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萧衍六弟、临川靖惠王萧宏墓考古报告

此墓于1994年1月发现后由栖霞区文管会进行了保护。1997年7 月，南京九陵发展有限公司在白龙山施工又触及墓葬封土，我馆随即派人进行抢救性发掘。发掘工作自 7 月 4 日始，至7月28日结束。尽管墓内出土的石墓志因漫漶而只字不存，但从墓葬规模、形制、出土遗物以及墓前石刻等分析，墓主可能是南朝梁临川靖惠王萧宏或其家族。现将墓葬清理结果简报如下。

一、墓葬结构

此墓位于南京市东略偏北，西距太平门约 10 公里，南距麒麟门约 2.5 公里，地属栖霞区马群镇大庄行政村孙庄自然村。墓葬坐落在白龙山脉北麓中段，背倚山峰，前临开阔平地，墓北约 40 米有几个相连的水塘。白龙山是一海拔 78.9 米的石山，墓址海拔 41.6 米（图一）。

墓葬为单室券顶砖筑，平面呈 "凸" 字形。墓向 348 度。砖室全长 13.4 米，由封土、排水沟、封门墙、甬道、石门、墓室等部分构成。

（一）封土、排水沟和封门墙

封土椭圆形，南北长，东西短，底周长约 50 米，距今地表高 3 米余。因墓葬遭盗掘，墓顶塌陷，原封土高度应远大于这个数字。封土中部及北侧各有一直径约 2 米的盗洞，深未及底。封土褐色，土质松散。四侧边缘土质则较硬，似经夯打。封土内发现大量石灰，石灰多板结成块状。此外，尚见不少断碎的墓砖和一块灰色素面板瓦残片。封土下即为墓坑。墓坑直接于不太坚硬的红褐色砂岩上开凿，坑口宽于砖室约 0.5 米。

排水沟应从墓室经甬道通向墓前水塘，但墓室内铺地砖多被撬毁，故排水沟的结构不明。从甬道内情况看，排水沟为五层砖铺砌，上下各为两层砖平铺，中间是一层侧立砖，其间留有 10 厘米宽的排水通道。

砖椁偏于封土东侧地下。封门墙系于甬道内、外各垒砌一道。甬道内槽向平铺；甬道外砌成照壁状的横墙，两翼宽长，残长 4.8 米，砌法为三顺一丁（图二）。

（二）甬道和石门

甬道中部有一进石门。甬道券顶，长 5、内宽 1.5、残高 1.5～2.6、复原高 3.4 米，砌法为一顺起基，以上三顺一丁至顶。甬道内铺地砖上下共五层，最上层错缝平铺，第三层端面侧立，其余各层皆平铺成条形。铺地砖中央高于两侧 5 厘米，以利于室内排水。

石门由门额、门柱、门扇、门槛等组成。门额半圆形，出土时倒覆于门柱之上，裂为两块，底宽 1.65、底厚 0.26、高 1 米。门额正面浮雕的仿木结构的人字拱，是南京地区南朝大中型墓葬石门中较清晰的一例。平梁和大叉手上凸出的七个清晰的小长方形装饰也别于以往所见。门额底端錾凿长方形、椭圆形窝臼各二，以与门柱、门扇上的凸榫相连合，构成一个整体。门柱高 1.85、宽 0.3 米，一半嵌入甬道的左右两壁。门柱外侧中部各有一门栓，栓孔不通，孔洞深 2.5 厘米，可见非实用。从门栓位置看，当时门扇是朝里开闭的。门扇宽 58、厚 7 厘米，残碎多块，散置各处。门槛内外两层，内层高 11.5、外层高 15.5 厘米（图三）。

（三）墓室

墓室后壁外凸，前壁及两侧壁略外弧。

砖砌券顶仅墓室后部尚存一段，其余大部分墓顶及墓壁则坍塌，局部残高仅有 50 厘米。墓室内长 7.7、内宽 3.7、高 5.25 米。砌法同甬道。后壁及西侧壁南段各存一 "凸" 字形大壁龛，壁龛大小形制相同，长 0.55、宽 0.8、深 0.18 米。铺地砖除墓室前部局部保存外，其余皆遭严重毁坏。据侧壁剖面可知，棺床铺砌上下两层，上层平铺，下层侧立砌。墓室后部两壁外各砌一段较短的挡土墙，以加固墓室，防止墓坑塌土。甬道中发现的一块长方形大石板，残长 130、宽 93、厚 10 厘米，应为石棺座，后被盗墓者从墓室中移置（图二）。

