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刚播完安全提示,机舱里还乱哄哄的。
樊胜美弯腰把两个孩子塞进座位,腰酸得直不起来。
五岁的双胞胎坐了四个小时已经坐不住了,大宝在踢前面的座椅靠背,小宝攥着她的衣角喊饿。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饼干,一袋没拆封的苏打饼滚到了过道里。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哟,还真是你。”
她抬头,看见王柏川站在过道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笑容跟十年前一样。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胸腔里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语气里带着笑:“都嫁富豪了,还亲自带俩孩子坐经济舱?”
两个孩子齐刷刷抬头看他。樊胜美还没来得及开口,机长从驾驶舱走了出来,径直停在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恭敬:“王先生,您过来一下。”
机舱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樊胜美攥着两个孩子的小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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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飞机起飞后大约四十分钟,樊胜美才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
大宝终于不闹了,歪着脑袋靠着窗打瞌睡,口水流到肩膀上。
小宝紧紧攥着她的一根手指,小脸埋在毛毯里,偶尔睁开眼睛偷偷张望。
经济舱的座位窄得可怜,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膝盖顶着前排座椅靠背,腰后面垫了个枕头还是酸。
陆静给她发微信:到了没?别省钱,实在不行跟刘高超说,让他出钱升舱。
樊胜美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把手机扣在腿上。
跟刘高超说?
上个月她提过一次孩子坐长途飞机太累,想订商务舱,刘高超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家公司的名字,随后撂下一句“你那俩孩子,坐哪儿不是坐”。
她那天晚上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镜子里的女人有点陌生。
三年前她生日那天,刘高超送了她一个丝巾扣,从包里掏出来的,连包装都没换。
后来她刷朋友圈才知道,那是他公司年会抽奖剩下的。
她没拆穿。
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她不想当那个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但这一次来纽约,她没有住酒店。
陆静在长岛有套公寓,一间空房常年租给留学生,那学生刚好回国过暑假,空出来了。
樊胜美带着两个孩子住进去,每天推着双人婴儿车在附近超市买菜做饭,过得像在过普通日子。
陆静开玩笑说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土生土长的长岛主妇,樊胜美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她这次的机票和孩子的费用,都是靠那张卡里的钱付的。
那张卡办了三年,刘高超不知道。
她每个月从家用里抠一点出来,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碰上刘高超心情好,多给一笔零花,她就多存点。
三年下来,卡里躺着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一块。
来纽约的机票花了四万八,剩下的钱,是她准备回去之后的退路。
她不敢想太多,一想到未来,她就觉得胃里像堵着一块铁。
飞机颠了一下,大宝迷迷糊糊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到了吗?”
“快了。”她拍拍他的后背。
“妈妈,”小宝从毛毯里探出头来,“刚刚那个叔叔是谁啊?他说什么富豪?”
樊胜美愣了一下,手停在小宝的头发上。“一个以前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说你是富豪?”小宝不依不饶。
樊胜美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事。
好在她还没来得及编出个说法,一个空姐走过来,弯下腰,笑容礼貌而克制:“女士,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她摇摇头。
空姐没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是这样的,有位先生让我问一下,您和孩子们要不要去头等舱休息,那边的空位比较多,孩子们躺着会舒服一些。”
樊胜美的心一沉。“是那个……王先生吗?”
