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里的刘知远,是个面目模糊的屠夫。
他杀降将,诛皇亲,甚至连昔日同僚的孤儿寡母都不放过,私德坏到了骨子里。
但当公元947年,中原大地被契丹人的马蹄踩得粉碎时,那一年,只有这个“坏人”站了出来。
做狗还是做狼
公元936年,石敬瑭为了当皇帝,在契丹人的大帐外跪成了孙子,这不是比喻,是真跪, 为了换取契丹出兵帮他灭后唐,石敬瑭干了两件遗臭万年的事。
一是割让幽云十六州,把中原的北大门彻底拆了。
二是认比自己小十岁的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当时的中原武人,脸皮都厚,但厚到这个份上,连心腹都看不过眼。
这个心腹,就是刘知远。
刘知远在史书上的形象一直很阴沉,但这一刻,他极其清醒, 他拦住石敬瑭,说了一句极硬的话:“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
"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兵,何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
石敬瑭没听, 结果就是燕云十六州沦丧,契丹铁骑从此可以随时南下饮马黄河,中原再无险可守,刘知远看透了这帮人的软骨头,他闭了嘴,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在等,石敬瑭当了七年“儿皇帝”。
刘知远就守了七年太原, 也就是后晋的河东节度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它是中原最后的屏障,在这七年里,刘知远干得很绝。
他也不造反,也不进京,就在太原练兵。
他练的是“铁甲马军”, 契丹人厉害是因为骑兵,要对付骑兵,只能是更狠的重骑兵,他搜刮民脂民膏,手段确实残忍。
但换来的钱粮,全砸进了军队里。
当朝廷还在醉生梦死时,刘知远手里的河东军,已经成了五代十国最恐怖的战争机器,公元942年,石敬瑭死了。
他的侄子石重贵继位,想硬气一把,对契丹“称孙不称臣”。
契丹人怒了,耶律德光决定亲自南下,拿回属于“干爷爷”的威严,这时候,朝廷慌了,下旨让刘知远勤王,刘知远动了吗?没动。
世人骂他见死不救,但他心里清楚。
现在的后晋朝廷已经烂透了,杜重威这种软骨头掌握着几十万禁军,上去也是送死,他要留着手里这点家底,因为他预感到,更大的黑暗马上就要降临。
他必须做那匹最后咬碎猎人的狼,而不是陪着一群猪去死的狗。
中原成了屠宰场
公元946年冬天,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了,后晋的主帅杜重威,手握十万重兵,在滹沱河边,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阵前投降。
耶律德光乐疯了,给杜重威穿上黄袍,许诺让他当皇帝。
这就是五代武人的底色:为了利益,爹可以换,祖宗可以卖,国家算个屁,公元947年正月,契丹大军开进汴京,中原陆沉。
耶律德光在崇元殿穿上汉家衣冠。
接受百官朝拜,国号大辽。 看起来,契丹人要入主中原了,但游牧民族的本性,改不了, 契丹大军远道而来,没有后勤补给。
耶律德光下了一道骇人听闻的命令:“打草谷”。
什么是“打草谷”?史书上只有寥寥几字,背后却是血流成河, 就是军队不带粮草,走到哪抢到哪,人就是两脚羊,财物就是草谷。
资治通鉴》记载:“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
这不是抢劫,这是屠杀, 在相州,契丹人嫌百姓反抗,一次就杀了一万多人,甚至把婴儿挑在枪尖上取乐,整个黄河两岸。
赤地千里,村村带孝,户户闻哭声。
这个时候,中原的百姓在干什么?他们在绝望, 以前的军阀混战,好歹还是汉人打汉人,是要抢地盘收税的,不会杀绝。
但契丹人不一样,他们是来抢完就走的。
他们没把这里当家,也没把汉人当人,百姓们眼巴巴地看着北方,看着太原的方向, 那个被骂作残暴的刘知远,成了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耶律德光也很忌惮刘知远,他派人去太原试探。
刘知远极度圆滑,他给耶律德光写信,极尽谦卑,甚至还在信里祝贺耶律德光当了皇帝,这又是他的一层伪装。
他像一只缩在壳里的毒蝎
看着契丹人在中原狂欢,看着他们因为分赃不均开始内讧,看着中原百姓的愤怒积攒到临界点,时机,终于到了。
全军不封刀
公元947年二月,春天到了,但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但他没有立刻南下,而是做了一件比出兵更重要的事:发檄文。
“契丹贪残,虐害生灵……天下共诛之!”