墓室和甬道四壁砖墙用一层砖砌成，厚 36 厘米。砖墙外涂抹厚 10～15 厘米的石灰层，显然用于防潮。砖墙内满积淤土，其中夹杂大量破碎墓砖。尤以墓室情况严重，墓砖细碎，显属一种破坏性盗毁。墓内人骨及木质葬具均朽腐，仅于甬道内发现人牙 4 枚及一些锈蚀的铁棺钉。

（四）墓砖

墓砖青灰色，规格多种，有长方形、楔形、刀形三类，以后者数量最少。墓砖间隙抹缝不用石灰，而用黄泥浆。各类型墓砖尺寸不尽统一。长方形砖至少有五种，长 33.9～34.7、宽 14.2～16.6、厚 4～4.4 厘米，主要用于砌筑墓壁，铺设墓底。楔形砖和刀形砖主要用于砌筑券顶。楔形砖大小多达 6 种，长 34～34.5、宽端为 15.5～15.9、窄端 11～12.5、厚 3.9～4.4 厘米；刀形砖一种，长 34、宽 17.4、厚端 5.3、薄端 4.4 厘米。

墓砖依纹饰又可分为花纹砖、文字砖、素面砖三种。文字砖和花纹砖大都用于砌造墓壁和券顶，有字或花纹的一面一般朝向墓内，排列较为整齐，显得富丽堂皇，但也有局部排列混乱的情况。素面砖多用于铺地砖和排水沟。

花纹砖多达 10 余种，主要有以下几种：

1、六瓣莲花四出线纹，模印于楔形砖窄端。上下两组，并以竖线相隔。又有一种两莲花间夹 "谢" 或 "吴" 等字（图四，7）。

2、莲花网纹组合，模印于长方形砖侧面。两端各为一朵六瓣莲花四出线纹，中间为细密的网纹（图四，1、2）。

3、莲花花草组合，模印于楔形砖窄端。主题为一组六瓣莲花四出线纹，四出线间夹二花草纹（图四，8）。

4、忍冬纹，模印于长方形砖的一个端面。以一波状长藤为主体，配以卷曲的草叶构图（图四，9）。

5、对拼莲花纹，模印于长方形砖的两个端面。由两块相同的墓砖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八瓣或十瓣莲花四出线纹。又有一种在莲花一侧再模印一 "雷" 字（图四，6）。

6、对称三角线纹，模印于楔形砖的窄端。上下各为一组对称复线三角线纹，中夹一 "谢" 字（图四，5）。

7、圆钱四出线纹，模印于楔形砖窄端。上下两组，并以竖线相隔。

花纹砖中以各类莲花纹砖最多，其他纹饰数量较少。

文字砖文字皆模印，主要有 "吴"、"谢"、"雷"、"陈"、"安" 等字，多位于上述墓砖花纹之间，亦有少数直接模印于楔形砖端面。这些文字显然是烧砖窑主的姓氏。前述墓砖大小规格之不同，推测即因由不同窑场烧造而造成（图四，3～5）。

二、出土遗物

因墓葬遭盗掘，随葬品所剩无几，多散布于甬道及墓室前部。所获完整、可复原及可辨器形的陶、瓷、铜、铁、石器各类遗物 31 件。

（一）瓷器

共 3 件，灰白胎，有青绿釉、青黄釉两种。有唾壶、盏等。

唾壶1 件（M1∶1）。略残。浅盘口，束颈，垂腹，假圈足。饰青绿色釉，外不及底，局部釉层剥落。口径 7.6、底径 10、高 8.3 厘米（图五，2）。

盏2 件，器形相同。一件残碎，一件完整。近直口，直壁近底内收，假圈足，外附三乳状小足。除外底外通体饰青黄色釉，局部釉层剥落。M1∶2，口径 8.2、底径 3.6、高 4.2 厘米（图五，3）。

