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秘书要跟中方“明算账”，价格谈判仍在僵持，俄不会全盘接受

俄罗斯的天然气,曾经是让欧洲低头的武器;如今,却成了让莫斯科在谈判桌上坐立难安的负担。

8月31日,佩斯科夫在比什凯克罕见地就中俄能源合作公开表态,一句"俄罗斯将继续维护自身利益",听起来底气十足,但放在俄气公司连年巨亏、欧洲市场彻底丢失的背景下,这更像是一次对内的喊话。

8月31日,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在比什凯克召开期间,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就中俄能源合作向记者发表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表态。

佩斯科夫表示:"能源领域的互动与合作一直是俄中交往议程上的常设议题。这是互利共赢的合作。每个国家自然地都会维护自身的利益。"他进一步指出,俄罗斯将继续维护自身利益,中方也将如此。

这番话的措辞非常讲究。"互利共赢"是中俄双方一贯使用的外交措辞,没有任何异常。但"各自维护各自利益"这个表述,在外交场合出现时,通常意味着双方在某些具体议题上存在分歧,而且这种分歧尚未弥合。

佩斯科夫之所以在这个时间节点公开表态,与中俄之间围绕"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项目的持续博弈密切相关。这个项目已经成为中俄能源合作中最受关注、也是分歧最大的焦点。

值得注意的是,佩斯科夫的表态几乎与中俄元首在比什凯克的会晤同步进行。普京在上合峰会期间表示,中俄合作在各个方向上顺利发展,双方正在能源、工业、航天、交通和物流等领域实施大型项目。但他特意提到了北方海路航线首艘中国集装箱船的启航,却没有点名提及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最新进展。这个"不提",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同一天,克里姆林宫方面还透露,此次两国元首的会谈在"非常有建设性、非常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佩斯科夫形容双方"彼此信任,并基于这一互信讨论最复杂的问题"。这里所说的"最复杂的问题",能源价格谈判无疑是其中之一。

9月1日,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签署了《比什凯克宣言》。在这一多边框架下,中俄的战略协作关系依然稳固。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援引专家分析称,此次中俄元首会晤的一大看点正是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项目磋商的持续推进。

要理解佩斯科夫这番表态的真正含义,必须回到"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项目本身。

这条管道规划全长约2600公里,设计年输气量500亿立方米,计划将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地区的天然气经蒙古国输送至东亚市场。合同规划期限为30年。2025年9月,中俄蒙三方已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备忘录,确认了项目的基本框架。

但从备忘录到最终的供气合同,中间还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价格。

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此前报道,在2026年5月普京访华结束后,佩斯科夫曾表示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取得了进展",但双方"尚未达成最终协议"。7月初,佩斯科夫再次确认,相关商业谈判"正在企业层面继续进行"。

然而,就在7月中旬,事态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据外媒报道,中方暂停了关于这条管道的谈判。据公开信息,双方在价格问题上的分歧非常悬殊。俄方希望参照西伯利亚力量1号的价格水平进行供气,而中方的报价则要低得多。这种价差之大,使得谈判在短期内难以取得突破。

据《俄罗斯报》报道,双方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签订最终的供气合同,管道铺设也需要三到五年。但报道同时指出,即使谈判持续到2030年,东亚市场对天然气的需求也不会消失。

理解这场价格博弈,需要看懂双方手中各自握着什么牌。

对俄罗斯来说,西伯利亚力量2号几乎是一个"不能失败"的项目。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之前,俄气公司(Gazprom)每年向欧洲供应约1800亿立方米管道天然气,占欧盟进口量的近40%。这条能源管道曾是莫斯科在地缘政治博弈中最有力的杠杆之一。

但在过去四年中,这个格局被彻底打破。据路透社计算,2025年俄气公司对欧洲的天然气供应量已降至约180亿立方米,仅为冲突前的十分之一。目前仅剩的"土耳其溪"管道是俄罗斯天然气进入欧洲的唯一通道。克里姆林宫甚至在2026年3月公开表示,正在"认真考虑"退出欧洲天然气市场。

