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2015年夏天的以为,是最好的时代
那年《何以笙箫默》还在热播,女儿坐在客厅一起看了两集,忽然转头跟我说:“爸,我想学法律。 以后像何以琛那样,体面,又自由。 ”
我们县城那年的家长圈里,法学、会计、汉语言文学被称作“文科三件套”。
尤其是法学,很多家长觉得“能考公,能当律师,能去企业法务,怎么走都有路”。
女儿重庆大学的分,是够的,我们全家欢天喜地,觉得985法学一出来,至少半只脚踏进了体制。
那时候,网上还没有那么多劝退法学的声音。
2015年正是法学专业扩张的最后高光期。
我们普通家庭哪里知道,真正值钱的不是“法学”这顶帽子,而是帽子底下那张被社会毒打过的脸。
现在回头看,女儿踩线进了重大那一步,是运气;而她抱着“法学=好考公”的执念读了四年,是后知后觉的坑。
那年月,没人提醒我们:法律行业,最不缺的就是名校毕业生。
二、虎溪校区住了四年,学到的是“文科生幻觉”
她那一届,重大法学还在大学城虎溪校区上课。
宿舍四个人,上床下桌,谈不上多宽敞,却填满了许多“以为未来会很好的日子”。
大一,满课。
法理学、宪法学、中国法制史,全是要背的东西。
女儿背书在行,单科成绩总在全班十几名。
她的优势是记忆,但短板是表达——课堂上被老师点起来分析案例,她总要愣几秒,语气干巴巴的。
当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考试能写就行了。
大三那年,她开始准备司法考试,2018年恰逢司考改为法考的第一年,客观题考两天、主观题继续鏖战。
她一次通过,创造了我们全家的“错觉”:过法考这么顺,考公岂不是顺手的事?
宿舍里其他人却各有打算。
室友小周,父母在渝北开律所,大一就开始去所里打杂,看的不是书,是案子,是当事人脸上的表情。
室友小陈,家里条件一般,常年穿着同一件格子外套,大四还没毕业就已经在基层法院做聘用制书记员了。
小陈当时说:“法院书记员工资低,但我得先有口饭吃。 ”女儿还替她不值,说:“再熬一年,考上公务员就翻了。 ”小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时候,我们都还信“考上就好了”。
没人意识到,人生不是考试,更不是一锤定音的考卷。
三、她是班里最后一个还在相信“公考”的人
女儿毕业后,整整考了五年。
2019年国考,报重庆税务,招1个人,报了400多,她笔试排第六,连面试都没进去。
重庆省考,报某区法院法官助理,招2人,进面线142.5,她考了141.9。
差0.6分。
那一年她靠在阳台上发呆很久,我问她要不先找个律所干着。
她说:“不行,一工作就分心了,明年肯定能上。 ”
第二年,疫情来了,体制内岗位突然变成了所有人的“避难所”。
省考爆满,三支一扶、社区工作者、编外临时工都成了香饽饽。
她报区县司法局,笔试过了,综合成绩差了0.08分。
那一年,她甲状腺长了结节,去医院做检查时,她妈差点在走廊里掉眼泪。
第三年、第四年,她不是没进过面。
但省考面试结构化,考的是临场表达、应变、气场。
她恰恰是那种“笔试能把答案写满,面试却不会说漂亮话”的人。
连续两次面试被翻盘,一次被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反超,一次被对手的回答压了一头。
2023年最后一次走出面试考场,她终于没忍住,蹲在考点外的马路边哭了。
我远远看着,没敢过去。
那一瞬间我特别想说:要不就算了吧。
但我不敢。
因为已经考了五年,家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陷进了“再试一次就能上岸”的惯性里。
我们像赌徒一样,不甘心前五年的沉没成本。
可市场早已替我们做了决定。
2024年初,她参加重庆一家小律所的面试。
面试官是个姓王的中年主任,听她说完五年备考经历后,皱了皱眉,只问了一句:“法律这行,空窗三年以上,基本等于归零。 你确定你还能从头跑起么? ”
她沉默了很久,点头。
实习期工资3200元,扣除五险后不到3000元。
没有案源,没有提成,没有“何以琛”的精英光环。
她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是:去法院排队交材料、整理卷宗、给带教律师写答辩状初稿、核对当事人身份信息。
她最近学会的词不再是“正当防卫”“缔约过失”,而是“送达地址确认书”“公告期”“今天法院立案庭叫号慢”。
后来她跟我说:“我以前看不上小陈去当书记员,现在我干的活儿,和书记员差不多。 ”