（二）陶器

共 11 件。多泥红胎，上挂灰色陶衣，外饰红彩，红彩大半脱落。

俑2 件。男、女俑各一件。M1∶4，女俑，基本完整。扇形发髻，着宽袖衣，筒形裙。高 29.8、底宽 8.6 厘米（图五，6）。

M1∶5，男俑，残碎，仅存头部及上腹部，戴冠，着右衽长衣。残长 12 厘米。

屋1 件（M1∶6）。略残。歇山顶，四垂脊，无门，屋脊鸱吻向内弯曲。底长 8.6、宽 7.6、通高 13.6 厘米（图五，5）。

三足炉2 件。一件残碎，一件基本完整。子母口，斜腹，平底，下附三蹄形足。M1∶7，口径 10.9、底径 7.4、通高 6 厘米（图五，1）。

灯1 件（M1∶9）。残碎，仅存底座和灯盘。底座盘形，底径 12.2 厘米。

凭几1 件（M1∶10）。存部分几面，三足残碎。泥灰胎。几面扁圆呈半弧形。几面宽 4.7 厘米。

盘2 件。一件残碎，一件基本完整。器形相同。M1∶11，子母口，斜腹、平底，内有两圈突棱。底径 12.6、高 2.8 厘米。

钵1 件（M1∶13）。略残。方唇，内有一道凹槽。弧腹内敛，平底。泥灰胎。口径 12、底径 8.2、高 4.2 厘米（图五，4）。

罐1 件（M1∶14）。残碎，仅存部分罐底。平底。

（三）铜器

镜1 件（M1∶15）。残碎，仅存数片，镜背有鎏金痕迹。

泡钉1 件（M1∶16）。帽形，上鎏金。可能系木棺或其他漆木器上装饰附件。帽径 1.7、通长 1.2 厘米。

（四）铁器

镜1 件（M1∶17）。残锈。半球形钮。直径 20 厘米。

棺钉10 根（M1∶18～27）。均锈蚀残断。扁柱形，残长 12.5～14 厘米。

（五）石器

共 4 件，均为石灰岩质。

祭台1 件（M1∶28）。方形。长 77.5、宽 24、厚 14 厘米。

石板1 件（M1∶29）。长方形，出于墓室后壁下。各面皆因侵蚀而不平滑。用途不明。长 80、宽 40、厚 11 厘米。

墓志2 件。发现于甬道石门前，可惜皆因漫漶而只字未存。M1∶30，方形，出于墓底，长 68、宽 60、厚 9 厘米；M1∶31，长方形，发现于甬道填土中。长 36.3、宽 28.8、厚 4 厘米。一端出榫，原应置龟趺上，龟趺不存。

三、结语

尽管墓内出土的石墓志风化侵蚀无字，其他发掘材料也没有直接提供确切的纪年依据。但我们可据墓葬结构、出土遗物以及墓地周边环境等对该墓的时代及墓主人作些分析和推测。

墓葬为前带长甬道的单室券顶结构，墓室四壁外弧，周壁以各类花纹砖砌筑，甬道内设置一进石门以及石门额浮雕仿木结构的人字拱等，这些都是最为典型的南朝中晚期的大中型墓葬形制特点。墓上高大的封土堆，大量使用石灰用于驱潮更是已发掘的南朝帝后、王侯陵墓常见的现象。出土的陶女俑、陶屋、青瓷唾壶与梁桂阳敦王萧象墓中出土的同类器极为相似，而六瓣莲花四出线纹、圆钱四出钱纹墓砖又与梁桂阳简王萧融夫妇合葬墓墓砖并无二致。据上分析，我们认为这座大墓时代应为南朝萧梁时期。

墓葬北向，背倚白龙山主峰，左右两侧由两较矮的山岗环抱，前临敞豁平地，地形极佳，属当时堪舆术所认定的 "风水" 宝地。墓葬正北约 1000 米今仙林农牧场张库村地表尚存神道石刻一组。从北向南依次为石辟邪一对，石华表一对和石碑一对（图六，1、2、3），部分石刻保存较好。

西华表柱顶北侧题额 "梁故假黄钺侍中大将军杨州牧临川靖惠王之神道" 二十一字。因此，此墓墓主无疑为梁临川靖惠王萧宏或其家族。又此墓规模远大于其他几座萧梁王墓，甚至接近推测属陈宣帝显宁陵的西善桥油坊村大墓以及丹阳胡桥、建山的 3 处南齐帝陵（表一）。综上，我们认为此墓墓主为萧宏的可能性最大。

