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甄嬛临死前三天,亲手除掉了跟随半生的槿汐。不过是槿汐整理旧物时,望着她年少时的画像,不经意念出了一个藏了一辈子的人名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娘娘,您还记得这张刚入宫时的画像吗?”
槿汐蹲在堆满旧首饰与绢帛的木箱旁,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青涩眉眼,四下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甄嬛倚在软榻上垂着眼,本是一派平和的暮年光景,谁也没料到,槿汐望着画像出神,无意识低喃出一个尘封数十年的名字。
话音刚落,榻上甄嬛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短短三日之后,相伴半生的槿汐,终究没能逃过她的处置,而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究竟藏着怎样足以葬送性命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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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死前三天,亲手除掉了半生相随的槿汐。只因槿汐整理旧物时,望着她少女时的画像,低声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寿康宫的炭火烧得有些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细碎声响。
年迈的太后甄嬛靠在床榻上,手里攥着一块用旧了的丝帕。
她的眼神不太好了,看人总带着一层浑浊的雾气,可那股子威严的劲头还在。
宫人们跪在床前地砖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三天前,伺候太后大半辈子的崔槿汐,被太后赐了一杯毒酒。
宫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碎玉轩开始,崔槿汐就跟在太后身边。
甘露寺那种苦寒地方,她没丢下太后走人。
慎刑司动大刑,她咬碎牙也没攀咬一句。
为了让太后能回宫,她连自己的清白名声都不要了,跟苏培盛结成对食。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主仆两人什么没经历过,情分比寻常亲姐妹还要深。
可就这么一个人,最后死在太后亲手递过去的一杯毒酒里。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小。
槿汐在收拾偏殿旧物时,翻开了一幅甄嬛少女时期的画像。
她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嘴里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就这两个字,太后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白得吓人。
深秋的风刮得有些猛,卷着院子里的枯黄树叶打转。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个不停。
甄嬛坐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她的头发全白了,随意挽了个发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崔槿汐坐在榻前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黄杨木梳子。
这梳子用了快三十年,梳齿早就磨得圆滑,槿汐一直不舍得换新的。
她动作很轻,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生怕扯痛了太后。
“太后,今天外头风大,吹得窗户直响,奴婢去把西边那扇关紧些吧。”
甄嬛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槿汐也不催促,继续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过了好一阵子,甄嬛才出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槿汐,前天陈院判来请脉,出去后跟李德安说了半天。”
“他到底说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槿汐拿着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太后,陈院判说了,只要好好养着,还能有好些年头呢。”
“我要听实话。”
甄嬛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严厉。
当了几十年的太后,这种威风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槿汐沉默了一小会儿,把梳子放下,身子跪直了。
“陈院判说……今年入冬怕是难熬。”
这四个字落在屋子里,谁也没接话。
甄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入冬难熬。他倒是说得委婉。”
槿汐的眼圈立刻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心的话。
甄嬛抬起手,打断了她。
“别哭。多大岁数的人了,一哭还是年轻时候那副样子。”
槿汐使劲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拿起梳子。
甄嬛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生死没见过。”
“先帝驾崩是我亲眼看着的,眉庄走的时候我也在跟前。”
“浣碧撞棺材那声响,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死这个字,我早就不害怕了。”
她停顿了一下,睁开眼,目光落在槿汐脸上。
“我怕的是别的事。”
槿汐抬起头,正好对上甄嬛的目光。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些舍不得,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槿汐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细想,殿门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小太监在门帘外头弯着腰禀报。
