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昨天两夫妻走上绝路就因为二十岁的儿子偷偷借了几十万网贷

早上七点半，村里的大喇叭还没有开始广播，村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三轮车、电动车停得乱七八糟，男女老少挤在院墙外面，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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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挎着菜篮子本来打算去村口小卖部买点青菜，远远看见一大堆人堆在王长贵家大门口，脚步不由得停住。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外边，手捂着嘴巴，身子一直在抖。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长贵两口子，人没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

“怎么好好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就走绝路了，昨天傍晚我还看见王长贵在门口劈柴火，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

我快步往前面挪了两步，院墙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站着派出所过来的民警，穿着深蓝色制服，地上拉起简单的警戒带。村里的村干部老张来回踱步，脸上紧绷着，不停跟周围的村民摆手。

“大家不要往里挤，不要随便进院子，现场保护好，该问的情况我们会配合公安同志说。”

王长贵今年四十八岁，他媳妇叫刘桂兰，四十七岁，两口子在我们村本本分分过日子，种地，农闲的时候出去打零工。家里就一个独生子，叫王小磊，今年刚好二十岁，高中读完没继续上大学，就在县城里面找了一个普通的门店上班，平时住在县城的出租屋，周末偶尔回村子里面。

我站在人群边上，听见隔壁的王大婶跟旁边几个人说话。

“谁能够想到啊，全部都是小磊惹出来的祸，那孩子在外面偷偷借网贷，欠了几十万的窟窿。”

另一个大爷叹了一口气。

“几十万，对于咱们农村普通家庭来说，那就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往回倒三天，星期三的下午，王长贵正在村后面的地里掰玉米，太阳晒得后背发烫，T恤全部湿透贴在身上。口袋里面的老式老年手机，一遍一遍响起来，陌生号码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

王长贵把手里的玉米棒子丢进编织袋里面，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面是一个男人冷冰冰的声音。

“这里是网贷委托催收部门，你是王小磊的父亲王长贵对吧？你的儿子王小磊，在我们平台有多笔借款已经严重逾期，总欠款本金加上利息违约金，合计三十八万七千二百块钱，请你们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把全部欠款结清。如果到期不处理，我们会联系你们全村所有亲戚，单位同事，把逾期的通知全部发出去。”

王长贵握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地里面，手里的玉米直接掉落到泥土上。

“啥？三十八万多？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家小磊才二十岁，他去哪里借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继续说话，语气没有一点缓和。

“号码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你，资料全部核对完毕，没有打错。王小磊本人确认签字，人脸识别全部通过，借款属实，还钱是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王长贵站在玉米地中间，太阳照在头顶，脑袋嗡嗡作响，两只手都开始发抖。他顾不上地里还没有掰完的玉米，扛起半袋子玉米，快步往家里面赶。

回到家里，刘桂兰正在灶台前面烧火做饭，铁锅里面炖着一锅南瓜稀饭，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看见丈夫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冲进家门。

刘桂兰手里的烧火钳往地上一放。

“你这是怎么了？地里出啥事了，脸白成这个样子。”

王长贵把老年手机往木头桌子上面一摔，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面，胸口大口大口起伏。

“出事了，出大事了，刚刚接到外面催债的电话，说小磊在网上借网贷，欠了三十八万七千多块。”

刘桂兰整个人僵在灶台边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说啥？三十八万多？不可能！小磊每个月在县城上班工资也就三千出头，他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哪里知道干什么，电话那边的人说得清清楚楚，名字、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全部说得一点不差。”王长贵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赶紧，给小磊打个电话，把他叫回来，当面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桂兰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儿子王小磊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听筒里面传来王小磊含糊不清的声音。

“妈，怎么了，我正在外面跟朋友逛街呢。”

“你赶紧给我滚回村子家里！出天大的事了！”刘桂兰的嗓门一下子提起来。

王小磊那头停顿几秒。

“妈，我上班忙着呢，回不去，有什么事情电话里面说不行吗。”

“电话说不清楚，你现在立刻马上坐车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两口子坐在屋子里面，呆呆盯着桌子上面的手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灶台里面的柴火慢慢熄灭，锅里面的南瓜稀饭慢慢变凉。

两个小时之后，村口的城乡中巴车到站，王小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慢悠悠从车上走下来，脚上穿着新款的运动鞋，身上套一件印花T恤。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看见父母两个人脸色阴沉坐在院子里面。

王小磊把背包往墙角一放。

“到底发生啥事，非要我跑回来一趟，我下午还要回县城上班。”

