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酒店包厢里灯红酒绿，杯盏碰撞的声音还没落，朱志强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对韩炎彬举了举杯：“韩总升得真快，咱们底下人怕是一辈子也追不上。”话音未落，周媚竟然拍起了巴掌，嘴里喊了一声“说得好”。
韩炎彬愣在原地，满桌人鸦雀无声。
坐在主位的萧世昌一摔筷子，站起身一脚踹在朱志强小腿上，连人带凳掀翻在地。
“我女婿你也敢动？”全场死寂。
萧欣悦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谁也没注意到朱志强趴在地上时，嘴角弯了一下。
01
韩炎彬接到任命通知那天，办公室里热闹了一阵。
市场部七八个人围过来道喜，有人起哄让他请客，有人笑着说“韩总别忘了提携老部下”。
他一一应着，心里却没什么兴奋劲，这位置等了七年，真到手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集团大院里进进出出的人。
七年前他背着个旧双肩包来面试，前台问他找谁，他报了萧董事长的名字，前台看他的眼神像看骗子。
如今他不用通报了，但走到哪都有人在他背后小声议论，说这是萧家的上门女婿。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早就不往心里去了。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七年来他每一张订单都是自己跑出来的。
从最底层的销售专员干起，挨过白眼，吃过闭门羹，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外面出差，跑坏了三双皮鞋。
市场部总监这个位子，是他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傍晚时分，苏铁柱来他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这老头六十岁了，在集团干了快二十年，是萧世昌从创业起就带在身边的老兄弟，说话从来不绕弯。
“你看看这个。”
苏铁柱把报表摊在韩炎彬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字。
那是一笔项目款，金额一百二十万，付款日期是上个月中旬，收款方是一个韩炎彬从没听过的供应商名称。
“这是哪个项目的钱？”
“你猜。”苏铁柱靠着椅子背，笑了笑，“我翻了上下游合同，这供货商跟咱们第一次合作。付款审批单上签的是你的名。”
韩炎彬愣了一下，低头细看。
审批单上那个签名确实像他的笔迹，但他清楚地记得，上月中旬他人在重庆出差，跟一个连锁商超客户谈了三天合同，根本没碰过任何审批单。
“我没签过这个。”
“我知道你没签过。”苏铁柱把报表收回去，“但这个人模仿你笔迹模仿得挺像，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韩炎彬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是谁经手的。苏铁柱说发票和合同都是市场部一个新来的员工递到财务的，叫朱志强。
韩炎彬对朱志强有印象，几个月前来面试的时候，小伙子嘴很甜，一口一个“韩总”，简历也漂亮，在之前那家公司做过两年销售主管。
面试时问他对市场策略的看法，说得头头是道，韩炎彬当场就拍了板。
没想到这才半年，就出这种事。
苏铁柱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刚升上来，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这事我替你压着，你心里有数就行。”
韩炎彬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天黑。
窗外路灯亮起来，他盯着那份报表的复印件，脑子里来来回回转着几个问题。
朱志强为什么伪造他的签名？
那笔钱到底去了哪？
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升任副总这事，怕是没那么顺利。
他想起师父以前跟他说过一句话：酒桌上给你敬酒最勤的那个人，未必是真心为你高兴。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萧欣悦还在客厅画画。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面前摊着一幅没画完的水彩。
见他进门，抬起头来问：“吃了没？”韩炎彬说在公司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里是一片秋天的银杏林，满地金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很暖。
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没提审批单的事。
萧欣悦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而且她要是知道有人伪造他签名，肯定要去找她爸说，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萧欣悦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太对劲。”
“没有，就是累。”
韩炎彬伸手揉了一下她头发，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在水里，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
脑子里却一直浮着苏铁柱那句话：付款审批单上签的是你的名。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模仿他字迹模仿得那么像？
要么是下过心思观察过他签字的，要么就是拿着他签过的文件反复临摹过。
朱志强来市场部半年，经他的手签过的文件少说也有几十份，要想模仿，材料多得是。
但问题在于，朱志强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动一百多万的项目款？
他自己吞不下去，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那人是谁？
韩炎彬想不出来。
洗完澡回到卧室，萧欣悦已经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合上书，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的表情：“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想让表哥进公司的事，你上次是不是没答应？”