欧洲市场的丢失对俄气公司造成了毁灭性打击。2023年,俄气公司创下自1999年以来的首次年度净亏损。来自至少11个欧洲国家的19家公司向俄气提起了总额高达186亿欧元的违约诉讼。曾经的全球天然气巨头,如今正经历数十年来最严重的财务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手中握着全球约20%的天然气储量,却找不到足够大的买家。全球范围内,唯一能够消化俄罗斯巨量管道天然气的市场,就在东方。这就是为什么西伯利亚力量2号对莫斯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个关乎国家财政命脉的战略工程。

但恰恰因为如此,谈判的主动权并不在俄方手中。能源贸易的基本逻辑是:卖方越着急,买方越从容。当一方只有一个选择,而另一方拥有多元化的供应渠道时,价格谈判的天平自然会倾斜。

佩斯科夫在比什凯克的表态,某种意义上是俄方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俄罗斯不会在能源谈判中无底线让步。

这个姿态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在任何一笔大型跨国能源交易中,双方各自维护自身利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源贸易从来不是慈善行为,即便是在"全面战略协作伙伴"的框架下,商业谈判也必须遵循市场逻辑和互利原则。

中方对此的立场同样明确且一以贯之。9月1日,中方在回应中俄能源合作相关问题时重申:"中方愿同俄方本着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原则,不断深化两国的务实合作。""互利"二字,既是合作的基础,也是谈判的底线。

但回到现实层面,俄罗斯在这场谈判中面临的结构性劣势是无法回避的。

第一,俄气公司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连续多年的欧洲市场萎缩,加上西方制裁的全面打击,俄气公司急需开拓新的出口渠道来缓解营收压力。西伯利亚力量2号不仅是一条管道,更是俄气公司扭转亏损局面的关键。

第二,俄罗斯的液化天然气(LNG)出口也面临困境。西方对俄罗斯LNG项目的制裁不断加码,特别是针对"北极LNG 2号"项目的制裁,严重限制了俄罗斯在全球LNG市场上的份额。管道天然气出口因此成为俄罗斯为数不多的可选项。

第三,时间因素对俄方不利。据公开数据,目前通过"西伯利亚力量1号"管道输送的天然气量还在逐年增加,2025年下半年的日输气量曾创下历史新高。但仅靠这一条管道,远远无法弥补欧洲市场丧失所造成的缺口。俄气公司需要西伯利亚力量2号尽快落地,但合同谈判和工程建设都需要时间,而每拖延一年,俄气公司的财务压力就多一分。

第四,蒙古国作为过境国也在积极推动项目进展。蒙古国驻俄贸易代表曾表示,蒙方期待在今年9月的东方经济论坛期间推动相关谈判。对蒙古国而言,这条管道意味着过境费收入和基础设施投资,是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

另一方面,这场谈判的旷日持久也说明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中俄之间的能源合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西伯利亚力量1号管道的谈判前后历时约20年,从2006年框架协议到2019年正式通气。大型跨国能源项目的谈判周期本就漫长,价格分歧在其中是常态而非异常。

佩斯科夫的"明算账"姿态,更多是对俄罗斯国内舆论的交代。在西方制裁持续加码、经济压力不断攀升的背景下,克里姆林宫需要向民众展示:俄罗斯在对外合作中没有"被压着谈",而是在平等地维护国家利益。这种表态的政治意义,可能大于商业意义。

但无论佩斯科夫怎么说,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俄罗斯的天然气需要市场,而全球能够承接这种体量的管道天然气市场,选项极其有限。在这种供需格局下,"各自维护各自利益"的最终结果,往往取决于谁更有耐心、谁手中的替代方案更多。

中俄关系不会因为一条管道的价格谈判而动摇。正如专家所言,两国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在远比能源贸易更为广泛和深厚的基础之上。9月12日至13日的新德里金砖峰会,以及今年晚些时候的东方经济论坛,都将为中俄进一步讨论能源合作提供新的窗口。

但谈判就是谈判。在商言商,各取所需,互利共赢——这才是大国能源合作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