王长贵猛地从板凳上面站起来，一步冲到儿子面前。

“王小磊，你老实跟我们说，你是不是在网上借网贷，欠外面三十八万多？刚刚催收的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面来了！”

听见这句话，王小磊脑袋下意识往下低，眼神躲躲闪闪，脚尖不停蹭地上的泥土。

“呃……那个，是有这么一回事。”

刘桂兰身子一晃，伸手扶住旁边的院墙。

“真的有？我的老天爷，二十岁的小伙子，你怎么敢借三十八万多，这么一大笔钱，你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小磊站在原地，头越埋越低。

“一开始没有借那么多，最开始就借了几千块，想买新手机，跟同学出去玩消费。后来到期还不上，平台就推荐别的网贷口子，我就拆东墙补西墙，一个平台还不上，就去下一个平台借钱填窟窿，滚来滚去，利滚利，时间久了，数目就变成几十万了。”

王长贵抬起右手，扬起来，手掌在空中停住，浑身气得不停哆嗦。

“我跟你妈，天天在地里面刨土，出去工地打零工，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舍不得换新，辛辛苦苦供你长大成人。你倒是好，在外面拆东墙补西墙，滚出来三十八万的大坑！”

王小磊小声嘟囔。

“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扛得住，我不敢跟家里讲，我怕你们骂我。”

刘桂兰的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

“怕我们骂你，你就偷偷瞒着我们越借越多！三十八万，咱们家全部家底拿出来，连三万八都凑不齐！家里存款总共才两万一千多块，那是留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盖房子用的。”

王小磊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催收的电话到处打，他们说要是不还钱，就给我公司老板打电话，给我所有同学亲戚发短信，把我欠钱的事情全部宣扬出去。要是单位知道我欠这么多网贷，我的工作直接就保不住了。”

王长贵重重喘着粗气，来回在院子里面踱步，脚下的水泥地面踏出咚咚的声响。

“事到如今，先把所有账单全部拿出来，一笔一笔对清楚，看看本金到底多少，利息多少。”

王小磊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点开一个又一个APP页面，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借款记录，十几家不同的网贷平台，一笔一笔的数字排列在屏幕上。王长贵和刘桂兰凑到手机跟前，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往过看，越看两个人脸色越难看。

下午三点多，王长贵骑着家里的旧电动车，跑到村里面找村干部老张。老张坐在村委会办公室，听完王长贵从头到尾说完整件事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长贵，这种网贷很多都是高利息，属于违规的高利贷。本金该还，但是超出国家规定的利息部分，法律上面可以不认。但是催收那帮人不会跟你讲法律，他们只管逼着要钱。”

王长贵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面不停搓来搓去。

“老张，就算只还本金，那也是二十多万，我们农村普通家庭，去哪里一下子掏出二十多万现金。我跟媳妇种地打零工，一年到头辛辛苦苦，除去吃喝开销，存下来也就两万块钱上下。”

老张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是这个事情，只能你们家里自己扛。我可以给你们说一下维权渠道，打12378、12363投诉举报违规催收，但是人家催收的骚扰电话不会立刻停下来。”

从村委会出来，王长贵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回家，一路上脑袋里面乱糟糟的。

回到家中，天已经慢慢擦黑。晚饭简单煮了一点面条，一碗面条放在桌子上面，一家三口谁都没有胃口，筷子扒拉两下面条，一口都咽不下去。

王小磊坐在桌子边上，身体缩成一团。

“爸，妈，要不我直接出去躲一段时间吧，我跑到外地打工，催收的人找不到我，就不会天天打电话骚扰家里。”

刘桂兰摇着头。

“你能躲到什么地方去，你的身份证信息全部在人家手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那天夜里，屋子里面的电灯亮到后半夜。王小磊躺在西屋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主房，王长贵和刘桂兰坐在炕沿上面，两个人低声不停说话。

第二天星期四，天刚蒙蒙亮，各种各样的催收电话源源不断打过来。王长贵的老年手机，刘桂兰的智能手机，每隔两三分钟响一次。有时候接通之后，电话里面是恶狠狠的威胁，有时候是机器录制好的催收语音。

上午九点，隔壁本家的堂哥王建国，直接跑到王长贵家门口。

“长贵，刚刚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王小磊拖欠巨额网贷，拒不还款，还附带咱们全家的名字。不止我，好几个亲戚全部收到一模一样的短信。”

王长贵接过堂哥的手机，屏幕上面明明白白的催收短信摆在眼前。

没过半个小时，远嫁到邻镇的表姐打来电话。

“长贵，到底发生啥事，我收到催收短信，小磊怎么会欠几十万网贷？”

