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直到听到了同事的话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太狭隘了
在单位的茶水间里，我正在接水的时候，同事李姐凑了过来，她笑眯眯地说：“我家那个孩子，被西安交通大学录取了，专业是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
我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了。西交大，在整个陕西的土地上都是最耀眼的金字招牌，本地的孩子们谁不会把那里当作自己的白月光。在我们单位里，家里出了个西交大毕业的学生，当父母的走路都会带风，腰杆子比平时挺得直三成。
马上把杯子放下去，并且真心诚意地祝贺对方。但是紧接着的一句话，李姐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中外合作办学的。”
我心中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中外合作，其他的都不清楚，学费很高是有名的。我没有当场检查，等到回到工位之后，打开手机进行查询，结果却是惊人的，一年十五万元。十五万元啊，我一根根地在手指上数了两遍后面的零，光是学费，在四年的时间里就是六十万，赶上我们这里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端着盘子坐在李姐对面，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起学费的事情来。李姐夹了一筷子菜，表情很平静地说：“是的，十五万元，包括住宿、生活费用在内的其他费用另外计算，再加上一年还要再增加两万多元。”
我咋舌，这不是上大学，而是往里面砸金子啊。
但是李姐紧接着说的一句话又把我的那种“看热闹”的想法给压下去了。你认为光有钱就可以进去吗？她用筷子指着我说，“分，才是硬通货。”中外合作也是按照比例来计算的，哪怕只差一点点也会被卡在门外。”
我才明白，她的儿子读高中时的目标就固定在了西交大电气工程系上。那么这个专业的水平是多少呢？圈内的人都知道，西交的大功率电气设备和清华大学并驾齐驱，是国内顶尖的存在。结果高考的时候这个孩子的手一紧，比平时模拟考试足足低了三十多分，和普通的批次的电气工程擦肩而过。
分数发下来的时候，家里空气的压力很低，可以拧出水来。孩子的性格很倔强，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既不提出复读的要求，也不愿意转到别的学校。其实按照他的分数，在北邮、西电、南理工这样的信息类强校中随便选一个，出来的去大厂工作，头部企业依然会抢着要他，工资水平并不会比西安交通大学差。但是这个孩子很固执，就认定西交这家是唯一的选择，说什么也不愿意换地方。
在填报志愿的那个晚上，李姐和孩子的爸爸一起熬夜看报考书。中外合作的电气专业，学费很高，但是录取分数线要比普通的批次低一些。孩子考了满分，刚好达到标准。
“那么就报吧。”孩子的决定。
李姐和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苦笑着说道：“其实他心里有底。”
什么底？李姐的父母前些年因为房子被拆迁了，得到了一套安置房给李姐。那个地方太偏了，她自己也有个家，于是干脆就把这笔钱变现了，手里握着这么多现钱。本来这笔钱，她和丈夫打算用来给孩子以后买房子、结婚使用。
你说他是提前算好的这笔钱吗？李姐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知道家里有这个底，所以才敢这样硬气地非要西交。”
听完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五万元一年，四年六十万，掏的是将来买房子的钱，填的是眼前的名校的坑。
但是话说回来，西交电气毕业的学生，在就业市场上的状况又是怎样的呢？国家电网、南方电网以及各个设计院都争先恐后地想要。顶尖大学的王牌专业，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行业的核心圈子里。用同事的话来说，只要孩子学会了，凭借他自己能力，在不长的时间内就可以把今天投入进去的钱赚回来，以后自己给自己买套房，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茶水间的短暂静默。李姐把最后一粒米都扒拉出来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做父母的，不就是给孩子当个梯子吗。”够不着的话，我就会在下面支撑住。”
她拿着餐盘走过来，她的背影挤进了中午食堂人声鼎沸的人群中。我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米粒越来越少，忽然觉得那十五万这个数字并没有那么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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