空姐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樊胜美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道虚掩的舱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十年前她有机会走进去的。
她低头看看依偎在自己身边昏昏欲睡的两个孩子,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不用了,”她说,“谢谢。”
空姐点点头,走开了。
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和一盒儿童拼图,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王先生说,孩子们要是闷了,可以玩玩这个。”
樊胜美盯着那盒拼图,拼图上是她没见过的图案,一个小房子,一片草坪,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是因为这盒拼图,还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事。
十年前,她跟王柏川坐在他租来的那辆旧宝马车里,她跟他说:“我要嫁一个能让我在上海站住脚的人。”王柏川沉默了半天,说:“那我努力。”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他们就没再见面。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见他了。没想到,她会在他自己的航班上抱着两个孩子,坐经济舱,连他送过来的一盒拼图都不敢接。
她伸手把那盒拼图拿过来,拆开包装,倒出碎片。
大宝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过来看,小宝也探过头。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在窄小的桌板上拼一个房子。
樊胜美看着他们把一块浅绿色的碎片插进草坪的位置,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前排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孩子喜欢就好。”
她抬头,王柏川站在通道那头,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他没有走,也没有坐回自己的位子,只是靠着椅背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这个人,”樊胜美说,“还是老样子,总爱替别人做主。”
“没替你做什么。”他语气淡淡的,“一盒拼图而已。”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说:“谢谢。”
他没有说不用谢,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头等舱的方向。
她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到底是坐这趟飞机出差,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按了下去。樊胜美,你醒醒,你都嫁人了,两个孩子五岁了。你在想什么呢。
02
王柏川回到头等舱,把杯子放在扶手上,坐下来。隔壁座位的男人五十来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王总,认识?”
“一个老……朋友,”王柏川说,“很久没见了。你休息,我处理点事。”
他拧开笔记本,屏幕亮了,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刘高超”。
他点开,里面躺着几份文件:一份包机合同,一份拖欠款项的催收函,还有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最早的一笔欠款,一年零三个月前到期,金额四十七万。
后面又陆续添了几笔,加起来四百多万,一直在催,一直没回音。
他本来今天去纽约,没打算坐这趟航班。
换了三次车才到机场,最后索性开车四小时去了隔壁城市坐这趟航班。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考察新收购的那条航线,看看服务品质到底行不行。
但那个文件夹在他电脑里躺了一年多,他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头等舱门前转了两圈,又莫名其妙地走到经济舱那头去。
他没想到会看到樊胜美。真没想到。
她比十年前瘦了,眉眼还是那个模样,但眼底那点精气神,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她穿着一件灰色棉布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没化妆,身上也没有首饰。
手腕上那根红绳,他认得,是她大学毕业那年自己去寺庙求的,当时她说要保佑自己嫁个好人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发现她的脸还是浮在那片黑暗里。
另一边,经济舱里的樊胜美并不知道王柏川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被两个孩子占满了,大宝拼图拼到一半又烦了,要喝果汁,小宝又开始喊肚子饿。
她跟空姐要了一盒儿童餐,好说歹说才把两个孩子喂饱,然后又带着大宝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愣了一下,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张名片。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落地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电话。我就在这架飞机上。”
名片是航空公司的,上面的名字是王柏川。
头衔那一行的字不大,但她看得清清楚楚:执行总裁。
她攥着那张名片,站在过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有个空姐走过来,被她下意识挡了一下,空姐停在原地,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女士,您没事吧?”
“没事。”她把名片塞进口袋,“我没事。”
飞机落地之前,她都没有再打开过那张名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扔,也没有去问王柏川为什么要写这张纸条。
她只是把它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有点快。
入关的时候,两个孩子累得拖不动腿了,大宝赖在地上不肯走,小宝眼眶红红的。
她蹲下来,一手一个,抱起来走了几步,又放下来,蹲在那里喘气。
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
她的腰在疼,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妈妈,我好累。”小宝拉着她的衣角撒娇。
樊胜美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胯,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揽了拢。
“来,拉着妈妈的手,咱们马上就到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没有回头。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王柏川也正推着他的行李箱,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混进人群里再也分不出来,才快步走向另一侧的门。
两人走出航站楼,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很多年前某个傍晚一样。
但这一次,他们都在心里留下了对方的影子。
当天晚上,樊胜美在陆静的公寓里把孩子哄睡了,打开手机,搜索“王柏川航空”,屏幕上跳出来几条新闻。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王军名下航空集团收购某廉价航空公司,重组发布会上,站在王军身边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是王柏川。
她点开新闻配图,放大了看他的脸。
他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纹路。
她翻到另一条采访视频,王柏川坐在演播室里,主持人问他:“王总,您觉得做航空这一行最难的是什么?”王柏川想了想,说:“人心吧。看到有人飞走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视频戛然而止。
樊胜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她退出来,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脸。
黑暗中,她想,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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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纽约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淡淡的金色。
五岁的双胞胎在陆静那间不大的客厅里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大宝把陆静收藏的一个瓷碗从架子上碰了下来。
清脆的一声响,瓷片四溅。
“刘一诺!”樊胜美冲过去,一把拉开大宝,蹲下来检查他有没有被碎瓷片割破。“妈妈不是告诉你不要在家里乱跑吗?”