一个上午，亲戚、本村熟人，一通一通电话打过来询问情况。消息传得飞快，半天功夫，半个村子差不多都听说王小磊在外边欠几十万网贷这件事。走到大街上，有人看见王长贵两口子，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中午的时候，县城王小磊上班的门店老板，直接打过来一通电话。

“王小磊，现在好多催收电话打到我们门店前台，不停骚扰我们做生意。你这个情况，我们门店没办法继续留你上班，你今天过来办理离职手续吧。”

王小磊握着手机站在墙角，听完老板的话，胳膊直接垂下来。

“工作没了。”

刘桂兰听完这句话，身子直接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工作丢了，以后连份稳定收入都没有，这个窟窿什么时候才能填上。”

王长贵掏出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蒂扔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要不，咱们去找亲戚们借一借，能凑多少算多少。”

两口子星期四下午，开始挨家挨户登门找亲戚借钱。先是去到王长贵姐姐家里。

姐姐坐在堂屋椅子上面听完整件事，不停摇头。

“长贵，不是我不肯帮你，几十万的数目，我家里拿不出来大笔现金。我家里儿子马上准备订婚，钱全部预留出来准备彩礼，手里只有八千多的闲钱。”

姐姐最后拿出来八千块现金，递到王长贵手上。

接着去刘桂兰弟弟家，也就是王小磊的舅舅。舅舅坐在院子石凳上面。

“姐，姐夫，几十万我真拿不出来，我家里还要供养两个孩子读书，房贷每个月要还两千多。我最多能拿一万块钱出来再多一分也没有办法。”

跑了整整一下午，把近一点的亲戚全部走访一遍。东拼西凑，加上家里原本存的两万一千块，总共凑到手四万七千块钱。距离二十多万本金，还差很大一截。

星期四晚上回到家里，四万七千块现金，一叠叠摆放在桌子上面。红色钞票摊开，看着厚厚的一堆，可是跟几十万欠款对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王小磊坐在一旁，垂着脑袋。

“就算四万七千全部还进去，剩下的十几二十万怎么办。催收的短信电话天天到处乱发，全村亲戚全部知道这件事。”

刘桂兰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不停一抽一抽。

“往后在村子里面，我们一家人怎么抬头见人。”

王长贵站在窗户边上，望向外面黑乎乎的院子，远处村庄零星几家窗户亮着灯光。

“我明天去镇上，把家里那一头黄牛卖掉，养了两年的黄牛，应该能卖一万三四千。还有院子外面那三棵大杨树，找收木头的人过来砍伐卖掉，又能凑几千。”

星期五一大早，天刚亮，王长贵就联系镇上牛贩子过来收黄牛。牛贩子开着小货车来到院子，把黄牛牵上车，一万三千五百块转到王长贵微信账户。紧接着又给木材商贩打电话，过来把三棵杨树放倒，装车拉走，到手两千八百块。

卖掉黄牛和杨树，手里又多一万六千三百块，现在手里全部现金加起来，六万三千三百元。

上午十点多，催收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

男人的声音依旧冷冰冰。

“距离四十八小时期限越来越近，现在欠款三十八万多，什么时候处理结清？如果今天还没有实质性还款动作，新一轮的短信轰炸，电话轰炸，会扩散给你们更多亲友、村委会。”

王长贵拿着手机。

“我们现在家里到处凑钱，手里目前只有六万多，能不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慢慢分期偿还。”

电话那头直接拒绝。

“平台没有分期协商方案，必须一次性结清全部欠款，部分还款不作数。”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王长贵握着手机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

中午简单吃了两口冷馒头，王小磊坐在西屋床上，抱着脑袋一言不发。这两天压力压在身上，小伙子眼睛布满红血丝，胡子冒出来一层，整个人蔫掉。

“爸、妈，要不我直接去派出所自首，坐牢算了，坐牢之后就不用还钱了。”

王长贵摇了摇头。

“网贷欠钱属于民事债务纠纷，坐牢解决不了问题，坐牢出来债务依旧挂在你的身上。”

下午两点多，村里面几个平时来往不多的邻居，在路上碰见王长贵两口子，站在一旁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是两口子清清楚楚听得见。

“就是他家儿子，在网上借几十万网贷，这下一家子彻底垮掉。”

“年纪轻轻不学好，把爹妈坑惨咯。”

刘桂兰脚步停顿，把头往下埋，加快脚步赶紧走过去。

回到家里之后，整个下午，两口子很少说话。院子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动。王小磊躲进西屋，关上房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傍晚五点半，夕阳斜斜照进院子，院墙地面铺一层橘黄色的光。王长贵拎起斧头，到院子角落劈柴，一下，两下，斧头重重落在木柴上面。劈完一小堆柴火，把柴火码在屋檐底下。