“太后,皇上派孙公公来传话。”
“说天冷了,要给寿康宫修缮暖阁,请太后先把偏殿的旧物归整一下。”
甄嬛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目光从槿汐脸上移开。
“偏殿那些东西堆了几十年了,是该收拾收拾了。”
“槿汐,这事你带几个妥当的人去办,别让外头的人插手。”
槿汐放下梳子,应了一声。
甄嬛又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槿汐站起身,退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光照进窗户,落在甄嬛苍老的侧脸上,皱纹显得特别深。
甄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这个细微的动作,槿汐太眼熟了。
当年扳倒华妃之前,甄嬛就是这么敲手指的。
后来跟皇后摊牌那阵子,也是这样。
再后来给果郡王送毒酒那天晚上,她坐在永寿宫里,同样是手搭在膝盖上敲。
只要甄嬛开始敲手指,就说明她在盘算一个很大的决定。
槿汐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心里头莫名觉得发慌。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
槿汐叫上两个靠得住的宫女翠屏和秋兰,去了偏殿。
偏殿的木门推开,一股积年的霉味和尘土味冲出来,呛得几人直咳嗽。
这屋子少说有七八年没进过人了,靠墙根堆着十几个大樟木箱子,上头落了厚厚的灰。
“都仔细着点。”
“这里头都是太后从前的旧物,有些东西金贵,别毛手毛脚的。”
翠屏和秋兰应了一声,动手搬箱子。
头两口箱子没什么稀罕物。
褪了色的锦缎,先帝以前赏的翡翠手镯,过年写的福字,都是宫里常见的东西。
槿汐让她们分门别类摆好,手脚很麻利。
第三口箱子打开时,翠屏从底下摸出一把古琴。
琴身上的漆已经裂了,有两根琴弦断了,耷拉在琴面上。
翠屏觉得新鲜,伸手拨弄了一下没断的弦,琴发出一声闷响。
槿汐赶忙拦住她的手。
“别碰,这琴是太后年轻时弹过的。”
她蹲下身,拿帕子一点点擦掉琴面上的灰。
琴身上刻着两个小字,是甄嬛的闺名,字迹有些模糊了。
“那时候太后还是莞常在,刚进宫什么都不懂。”
“夜里睡不着就弹这把琴,隔壁院子的宫女都偷偷跑来听。”
“有一回被华妃的人撞见了,说太后半夜扰人清梦,告到了华妃那儿。”
“华妃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一个小小的常在,倒是会装风雅。”
“太后红着脸把琴收了起来,从那以后再没弹过。”
秋兰在另一边翻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看,里头是一盒干枯发黑的花瓣。
“姑姑,这是什么花?都成这样了还留着?”
槿汐接过来,凑近闻了闻,脸色一下就变了。
“合欢花。”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赶紧把匣子盖上,放到一边去。
翠屏和秋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来槿汐神色不对,但谁也不敢多嘴。
合欢花这三个字,在寿康宫里是忌讳。
老人们都知道,这花跟果郡王有关,是太后心里头碰不得的地方。
箱子一个个打开,旧物件一件件拿出来。
断了翅膀的金凤步摇,发黄的经文手抄本,只穿过一次就收起来的绣花鞋。
每件东西都有来历,可槿汐这回没多话,看一眼就放下,手脚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在赶时间。
她一直留意着箱子最底下。
甄嬛虽然没明说偏殿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那天甄嬛的眼神和敲手指的动作,让她心里有数。
这偏殿里,一定藏着太后惦记了很久的物件。
翻到最后一口大箱子时,翠屏在箱底摸到一个圆筒形的东西。
“姑姑,底下还有个画轴。”
槿汐走过去,弯腰把画轴小心地抽出来。
画轴外面的绸布泛了黄,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粉红丝带。
她解开丝带,慢慢展开。
画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眉眼很漂亮,嘴角微微上扬,穿着浅粉色的衣裙,站在一棵杏花树下。
少女的眼神很清透,带着一股没经历过风雨的单纯。
槿汐捧着画像,手有点抖。
“这是太后选秀之前画的小像。”
翠屏和秋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秋兰没忍住说了一句:“这画上的人,跟太后现在完全不像。”
槿汐瞪了她一眼:“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可她自己也是看呆了。
画里那个杏花树下的姑娘笑得那么没心没肺,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要进一座什么样的深宫,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一辈子。
画像的笔法很细,不是寻常画师那种应付差事的手艺。
衣裳的褶皱、头发的纹路,连睫毛的弯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显然是画画的人对着真人,仔仔细细描了很久。
画像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年代太久了,字迹有些模糊。
槿汐凑近看了看,没看清,也就没太在意,把画轴卷好放回了箱底。
可出了偏殿往回走的路上,那幅画里少女的笑脸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散不掉。
不是因为画得好看。
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幅画画的是入宫之前的甄嬛。
背景是一棵杏花树,不是宫里的树,是民间小院子里的。
谁会给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画这样一幅小像?
还画得这么用心,连睫毛的弯度都描了出来。
回到寿康宫,甄嬛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槿汐进去请安,甄嬛睁开眼。
“偏殿的东西理得怎么样了?”