这句话一点火,整个河北、河南瞬间炸了, 已经被契丹人逼到绝路的老百姓,拿着锄头、木棍,开始疯狂袭击契丹的巡逻队。
耶律德光发现不对劲了。
他原本以为中原人是绵羊,没想到全是疯狗, 他想撤退,但他不甘心,这时候,刘知远亮出了獠牙,他命令大将史弘肇为先锋。
率领那支隐忍了多年的“铁甲马军”出关。
临行前,刘知远下了一道极其冷酷、甚至违背儒家仁义的军令:“凡遇契丹,全军不封刀。”什么叫不封刀?
就是不纳降,不留活口,杀无赦。
不论你是契丹的正规军,还是跟着契丹人狐假虎威的汉奸,只要手里拿着武器,一律砍头,这是五代历史上最血腥的反击。
对付野蛮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找死。
你只有比他更野蛮,比他更狠,杀到他骨子里发抖,他才会滚,汉军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契丹驻军尸横遍野。
史书里没有详细记载到底杀了多少契丹人。
但有两个细节足以说明一切:第一,契丹人在撤退途中,只要听到“刘”字旗号,立刻溃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第二,那个不可一世的耶律德光,被这种铺天盖地的复仇怒火吓破了胆。
他在撤退到河北栾城的一片树林时,发着高烧,对着天空哀嚎:“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他后悔了,他后悔把中原人逼到了绝境。
后悔惹醒了刘知远这头嗜血的猛兽。
没过几天,耶律德光就病死在杀胡林,契丹人为了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甚至不敢停下来发丧,直接把他开膛破肚。
塞进盐巴,做成了“帝羓”。
那个曾经想吞并中原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在刘知远的刀锋下,仓皇北逃,狼狈不堪,刘知远的大军收复洛阳,收复开封。
当汉军的旗帜重新插上开封城头时,城内幸存的百姓痛哭流涕。
他们不在乎刘知远是不是残暴,他们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这道“不封刀”的铁血命令,他们早晚都会死在契丹人的弯刀下。
他是暴君,但他守住了底线
公元947年六月,刘知远进入了空荡荡的开封皇宫,这座城市已经被契丹人洗劫一空,连皇宫里的窗帘都被扯走了,面对满目疮痍。
这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做出了让人意外的举动。
他下令:开仓赈灾,免除各地的苛捐杂税,严禁士兵骚扰百姓,甚至,当有人建议他像契丹人一样搜刮民财来充实国库时,他大怒。
“百姓刚脱虎口,怎么能再刮他们的油水?皇后宫里还有点积蓄,拿出来赏赐三军!”
这就是刘知远, 他残暴吗?残暴,他一生杀人无数,对待政敌从不手软,但在民族大义面前,在汉文明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比谁都干净。
他建立的后汉,是个短命王朝。
他在位不到一年,公元948年正月就病死了,享年54岁, 但他留下的遗产,却重塑了中国历史,第一,他把契丹人打疼了。
从此之后,辽国虽然依然强大。
但再也不敢在这个时期动“吞并中原”的念头,双方回到了对峙状态,第二,他留下了一个军事集团, 他手下的将领里,有一个叫郭威,后来建立了后周。
还有一个叫赵匡胤,后来建立了大宋。
正是刘知远在太原练出的这支精兵,成了后来终结五代十国乱世、统一天下的火种,历史是复杂的,如果你是个书生。
你会骂刘知远是屠夫,是不讲规矩的武夫。
但如果你是生活在公元947年的普通百姓,你会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因为在那个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仁义道德救不了你,软弱的朝廷救不了你。
唯有刘知远手里那把滴血的刀,能为你杀出一条活路。
世人皆骂他残暴,可唯有这份残暴,成了那个黑暗时代里,汉家人最后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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