表一　南朝帝陵、王墓规模、形制比较（长度单位：米）

位置

墓主

方向

全长

石门

墓室宽

墓室高

墓壁

南京甘家巷

梁安成王萧秀

140 度

10.3

一进

3.25

3.7

花纹砖

南京甘家巷

梁桂阳王萧融

156 度

9.8

一进

3.15

1.78（残）

花纹砖

南京尧化门

梁南平王萧伟

176 度

一进

3.48

4.44

花纹砖

南京甘家巷

梁桂阳王萧象

160 度

10.5

一进

2.96

2.28（残）

花纹砖

南京麒麟门

梁临川王萧宏

348 度

13.4

一进

4.42

5.25

花纹砖

丹阳胡桥

齐景帝萧道生

157 度

15

二进

6.2

4.5

砖刻壁画

丹阳胡桥

齐和帝萧宝融

155 度

13.5

二进

5.19

5.1（残）

砖刻壁画

丹阳建山

齐废帝萧宝卷

176 度

13.6

二进

5.17

5.3（残）

砖刻壁画

南京西善桥

陈宣帝陈顼？

9 度

13.5

二进

6.7

6.7

砖刻壁画

南京尧化门、甘家巷及麒麟门地区是萧梁皇族聚葬地。解放后，文物工作者先后在这一地区发掘了可确定或推测属王陵的四座墓葬。它们分别是安成康王萧秀墓、南平元襄王萧伟墓、桂阳简王萧融墓、桂阳敦王萧象墓。如上推测不误的话，此墓应为这一地区发掘的第五座萧梁宗室王墓。

一般认为，南朝帝陵甬道设二进石门，墓壁有砖刻壁画装饰，王侯墓甬道设一进石门，墓壁为花纹砖装饰，与此墓推测为临川王萧宏相符。而当时陵墓方向，主要取决于葬地所在山势地形，有南向，也有其他方向。今观白龙山地形，山南地势高亢，山北则形势敞豁，前览无遗，故墓葬选择北向。又因南朝墓葬，规模愈大，盗毁愈重，帝王陵墓结构多不清晰。此墓墓室有幸较完整的保存了一段，侧壁、后壁各存一 "凸" 字形大壁龛，龛下无直棂假窗。从萧秀墓残存的墓壁看，也是这种类型壁龛，不同于同时期一般大中型墓葬墓壁下砌直棂假窗，上设桃形壁龛的做法，这可能是萧梁王墓的一种特殊规制。

此墓发掘之外的两个重要收获是，其一，在此墓西略偏后 20 余米发现还有一封土堆。经钻探，其下亦有一砖墓。但据六朝世家大族族葬墓地长者尊者居右的排葬方法，其身份应较此墓墓主要低；其二，我们沿萧宏墓神道调查时，在此墓与张库村石刻之间的稻田中发现两件文献缺载的石刻。这两件石刻南北相距 10.2 米，均系华表底座，位于萧宏墓神道中轴线中段略偏西数十米。石座上圆下方，座侧雕刻首尾相交衔珠的双螭，南侧底座旁还散落一些柱身碎块（图六，4）。

与萧宏墓神道华表相比，雕刻艺术风格如出一辙，应时代相近。但其底座边长仅 1.2 米，远比后者小，故身份较萧宏低。从座侧所雕螭首方向看，神道方向应由东向西；而墓葬可能就在石刻以西不足 500 米、海拔 42.1 米的一个无名小山之东麓。六朝盛行聚族而葬，具有父子关系的墓葬一般相距很近，如萧融与其嗣子萧象墓相距仅 300 余米，上述石刻很可能是萧宏之子墓葬神道所树。

执笔人　王志高　贾维勇

注释

① 南京市博物馆：《梁朝桂阳王萧象墓》，《文物》1990 年第 8 期。

② 南京市博物馆：《南京梁桂阳王萧融夫妇合葬墓》，《文物》1981 年第 12 期。

③ 又称石柱、石望柱等。但文献多称之为华表，如《陈书・宣帝本纪》"庚辰，大雨，震万安陵华表"。

④ 罗宗真：《南京西善桥油坊村南朝大墓的发掘》，《考古》1963 年第 6 期。

⑤ a. 南京博物院：《江苏丹阳胡桥南朝大墓及砖刻壁画》，《文物》1974 年第 2 期。 　b. 南京博物院：《江苏丹阳胡桥、建山两座南朝墓葬》，《文物》1980 年第 2 期。

⑥ 南京博物院等：《南京栖霞山甘家巷六朝墓群》，《考古》1976 年第 5 期。

⑦ 南京博物馆：《南京尧化门南朝梁墓发掘简报》，《文物》1981 年第 12 期。

⑧ 此墓发掘之后，贺云翱先生因 "六朝帝王陵寝调查与研究" 课题研究之需，请江苏省地震局对封土堆进行测探。

⑨ 李蔚然：《论南京地区六朝墓的葬地选择和排葬方法》，《考古》1983 年第 4 期。

⑩石刻发现之初，笔者一度推测此为萧宏墓寝殿前所立。后《南京史志》编辑部卢海鸣先生疑此属另一墓。1998 年 2 月下旬，笔者再赴实地进行详勘，果如其言。特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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