刘桂兰走进厨房，烧一锅热水，简单煮一锅玉米粥。三个人坐在饭桌旁边，粥碗摆在面前，没有人动勺子。

王小磊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爸，妈，要不然我直接离开这个家，我消失，所有压力全部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刘桂兰抬头看向儿子。

“你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跑出去，催收不会放过我们老两口。”

晚饭就这样放凉，谁都一口没吃。

天黑下来，夜色笼罩整个村庄。西屋房门关紧，王小磊待在房间里面。主屋里面，王长贵跟刘桂兰坐在炕边，两个人低声交谈，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完整对话。

夜里十一点多，村子家家户户灯光陆续熄灭，整个村庄沉入寂静。

第二天就是星期六，也就是出事的这天早上。七点多，隔壁邻居李大妈，习惯性过来喊刘桂兰结伴去集市买菜。李大妈走到院门外边，抬手敲大门。

“桂兰，起床了没有，咱们一起赶早集。”

敲了好几遍大门，院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大妈心里有点纳闷，使劲推了两下大门，大门没有完全锁死，门闩虚掩，一推直接推开。李大妈跨进院子，呼喊两声名字，屋子里没有回应。她走到主房门口，伸手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吓得李大妈连连往后倒退两步，嘴巴张大，尖叫一声。

李大妈慌慌张张跑出院子，扯开嗓子大声呼喊。

“快来人啊！出事了！长贵两口子出事了！”

喊声划破清晨安静的村子，周边邻居听见呼喊，接二连三往这边跑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有人拨打120急救。

几分钟之后，派出所警车鸣着警笛赶到现场，120救护车紧跟着抵达。医护人员进去检查一番，轻轻摇了摇头。

“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已经来不及抢救。”

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全村人闻讯赶来，大门口很快围起密密麻麻一大圈围观村民。

西屋房门紧闭，屋子里的王小磊，听见院子外面乱糟糟嘈杂人声，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西屋房门，走到院子当中。当看见民警、医生站在主屋门口，看见邻居脸上悲伤的神情，王小磊浑身一抖，脚步踉跄，冲进主屋里面。

短短几秒钟之后，屋子里面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爸！妈！你们醒醒啊！是我错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王小磊扑通跪倒在地上，趴在父母身体旁边，放声大哭，哭声断断续续，整个身子不停抽搐。在场站着的一众村民，不少人扭过头，伸手擦拭眼角。

民警走到王小磊身边，蹲下身，开始做笔录询问整件事情完整经过。王小磊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把从最开始借几千块买手机，利滚利滚到三十八万，催收短信到处扩散，亲戚全部收到消息，工作丢掉，家里变卖黄牛杨树到处借钱，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来。

上午八点半，村干部老张站在人群外围，拿出手机联系王小磊的舅舅、姑姑等一众亲戚，通知噩耗。

一个小时之后，亲戚们匆匆忙忙赶过来。王小磊的舅舅冲进院子，看见眼前景象，站在原地呆立很久，眼眶通红。姑姑走到主屋门口，直接捂住脸面，呜呜哭出声。

民警做完现场取证，笔录记录完整，跟村干部交代后续相关流程。

“现在先联系殡仪馆，把遗体妥善安置，债务方面，建议家属找法律援助咨询，区分合法本金跟违规高息，对于暴力骚扰催收，保留短信、通话录音全部证据，持续向监管部门投诉举报。但是人已经不在，再多道理，挽回不了两条活生生人命。”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慢慢上来，院子外面围观村民越聚越多，小声的叹息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好的一对中年夫妻，勤勤恳恳一辈子，就被二十岁儿子的网贷，活生生压垮。”

“孩子一开始几千块，要是早点跟爹妈坦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些催收的电话短信到处乱发，把一家人脸面全部撕碎，农村人把脸面看得太重。”

王小磊一直跪在屋子地板上面，没有站起来，眼泪不断往下滴落在水泥地面。昨天还跟他说话吵架的亲生父母，一夜之间，彻底跟他阴阳两隔。手里凑起来的六万多块现金，还安安稳稳放在屋内木抽屉里面，一分钱都没有来得及还出去。

中午时分，围观的村民慢慢散开，但是依旧有几个年长老人留在院子里面，帮忙搭把手处理后事。

我从王长贵家门口走回自家路上，一路上脑子反反复复回放刚刚看见的一幕幕画面。二十岁年轻人一时糊涂，踩进网贷深坑，最后毁掉完整一个三口之家。

网贷是陷阱，一步踏错，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