“回太后,大件的都归整好了,奴婢列了个单子。”
槿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上去。
“锦缎六匹、首饰三匣、古琴一把、经文若干,还有些零碎物件。”
“太后看看哪些要留,哪些要处置。”
甄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没怎么细看。
“还有别的吗?”
槿汐犹豫了一下。
“最后一口箱子底下,翻出了一卷画轴,画的是太后年轻时候的小像。”
甄嬛拿单子的手猛地收紧,纸角被攥出了一道折痕。
“你看了?”
“奴婢只是展开瞧了一眼。”
甄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让槿汐心里发毛。
“画上还有别的什么没有?”
“角上好像有个印章,没看清楚。”
甄嬛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把单子搁在身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盖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她的手在抖。
“那画也不用留了,跟其他旧物一起处置掉吧。”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槿汐应了一声,退了出来。
可她刚走到廊下,就被甄嬛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安叫住了。
李德安把她拉到墙角,脸色很不好看。
“姑姑,太后方才传我进去了一趟。”
“说了什么?”
李德安压低了声音。
“太后让我把偏殿的门锁上,钥匙收回来,不许任何人再进去。”
槿汐愣住了。
“我刚收拾完,太后又让锁上?”
李德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
“姑姑,我多一句嘴。”
“太后吩咐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
“说槿汐在偏殿里待了多久,翻了哪些东西,跟翠屏她们说了什么没有。”
“一样一样地问,问得特别细。”
槿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太后在查她。
这种感觉她太熟了。
当年安陵容被甄嬛怀疑的时候,甄嬛就是这么干的。
不动声色地问身边的人,一句一句地查,查到铁证了才动手。
可她这次到底哪里做错了?
“德安,我问你一句实话。”
槿汐抓住李德安的袖子。
“太后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那幅画有关?”
李德安看着她,使劲掰开她的手指,叹了口气。
“姑姑,我就说一句。”
“有些事忘了比记着好。”
“太后有太后的难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快。
槿汐站在廊下,秋风灌进领子里,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偏殿看画像时的那个念头。
谁会给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画那样一幅小像?
这个念头现在越来越大,在她脑子里扎根。
到了晚间,甄嬛忽然让人传话,说请槿汐去内殿坐坐。
槿汐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己屋里发呆,猛地站了起来。
“太后心情怎么样?”
来传话的小宫女说:“太后今儿看着比白天强多了,还让人泡了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
槿汐听到这四个字,眼眶一下就热了。
那是几十年前碎玉轩的事了。
有一回甄嬛得了先帝赏赐的六安瓜片,宫里头难得的好茶。
她自己喝了一杯,转手就让人给槿汐也泡了一杯。
槿汐说奴婢不敢。
甄嬛笑着说,什么敢不敢的,好茶就该大家一起喝,你也坐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甄嬛面前坐下喝茶。
后来几十年风风雨雨,甄嬛的位分越来越高,规矩越来越大。
可每到年节,甄嬛总不忘让人给槿汐泡一壶六安瓜片。
这是她们主仆之间一个小小的默契,旁人不知道。
如今太后又让人泡了这茶。
槿汐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向内殿。
进去时,甄嬛坐在灯下,面前果然摆着两杯茶。
暖黄的烛光照在甄嬛脸上,恍惚间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影子。
“来了?坐吧。”
甄嬛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槿汐迟疑了一下,要往旁边的矮凳上坐。
甄嬛摇了摇头。
“今儿个不讲那些规矩了,就坐对面。”
槿汐依言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放。
甄嬛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还是不是你记着的那个味道。”
槿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嘴唇有些抖。
“还是那个味道。”
两人喝了一阵茶,说了些碎玉轩的旧事。
甄嬛提起流朱,提起选秀进宫头一天的事,语气松快,像在跟老友闲聊。
槿汐也跟着笑,跟着回忆。
可她心里一直悬着根弦。
白天的事太反常了。
太后先是让收拾偏殿,又突然让锁门,还暗中查她。
现在忽然又请她喝茶叙旧。
这个节奏不对。
像是在做什么事情之前的最后一次温情。
聊着聊着,甄嬛忽然话锋一转。
“槿汐,你跟了我快五十年了。”
“是。”
“从碎玉轩到甘露寺,从永寿宫到寿康宫,奴婢哪儿都没去过,就在太后身边。”
甄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
“这五十年里,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槿汐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和允礼的事你知道。”
“眉庄和温实初的事你知道。”
“弘曕和灵犀到底是谁的孩子,你也清楚。”
甄嬛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槿汐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砖地上。
“太后,奴婢从没跟任何人吐过半个字。”
“苏培盛在世的时候,奴婢也绝不曾……”
“我知道。”
甄嬛摆了摆手。
“我信你。”
说完这句话,殿里安静了一阵。