那个被她劝过“再熬一熬”的室友小陈,第二年跳槽去了某地级市城投公司做法务,已经独当一面;小周在2022年就拿到执业证,虽然也要自己出去找案源,但至少活得自如。
女儿曾经是宿舍里履历最好看的一个——985、法考一次通过,可如今她是最晚起步的那个,管一个1999年的实习生叫“师父”。
不是她笨,也不是不努力,而是我们全家都低估了一件事:考公不是第二次高考。
笔试靠积累,面试靠胆识。
而且,没有哪个工作是靠一纸编制就能一劳永逸的。
四、法学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烂,但也没那么多体面
网上说法学是天坑的人,多半是没过法考,或者过得不顺。
但法学也不是某些“法学大V”吹得那样,人人精英、年薪百万。
有几个没法放上台面讲,但真实存在的真相:
第一,法学最大的坑,是筛选后置。
你选了法学,不代表毕业就能入行。
法考只是入场券,真正的竞争是考公、校招、实习留用。
这些都要在大三甚至大二就开始接轨,等毕业那年才着急,时间成本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法律职业正在被AI悄悄改写,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替代。
基础合同审查、类案检索、文书纠错,AI确实比人快。
律所不再需要那么多“法律民工”,但需要能见客户、能谈判、能上庭、能让当事人信任的人。
这些AI替代不了,但也恰恰是很多应届生的死穴——面子薄,不敢开口。
第三,体制内的法检岗位越来越难考。
法学在公务员考试里确实可选岗位多,但报录比也高得离谱。
更现实的是,许多岗位向应届生倾斜。
“应届生”这个词,是很多普通家庭最容易忽略的稀缺资源。
一旦失去,后面再去考,其实是用最宝贵的时光,去弥补信息差。
五、给还在纠结的家长几句不太一样的建议
我不想劝退法学,但我更不想让你家孩子像我女儿一样,考五年才发现走错了路。
普通家庭,孩子擅长考试、性格内向,求稳定: 法学可以选,但一定要在毕业前至少做两件事:一是连续三次全真面试模拟,二是去法院或律所实习两个月,真实“见人”后再决定考公还是做律师。
不要大四毕业了才第一次开口做自我介绍。
中产家庭,孩子想走高薪路线: 985/五院四系的法学值得冲。
但要尽早放弃“省考/国考”这个执念,去北上广深的大所实习,哪怕从非诉助理、市场拓展做起,也比在本地小所当三年“复印机”强。
中等分数段,只能上双非一本/二本法学院: 不建议死磕法学。
可以考虑“法学+会计”“法学+英语词汇与法律翻译”这类复合组合,或者本科考研跨到知产、税务、海商法。
光靠一个法学学位,在这个时代走不远。
最重要的一条: 家里再有钱,也不要让一个22岁、刚刚步入社会的孩子,“脱产备考”超过两年。
考公最好是“边干边考”——进不了体制,先进律所、法务、法院聘用制书记员都行。
保存职业状态,比多考一次重要得多。
六、【结尾】
前几天,女儿回家吃晚饭,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她的当事人,因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一次进法院,很紧张。
她握着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轻声细语地安抚对方:“您别怕,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庭上我来跟法官说。 ”
挂了电话,她愣愣地看着我,说:“爸,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没接话。
是啊,她考了五年公,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有“上岸”才算成功。
到头来才发现,那个对当事人轻声说“您别怕”的她,其实早就默默练出了一身本事。
只是这份本事,当年没写在笔试卷面上,只够她在生活里一点点熬出来。
也许真正的上岸,从来不是拿到一张编制通知单,而是终于敢跟生活的难缠对手,面对面举手发言。
你身边的人,或家里孩子,有没有也在经历类似的考公“持久战”?
欢迎来评论区聊聊你们的故事,我一条一条看。
免责声明:本文为个人真实经历分享,人物与具体经历有细节调整,不同地区、不同年份法学的就业环境差异极大,请勿以个案代替普遍结论。
高考志愿及职业规划请以教育主管部门和高校官方信息为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