韩炎彬坐在床边，嗯了一声。
周媚有个侄子，比萧欣悦大两岁，叫周建军，初中毕业后在外面晃荡了好几年，一事无成。
周媚想把他塞进公司采购部，韩炎彬看过那人的简历和资历，实在没法点头。
“妈心里不舒服，嘴里念叨了好几回。”萧欣悦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她说你现在是副总了，安排个人进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怎么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韩炎彬没吭声。
他也知道，在周媚眼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他抬抬手就办了，还显得他顾念亲情。
但采购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管钱管物的关键岗位，随便塞一个不靠谱的人进去，真出了事，担责任的还是他这个副总。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不是我不帮，表哥那情况，坐在那个位子上，是害他。”
萧欣悦没再说话。过了好一阵，她关了灯，黑暗中轻轻握住他的手：“早点睡吧。”
韩炎彬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脑子里却还在转朱志强那张笑脸，转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项，转周媚念叨的那些话。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疲乏，像是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让他透不过气。
02
周末回萧家吃饭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韩炎彬换了身衣服开车带着萧欣悦过去，路上她叮嘱他：“妈要再提建军哥的事，你别跟她顶着来，顺着说两句也就算了。”
韩炎彬没接这话。他知道周媚的性子，越顺着她越觉得你好说话，今天退一尺，明天她就敢进一步。
到了萧家，客厅里已经飘出饭菜香味。
周媚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萧世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门，只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声“来了”，又低头看起来。
萧欣悦换鞋进屋，去厨房喊了一声妈。
韩炎彬也跟过去打了个招呼，周媚头也没回，语气不冷不热：“菜马上好，自己找地儿坐吧。”
饭桌上气氛还过得去，周媚张罗着夹菜，一桌人有说有笑。
快吃完的时候，周媚放下筷子，看着韩炎彬，笑盈盈地开了口：“炎彬啊，妈跟你说个事。建军现在在城南那个建材城打工，一个月也就四五千。我想着你们公司采购部不是正好缺人嘛，让他去试试，你那头给安排安排。”
韩炎彬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知道这事躲不过去，看了一眼萧世昌，老爷子依然低头吃饭，像是没听见。
“妈，采购部现在不招人，而且那边岗位要求有供应链经验，建军之前没干过这行，进来也吃不消。”
周媚脸上的笑淡了些：“没干过可以学嘛。年轻人谁是一出生就会的？你当年不也是一步一步学起来的么，现在翻了身，就不顾家里人死活了？”
这顶帽子扣得够大。
韩炎彬深吸口气：“妈，我不是不顾家里。采购部那个岗位确实不合适，要是建军愿意，市场部那边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先让他进来熟悉熟悉。”
周媚哼了一声：“市场部？跑业务的活儿，风吹日晒的，建军哪干得了那个。”
萧欣悦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他脚踝。韩炎彬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顺着话茬说：“那等我回头看看有合适的再说。”
周媚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这才像话嘛，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萧世昌始终没插嘴，吃完饭起身去了书房。韩炎彬帮忙收碗筷的时候，萧欣悦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笑了笑：“没事，又不是头一回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萧欣悦坐在副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就是好面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堵了块东西。
周媚对周建军的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据说周媚还没嫁进萧家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发高烧，是她哥背着她走了十里地去医院，救回一条命。
这份恩情，周媚记了一辈子，所以这些年对哥哥家的孩子格外照顾。
但恩情归恩情，把周建军塞进采购部当商品采购主管，那是拿公司的钱去还她个人的人情。韩炎彬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理解周媚的来路，但没法顺着她的做派。萧欣悦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有时候觉得那道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韩炎彬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翻着那笔异常付款的合同资料，越看越不对劲。
他给苏铁柱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调一下朱志强入职以来的全部报销单和采购记录。
苏铁柱说行，但要过一道内部审批手续，让他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韩炎彬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凌晨。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朱志强那份入职登记表，目光慢慢落在推荐人那一栏。