大宝吓坏了,“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陆静从厨房里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没事没事,那个碗是二手的,值不了几个钱,别吓着孩子。”樊胜美蹲在地上,心里一阵酸涩。
她的孩子是被宠坏的,还是在这八年的婚姻里,被忽视出来的?
她说不清。
陆静把她拉到阳台上透气,递了杯果汁给她。“你昨天在飞机上遇到谁了?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没谁。”她偏过头,“一个以前的熟人。”
陆静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她们认识十几年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陆静知道她跟刘高超已经在分居边缘了,也知道她这次来纽约,不光是散心这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办?”陆静问,“真跟他离啊?”
樊胜美没说话。
“那就回不去了。”陆静说得很直白,“你有两个孩子,你想过以后吗?你要找工作,要租房子,还要养他们,这是一条很苦的路。”
“我在美国待了快两周了,”樊胜美说,“你说这日子,跟在国内苦有什么不一样?”
陆静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
她们都清楚,樊胜美的婚姻早就不是外人看起来那个样子了。
在上海,她是刘高超刘太太,住着徐汇区的复式楼,朋友圈里晒的是高端下午茶和名牌包。
但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实际上,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刘高超常年不在家,经常连着几天见不到人。
她的那张信用卡,额度不高,消费明细还有额度限制,用超了就要打申请。
“你那个老熟人,”陆静想了想,终于没忍住,“是不是挺有钱的?”
樊胜美低头看着手里的果汁,没有回答。口袋里还放着那张名片,隔着布料的厚度,她用手指捏了捏,没有掏出来。
晚上,两个孩子睡下以后,陆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哟”了一声,把屏幕递到樊胜美面前:“你快看,这个是不是你昨天那趟航班?”
屏幕上是本地华文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标题写的是:“某航空集团少东家现身自家航班,疑似考察新收购航线。”照片拍的是停机坪走过来的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没有正脸,从侧面那个角度,樊胜美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趟航班上还有乘客拍到他在经济舱跟一个女人说话的照片。”陆静继续往下翻,划了几下,忽然停下来,“这……这个背影,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你?”
樊胜美觉得脑子嗡了一下。
她把陆静的手机接过来,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是她的背影:灰色的棉布外套,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角度不好,看不清脸。
评论区有人猜“不会是少东家偷偷约会吧”,也有人说“别乱说,人家可能认识”。
她盯着屏幕,心里一阵发紧,刘高超在国内的消息比她灵通得多,要是刷到这张照片,疯起来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怎么,真的是你?”陆静小声问。
“是偶遇。”樊胜美说,“真的是偶遇。”
就在这时,客厅的座机响了。
是刘高超从国内打来的电话,接起来第一句劈头盖脸就问:“你跟姓王的没什么事吧?有人拍到你了。”樊胜美握着话筒,手指冰凉。
“偶遇,在飞机上碰见了。”
“我告诉你,樊胜美,别以为你在纽约,我没法看着你。”刘高超的声音又高又急,“你那张卡能花多少钱,我清楚得很。你给我赶紧带着孩子回来!”
电话挂断了。
樊胜美站在客厅里,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陆静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站在那儿,全身发冷,在心里把那张卡的余额又默算了一遍:七万多,来美国花了一半,回去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刘高超眼皮底下,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纽约的夜里,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世界很大,她却觉得自己连一条退路都没找到。
除了那架飞机上坐在头等舱里的那个人,一个她躲了十年的名字。
04
陆静劝她别急着回国,多待几天,等刘高超消气了再说。樊胜美摇头:“越拖越麻烦。他这个人,等他气头过了还能沟通趁早回去,该谈的早谈。”
第三天一早,陆静帮她在网上订了回国的机票。
选航班的时候,樊胜美盯着购票页面发了一会儿呆,犹豫要不要避开那一班,最后还是陆静替她选了另一家航空公司的。
她说:“你总不想再来一次‘偶遇’吧?”
