瑟走进房间,半蹲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湿润。
「米勒……」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张通知单上,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风暴。
「我记得这个人。上个月刚提交了皇家科学院的院士申请。」
我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院士又怎样?对现在的我来说,它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起来,吃饭。」
亚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我拉了起来。
「这三天,你继续做饭。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不知道亚瑟哪里来的自信。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既然他们要把我往死里逼,那我就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我把米勒向郑菲父亲索要资金的录音证据,以及郑菲前几篇论文造假的详细对比图,全部打包成了一个加密邮件。
我设置了定时发送。
目标是英国所有的主流媒体,以及皇家科学院的伦理委员会。
就算我被遣返,我也要扒下他们一层皮。
第三天晚上,距离我被强制遣返,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两个破旧的编织袋静静地立在门边。
外面下着暴雨,雷声轰鸣。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齐齐的几辆重型车辆同时停下的声音。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踩着军靴,踏过老旧的木质楼梯。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是移民局来强制执行遣返了吗?还是郑菲带着人来抢东西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没有移民局的官员,也没有郑菲那张嚣张的脸。
走廊里,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穿着笔挺制服的皇家警察。
他们腰间配枪,肩上的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为首的一位高级警司,胸前挂着金色的绶带。
他看到我,极其恭敬地摘下警帽,微微弯腰。
「梁槿小姐,晚上好。」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你们……有什么事吗?」我干涩地开口。
警司抬起头,语气庄重,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