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独子踌躇满志东渡
上世纪九十年代,跨出国门念书这件事,是许多中国家庭遥不可及的梦。谁家能送出一个留学生,街坊四邻都会另眼相待。1996年前后,日本刚刚经历过泡沫经济的余晖,东京银座的灯火在很多国人眼里,等同于一个抽象的"发达世界",也自然成了不少工薪家庭省吃俭用送孩子外出镀金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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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就是那一年踏上飞机的年轻人之一。他的家境很少有人能比,父亲在地方任县长,母亲则是厅级干部,家中独苗一根。1996年,他刚刚完婚,孩子出生不久,工作稳定,日子按部就班。就在这个节点上,他向家里提出想出国读书。放到普通家庭多半要挨一顿数落,可他的父母二话没说,凑出十几万元人民币交给他,换成两万多美金塞进行李。
飞机降落成田机场那一刻,眼前的东京街景确实和他从前见过的城市不一样。作为片中被追拍的主角之一,他曾对着镜头脱口而出:"说实话,我这个家庭在日本是不得了的,简直堪比日本天皇,一般人接近都接近不到。"这句被后人反复提及的豪言,日后成了整部纪录片最刺目的一个注脚。1999年,由旅日华人张丽玲执导的十集纪录片《我们的留学生活——在日本的日子》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把包括韩松在内的一批中国留学生的真实处境端到了国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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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惊叹狂言撞上现实
从机场到住处的路上,他不停感叹,觉得连上海也比不上眼前的场面。接机的叔叔听着,只淡淡回了一句:在国内你是上等人,在这里你就是贫下中农,那两万多美金撑不了多久。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甚至撂下狠话,说就算在日本要饭也要长长见识。
真正的落差从住处开始。语言学校安排的宿舍是一栋木质小屋,几个人合住,人均使用面积不过九平米出头,厕所气味常常倒灌进屋。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只说一切都好,请父母妻儿放心。
第二天入学考试,试卷发下来,日文汉字混着假名,他勉强靠猜答对了八分。这一分数在他之后的采访里被反复提到,成了他自嘲的起点。一个月后,他发现自己在国内那种花钱随意的习惯,在东京一天就能烧掉国内工薪一个月的收入。剩下的美金见底,是他必须重新算账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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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居斗室苦读叩开名校
他搬进了一间更小的房子,只有六平米上下,行李只能挂在墙上,一张儿子的照片和岳父手书的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开始在东京一家日料店的后厨打工,每天弯腰洗盘子将近十个小时,饿了就把客人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实在没菜就用酱油拌米饭。收工回到住处,还得再翻开单词本背到凌晨。
从1996年秋到1997年秋这一年时间里,他掉了近三十斤,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销,笔记本上抄下的日语词汇累积过万。1997年年底,他报考了明治大学商学部的入学考试,这所学校创办于1881年,是日本知名私立大学之一,商学部一直是热门方向,对留学生的日语能力要求严苛。两周之后成绩出炉,满分四百分的日语科目他拿到了三百三十五分,随后通过面试,正式收到了明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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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播出以后,观众对这个开口就是"堪比天皇"的年轻人印象极深,也正因为前后反差巨大,他被公认是全片弧线最完整的角色之一。据纪录片相关公开资料,节目播出后在国内引发广泛讨论,导演张丽玲此后又执导了《含泪活着》等作品,2025年一月,日中合拍连续剧《我们的东京故事》在日本关东地区连续五个晚上播出,制作团队中依然能看到张丽玲的名字,这条讲述中国人在日本奋斗的叙事线仍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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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韩松那句"堪比日本天皇",与其说是狂妄,不如说是九十年代一批年轻人对外部世界认知不足的集中缩影。真正把他从空话里拽出来的,不是家里的电汇,也不是父辈的头衔,而是每天在后厨反复弯腰的那十小时,和凌晨四点还亮着的一盏台灯。走出国门这一步能不能站得稳,从来不看家世写在户口本上的哪一栏,而看愿不愿意从洗盘子开始,把每一个日文单词啃下来。
参考资料:
纪录片《我们的留学生活——在日本的日子》,张丽玲执导,1999年中央电视台播出。
日本富士媒体《日中合作连续剧〈我们的东京故事〉五夜连播》相关报道,2025年1月发布,网址:mezamashi.media/articles/-/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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