空着的，什么也没填。
一个没有内部推荐的人，他的简历怎么能直接送到韩炎彬手里的？
当时HR那边说，是总经理办公室转过来的，说是“有人推荐”。
但推荐人是谁，一直没人说清楚。
韩炎彬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那个人，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露面？
03
周一上午，韩炎彬在会议室开完部门例会，路过市场部办公区时，看到朱志强正坐在自己工位前打电话。
年轻人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不知道在跟谁聊，语气热络得很。
挂了电话一转头看见韩炎彬，立刻站起来：“韩总好。”
“没事，坐吧。”韩炎彬随口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志强，下季度那个连锁商超的跟进计划你走一下，做完了发我看看。”
朱志强点头：“好的韩总，明天给你。”
韩炎彬点点头，回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放着那笔一百二十万的付款记录。
从目前看，整件事只有朱志强一个人的经手痕迹。
但一百多万的款子，从发票开具到审批流转，中间至少要经过财务、采购、市场部三个以上环节的审核，光凭一个新员工，根本不可能走得通。
那天傍晚韩炎彬下班早，萧欣悦刚好没课，约他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吃饭。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萧欣悦聊着学校里的事，说有个学生画了幅特别好的作品想送去参赛，韩炎彬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
萧欣悦察觉到走神，放下刀叉：“你最近有心事？”
“公司的事，有点费脑子。”韩炎彬也没瞒她。
“跟我说说。”
他想了想，挑着说了部分：“上个月有一笔项目款，我觉得可能有问题，正在查。但具体还没查出头绪来，你别担心。”
萧欣悦看他一眼，没追问，只是低下头喝了口果汁。过了一会儿说：“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前天去医院复查了，血压偏高，医生让注意休息。”
韩炎彬顿了顿：“怎么没跟我说？”
“爸不让说。”萧欣悦笑了笑，“他说你刚上任，一堆事等着办，别拿这些小事给他添乱。”
韩炎彬心里一紧。
萧世昌平时话不多，对他谈不上多热络，但这些年工作上没少暗中支持。
有些订单，明明客户指名要等萧老爷子出面的，萧世昌却总说他忙，让韩炎彬去。
现在想想，那些机会，怕是岳父故意让给他的。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萧欣悦挽着他胳膊，两个人在街边慢慢走了一会儿。韩炎彬心里装着事，没怎么说话。萧欣悦也没催他，就这么安静地陪着。
经过一家茶楼的时候，萧欣悦忽然停下脚步，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你们公司同事吗？”她指了一下茶楼门口站着的一个男人。
韩炎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竟是朱志强。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正跟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茶楼门口说话。
中年男人背朝着韩炎彬的方向，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和穿着，不像是一般人。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朱志强接过那男人递来一个信封，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人握了握手，分别朝两个方向走了。
韩炎彬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阵。萧欣悦察觉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韩炎彬说没事，但心里那团疑云，又厚了一层。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朱志强和那个中年人在茶楼门口的画面。
那个人递信封的动作很自然，两人之间没有半分寒暄，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朱志强刚入职半年，就敢在公开场合跟外人接洽，看来不是他胆大包天，就是他背后那人的来头不小。
第二天一早，韩炎彬刚进办公室，桌上电话就响了。是苏铁柱打来的。“你要的东西查到了。朱志强的入职推荐信，确实是有人签过字的。”
“谁？”
苏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你岳母。”
韩炎彬握着话筒的手一紧。
他想过很多人，从市场上几个跟他有龃龉的同行，到公司内部有竞争关系的同事，唯独没想过周媚。
她怎么会推荐朱志强进公司？
他们之前认识？
她一个家庭主妇，从哪认识的朱志强这样的人？
他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前半天没动，窗外大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打架。
后来他一整天没敢给苏铁柱回话，也没去找周媚问。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带出情绪，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晚上回到家，萧欣悦在厨房煮汤，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04
韩炎彬把知道的事瞒了两天，第三天下午，萧世昌让秘书叫他去了一趟办公室。
韩炎彬敲门进去时，萧世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他坐着等了一会儿，萧世昌才放下笔，摘下老花镜，问他：“最近公司有什么异常吗？”
韩炎彬迟疑了一下。
他不敢确定萧世昌问的是哪件事，毕竟一百二十万的事还没查清，朱志强和周媚的关系也还没理顺。
他想了一下，跟岳父说，市场部最近在调整下季度的计划，工作都在正常推进。
萧世昌没再追问，翻了翻面前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是一份员工入职登记表复印件，韩炎彬翻开一看，正是朱志强的档案。
