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城市更新里的“新陈代谢”

林铭贤

下午三点的福建泉州，阳光依然有些晃眼。在丰泽区海上海小区二期，不时传出装修的敲击声，划破午后的静谧。

这里是泉州市中心城区的一个大型社区，随着入住率的提高，二次装修产生的建筑垃圾成了这座社区的“新包袱”。

工人在指定装修垃圾收集点倾倒装修垃圾。人民网 林铭贤摄

小区的装修垃圾收集点是个占地约80平方米的固定厢房，门楣上悬挂着“装修垃圾临时堆放点”的标牌，四周的防扬尘不锈钢细网算是“标配”。不过，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它和地下车库那个绿色移动箱体搭配起来的“双轨”。

不远处的地下车库里，一个绿色的移动式箱体静静停在角落。对多数业主来说，它的存在几乎“无感”。

该小区放置在地下车库一角的移动式箱体。人民网 林铭贤摄

这类箱体占地仅2到3个车位，不仅不占用宝贵的地面公共面积，避免了垃圾堆放对小区绿化和居民活动空间的挤占，还可以做到“随满随清”“车走地净”。

“建筑垃圾堆满后，我们就在‘刺桐清运’小程序上下单，招呼合作的清运方前来回收，操作起来就像寄送快递一样简单。”海上海小区的物业负责人说。

值得一提的是，这款小程序不只面向社区管理者、服务者，也对个人和商户同步开放。如此一来，即便是个人或商户的零星装修，也能通过官方平台“直连”正规清运车辆，从源头上压缩“黑车”和违规操作的生存空间。

“刺桐清运”小程序。人民网 林铭贤摄

事实上，标准化设置固定厢房式、移动车厢式等收集点，鼓励物业服务人员与具备资质的运输、处置企业签订清运处置协议，全面推行电子联单制度——正是泉州探索形成的装修垃圾管理三项标准。

截至目前，泉州市住宅小区装修垃圾收集点覆盖率超80%，清运处置协议签订率100%。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运输过程的“跑冒滴漏”，泉州还依托渣土车管控平台对渣土车运行时间、路线、速度进行全程管控，即时发布动态预警信息，一旦车辆出现违规苗头，平台即刻向执法人员与清运企业同步推送告警信息，实现风险前置干预，把偷排乱倒的隐患遏制在萌芽状态。

标准化的清运渣土车。人民网 林铭贤摄

而在产业链中下游的资源化处置端，市场化的内生动力反向撬动建筑垃圾治理。

“对我们处置企业来说，这些装修垃圾根本不是没人要的废料，而是维持生产线运转的核心原料，是实打实的收益。”福建得心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心公司)总经理陈愿双说。

丰泽区得心建筑垃圾中转站。人民网 林铭贤摄

早年的得心公司是一支跑清运的车队，也踩过行业“野蛮生长”的“坑”。“过去正规消纳点位少、收运体系没理顺，装修垃圾‘往哪卸’是所有车队都头疼的难题，我们也曾因违规倾倒吃过罚单、挨过处罚。”陈愿双回忆说。

很快，“栽过跟头”的陈愿双意识到，建筑垃圾总归要有合法合规的去处。于是，得心公司自建了垃圾中转站，解决了“在哪倒”的问题；一年前，又投资将之升级成了集分拣、破碎、粗加工于一体的综合性中转站，解决“怎么用”的问题。

走进厂房，机器的“低鸣”取代了想象中的嘈杂。

只见一辆满载建筑垃圾的清运车驶入厂区，经地磅精准称重后，铲车挥动“臂膀”卸货，垃圾通过链板喂料机匀速输送至分拣车间。在这里，一场“变废为宝”的精密“手术”正式开始。

车间内正在进行规范化分拣处置。人民网 林铭贤摄

螺旋筛、弛张筛、弹跳筛利用物理特性将轻质杂物与砖块、砂石粉料分离；风选机鼓荡气流，将藏在重物底层的泡沫、碎纸等轻抛物吹脱；生产线多处布设多重除铁器，像磁铁般精准吸附铁钉、钢筋、钢管等金属废料……经过多重分选工序的“洗礼”，最终，大于20mm的干净石料与小于10mm的细砂分别归堆。

分拣后的各类物料各有去处。轻质可燃物将被送至焚烧厂转化为电能；废铁可用于回炉冶炼；而占比最大的砖渣砂石骨料，则将作为再生资源外销，用于制作透水砖或道路基层填料。

经分拣的细砂后续将被制成透水砖或道路基层填料。人民网 林铭贤摄

“现在，我们有了车队、中转站、分拣场，基础设施已基本完备。”陈愿双指向忙碌的生产线，“接下来，我们将延伸产业链，建设资源化利用车间，实现骨料到再生砖的就地转化。打通‘最后一公里’，我们的全链条闭环才算真正落成。”

从单纯的清运队，到具备分拣能力的运营商，再到向资源化利用深水区进军的综合服务商，得心公司的发展路径，映射了泉州建筑垃圾治理迭代的历程。

“当前，我们正在推进‘一县一场、一镇一站、一村一点’三级设施布局。”泉州市城市管理局执法综合科相关负责人胡卫华介绍，全市现有建筑垃圾资源化利用企业18家，年处置能力1066万吨，现有中转站66个、收集点1828个，全域覆盖收运处置体系基本成形。

建筑垃圾治理算的是“经济账”，更是“民生账”。如果跳出泉州看福建，建筑垃圾治理正被放到“十五五”这个更大的“棋局”中掂量。日前印发的《福建省“十五五”城市更新规划》明确提出，健全建筑垃圾全过程管理体系，促进减量化、资源化，推动建筑垃圾利用和处置设施建设，开展存量建筑垃圾专项整治。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在这宏大的理念中，建筑垃圾治理往往是容易被忽略的“里子工程”。然而，那些地下车库的绿色箱体、指尖轻点的清运订单、生产线旁的精准分拣……默默消化着城市更新的“代谢物”。或许，把这些“看不见”的小事办好，恰恰就是“人民城市”最朴素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