樊胜美没答话。
她知道那天偶遇的人,也许比偶遇更复杂一百倍。
临上飞机前,她掏出手机,找到那句话,又反复咀嚼了半天。
最终给王柏川发了一条消息。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号码,但在纽约那两天,她鬼使神差地存了他的号:谢谢你的拼图,孩子很喜欢。
回国后就不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十分钟,他没有回复。她没再发第二遍,把手机丢进包里,拉着孩子上了飞机。
登机口,她检票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这个航班上也挺巧的。”
她回头,王柏川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手上拎着一只登机箱,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没打领带,也没有戴墨镜,就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你怎么又在?”樊胜美脱口而出。
“出差,”王柏川的语气很坦然,“回上海,正好一个航班。你总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堵你的吧?”
樊胜美的脸微微发热,好在广播刚好响起登机催促,她没来得及接话。
这一回王柏川没有跟她坐同一个舱位,他只在她前方十几步的位置走,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经济舱的座位还是那么挤。
两个孩子哭闹了两轮,她安顿好,终于靠着椅背喘了口气。
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王柏川的名字跳出来:“两个孩子挤在经济舱确实太累了。头等舱还有空位,别跟自己过不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过了几分钟,又跳出一条:“不是我的意思。空姐看孩子太闹,主动跟我说的,真是主动。”
她愣了一秒,没有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她想起刘高超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要是刘高超,他会说:“带孩子坐飞机嘛,本来就是遭罪。”他想不起她的辛苦,更不会注意到她的腰酸背疼。
她看了看身边已经睡着了的大宝和小宝,两个小家伙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谢谢了。”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注意休息。”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飞机降落在上海,落地时间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樊胜美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到达口时,看到了人群中的刘高超。
他穿一件羊绒大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那张脸看起来还是出众的体面。
她心下一沉,他从来不接机的。
上一次他出现在机场,还是大宝一岁生日的时候。
她还没想明白,刘高超已经快步走过来,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她身后两米处那个推着行李箱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的?”
周围有人转头看过来。樊胜美下意识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前:“我们在同一架航班上,只是巧合。”
“巧合?”刘高超冷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大,“你带着我的孩子,跟他坐一个飞机回来,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大宝被他的声音吓到了,往后缩了一下。
王柏川推着箱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停在樊胜美身侧两米的位置,没有站得太近。
“刘总,”他的语气很平淡,“有事可以好好说。大厅里这么多人,别吓着孩子。”
刘高超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王柏川看了两秒,又转回来看了樊胜美一眼。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两个孩子一声不吭。
樊胜美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忽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一刻的荒诞。
她想起十年前,她跟王柏川分手的时候,也是在机场。那时候王柏川拉着她的箱子,说:“我送送你。”她说:“不用了。”
她转身走的时候,没有人接机,也没有人站在人群里铁青着脸等她。十年后的今天,有人接机了,却不是为了接她。
刘高超最终没有当场发作。
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手机贴在耳边跟什么人说话。
樊胜美低头对两个孩子说:“走,爸爸来接咱们了。”两个孩子却都躲在她身后,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那个背影。
王柏川在她身后低声说:“有事随时打电话。”她点了点头,拉着两个孩子追着那个背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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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刘高超没有回来。
樊胜美把孩子哄睡,坐在客厅里等。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跳。
刘高超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发,她不主动发消息,因为她知道主动只会让这场吵架到来得更早。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刘高超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酒气,大衣没脱,领带也歪了。
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直接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完了?你现在是不是看不上我了?”
樊胜美放下手机:“你喝酒了,先去洗把脸,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别跟我说明天!”他猛地抬高了声音,两个孩子在他的吼声中惊醒,小宝在卧室里哭起来。
樊胜美站起来,想去看看孩子,被刘高超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告诉我,你跟那个王柏川,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