不过这次他看到的是完整版，第二页的推荐人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周媚。
韩炎彬抬起头来看着岳父。萧世昌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说：“你妈心不坏，就是容易信错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事你不用急着处理。看着他们走，我自有分寸。”韩炎彬心里翻江倒海，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必再问更多了。
他点了点头，把文件还给萧世昌，起身离开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岳父的声音：“你自己也留个心眼。”
那天傍晚，韩炎彬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楼下车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件事：周媚怎么会认识朱志强？
他们见面聊过什么？
朱志强进的又是他当总监的市场部，周媚的意图是什么？
是想安排一个人监视他，还是想借朱志强抓他的把柄？
越想心里越乱。
晚上回到家，客厅黑着灯，萧欣悦还没回来。
韩炎彬在沙发上坐了一阵，掏出手机翻到萧欣悦的号码，又放下了。
他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倒给她。
她最近学院在筹备一个画展，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还强撑着给他做饭。
他不能让她再操心这些。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半，萧欣悦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黑暗里，愣了一愣：“怎么不开灯？”
她按亮灯，走过来坐到他旁边，仔细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脸色不对。是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韩炎彬沉默了一下，把事情挑着说了。
朱志强是周媚推荐进公司的，他查的那笔款项也跟朱志强有关，但周媚是否知情还不确定。
他有意瞒下了苏铁柱查到的那笔异常资金流向，不想把事态说重了让萧欣悦担心。
萧欣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过了半天才说：“我妈上个月确实提过，说她有个朋友的孩子在找工作，让爸帮忙打个招呼。爸当时没理她，我以为是说了就过去了，没想到……”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睛红了。韩炎彬伸手揽住她肩膀，说没事，他还在查。萧欣悦靠在他肩膀上，好一阵没说话。
那晚两人很晚才睡。
韩炎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笔钱、朱志强这个人、周媚的推荐信，三样事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隐约觉得，这背后的事，恐怕比他能看到的更深。
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所有人往一个局里推。而他，可能已经站在了这张网的正中央。
05
升职宴定在周五晚上。
萧世昌在一家老牌酒店订了包厢，请了几位公司高层和多年的生意伙伴，市场部几个骨干也在邀请之列。
车在酒店门口停稳，韩炎彬先下车，回身去扶萧欣悦。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看上去温婉又沉着。
周媚和萧世昌随后下车，四个人一起往酒店里走。
到了包厢门口，服务员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苏铁柱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见他进屋，笑着点了点头。
剩下的几位部门负责人也都站了起来，跟萧世昌和周媚打招呼。
韩炎彬扫了一眼包厢，在角落里看到了朱志强。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就这么坐在位置上，不卑不亢地跟旁边的同事聊着天，像是满屋子只有他一个闲人。
落座之后，酒菜陆续上来。
萧世昌不爱多话，起了个头，说感谢大家这些年的付出，碰了一圈酒，热场的事交给苏铁柱。
苏铁柱酒量好，串场也拿手，三杯酒下去，包厢里气氛就热起来了。
韩炎彬坐在萧欣悦旁边，一桌人给他敬酒，他一一应着。
敬到朱志强的时候，年轻人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很礼貌的笑：“韩总，恭喜你高升。我敬你一杯。”
韩炎彬端着酒杯站起来，碰了一下。朱志强仰头一饮而尽，把空杯亮了一下，笑道：“韩总升得真快，咱们底下人，怕是一辈子也追不上。”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可细一咂摸，味儿不对了。
包厢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说话声忽然小了下去。
苏铁柱的笑容也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什么。
韩炎彬端着酒杯，笑了笑，正要接话圆场，忽然听见旁边响起几声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他转过头去，看到周媚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嘴里居然说了一句：“说得好。”
满桌子人，死一样的安静。
萧世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韩炎彬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霍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朱志强坐的凳子腿上。
那凳子两条腿悬空着，本来就没什么支撑，被这一脚踹得整个往外掀翻，朱志强连人带凳摔倒在地，闷响一声，桌上的酒杯碟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萧世昌指着地上的朱志强，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砸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