甄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宫里头知道我那些事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眉庄没了,浣碧没了,温实初告老还乡也没了音信。”
“就剩你了。”
烛火跳了两下。
甄嬛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到槿汐脸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在做艰难的取舍。
“这一辈子,你是我身边待得最久的人。”
“比先帝久,比所有人都久。”
她伸出手,握住了槿汐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甄嬛的手干瘦冰凉,骨头硌人。
槿汐却觉得被烫了一下,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太后,奴婢哪儿都不去。”
“只要太后在一天,奴婢就伺候一天。”
甄嬛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又聊了一会儿,甄嬛让槿汐回去歇着。
槿汐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甄嬛坐在灯下,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孤零零的。
槿汐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带上了殿门。
她没有看到,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甄嬛撑着脸的那只手上,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六安瓜片旁边。
槿汐回到自己屋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太后说,你是我身边待得最久的人。
说,这一辈子。
这些话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一个人在给你讲一件特别开心的事,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就好像一个人在说好好活着,可他的表情却像是在说再见。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甄嬛敲手指的样子,一会儿是李德安说太后在查你的脸色,一会儿又是那幅画像上少女天真的笑脸。
三件事搅在一块儿,越想越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她披上衣服坐起来。
外头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地白。
她沿着长廊往偏殿方向走。
李德安白天说太后让锁了门,可槿汐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那是当年甄嬛亲手给她的。
偏殿的门果然锁了。
槿汐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大箱子上。
她走到最后一口箱子前,蹲下身,从底下把那卷画轴抽出来。
她点了一盏油灯,再次展开画像。
白天看的时候,她只觉得太后年轻时好看。
可这回她看得更仔细了。
画里的少女穿的是家常衣裳,不是宫装。
头上没有首饰,就插着一根木簪子。
背景是一个小院子,院里有一棵杏花树。
不是碎玉轩的杏花树。
碎玉轩的杏花树旁边有一条石板小径,她记得清清楚楚。
画上这棵树旁边是一口水井,井沿上还趴着一只猫。
这是甄嬛娘家的院子。
谁会跑到甄嬛娘家的院子里,给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画像?
还画得这么细。
连睫毛的弯度都描了出来,连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没漏掉。
寻常的画师不会画得这么带感情。
槿汐把灯举近了些,去看右下角那枚模糊的印章。
灯火晃了晃。
印章不大,是朱砂红印,刻了两个字。
颜色暗淡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第一个字笔画不多,她看了两遍认出来了。
第二个字稍微复杂些,她把灯又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一笔一划地辨认。
看清的那一瞬间,槿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灯油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这两个字她见过。
很多年以前,比碎玉轩更早,比她跟甄嬛相识更早。
那时候她还在宫里当差,有一回替太后去甄府送赏赐。
那天甄远道在前厅待客,客人是一个年轻的公子,气度不凡。
甄远道送客的时候,喊了一声那公子的名字。
声音不大,可槿汐站在廊下,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名字她当时没在意,转头就忘了。
可今夜看着印章上这两个字,几十年前甄远道的那声呼唤,忽然从记忆最深处冒了出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听见的。
她的目光从印章移到画中少女的眉眼上。
那张脸在摇晃的灯光下笑吟吟地望着她。
像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说,你终于看到了。
槿汐的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两个字刚出口,偏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油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槿汐猛地回头。
甄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她披着一身旧斗篷,满头白发散着。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这会儿亮得怕人,死死地盯着槿汐手里的画卷。
“太后……”
槿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画卷从手里滑落。
甄嬛一步步挪过来,弯腰把画像捡起来。
枯瘦的手把画卷攥得很紧。
她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方才念的那个名字……你怎么会知道?”
槿汐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甄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