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正让印度“老话”消失

《印度教徒报》8月29日文章，原题：气候变化正在侵蚀印度的语言生态在尼科巴语中，有一个词可以表示“平静的海面”——Tamra。但如今，这个词几乎只在岛上的老年人中使用，正面临从这门语言中永远消失的风险。

一项最新分析指出，随着季节规律被打乱、物种灭绝以及传统生活方式发生变化，印度多种语言中的一些词汇和表达也正濒临消失。

“失落的词语，失落的世界”

从马尔瓦里语、迈蒂利语，到图卢语和泰米尔语，许多词汇以生动、细腻、拟声或极为精准的方式，描述着野生鸟类、不断变化的天空以及人们的生产生活。

在中央邦的本德利语中，Oos ki nami意为“露水的湿气”；在哈里亚纳语中，Raunkha指集体播种时热闹喜庆的氛围。阿萨姆语中甚至有一个专门形容“湿地黄昏”的词——beelor godhuli。而在梅加拉亚邦的卡西语中，shyllien用来表达“季风来临前的气息”。

“失落的词语，失落的世界”项目最新的研究发现，随着自然环境不断变化，印度22种官方语言中，近百个与季节、物种、土壤、潮汐和天空有关的词语正在逐渐退出人们的日常使用，其中一些已经消失。这项研究基于2025年10月至11月开展的一项调查，共访问了约100人。调查由记者出身的印度环境工作者玛丽莎·卡尔瓦与印度全国性基层记者网络101Reporters共同完成。

报告写道，随着天气模式发生变化，露水形成的方式和长叶紫荆木开花的规律也随之改变，而与之相伴的“整套知识体系以及人与自然相处的方式”也面临消失的风险。“那些无法命名的事物，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管理，更无法采取行动应对。”

调查还发现，来自印度15个邦的受访者，包括农民、渔民和依赖森林为生的人，都认为随着本土语言词汇逐渐消失，人们对生态环境的认知也正在减弱。卡尔瓦表示，目前印度关于气候变化的主流叙事大多使用英语，或者只是将英语词汇音译成当地语言。她补充说，目前的气候传播方式并没有真正覆盖印度众多不同语言背景的人群。

树皮里的季风

一些极具地方特色、同时调动多种感官体验的词汇，把生物、天气和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信号联系在一起。在奥里萨邦的森林地区，一位老人表示，他们过去“能从树皮的气味中闻出季风就要来了”。在比哈尔邦，一些与季风有关的词语也正在消失。例如jeth ke baadal，意为“五月的云”，过去被视为水稻播种即将开始的信号。恰蒂斯加尔邦一种地方语言中的patar bhonra，指野蜂随季节变化而迁移的现象。报告指出，随着这些词语所对应的自然现象逐渐消失，它们也被人们弃用，其中就包括一些过去被用来判断季风到来的鸟类。

同样，在马哈拉施特拉邦，shenvti hawa指一种来自南方的风，过去渔民会根据这种风判断鲳鱼的活动。报告指出，如今这种风已经变得很不稳定，以至于一些老渔民不再依靠海上自然现象来预测鱼情，而是改为通过手机接收孟买鱼商发来的信息。

与此同时，语言本身也在适应气候变化。农民、渔民和依赖森林生活的人们开始用新的说法描述近年出现的环境现象。例如，bina nishaan用来形容毫无征兆的降雨；garmi ke baad seedha sardi意为“炎热过后直接入冬”，反映出秋季似乎已经消失。

农民不得不寻找新的词语

英国作家罗伯特·麦克法伦和插画师杰里·莫里斯创作的绘本《消失的词汇》于2017年首次出版，以丰富而生动的插画向英国那些逐渐消失的词语致意。正如两位作者所写：“有些词开始从孩子们的语言中消失……这些词，原本是孩子们用来描述身边自然世界的。”

两位作者曾表示，希望这本书能够重新唤回那些“消失的词语”。例如，adder（蝰蛇）这个词，让人联想到蛇游动留下的回声、自我逃离的感觉，或一个被遗落的幽灵。

印度阿育王大学环境研究与历史学教授马赫什·兰加拉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尽管这份新报告仍属于“初步”研究，但它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反映出人们面对日益难以预测的天气变化时所作出的复杂应对。如今，农民不得不寻找新的词语，来描述冬季姗姗来迟、夏季出现极端高温，或气温变化对水体造成的影响。他说：“无论是播种和收割，还是采花和割草，这些活动都正在发生变化，而且变化往往出人意料。”他补充说，这项调查也为今后的研究“指明了方向”。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在面临“无词可用”的情况。调查指出，人们已经切身经历了季风期干旱、平原地区突发暴雨等现象，但“无论当地语言还是英语，都还没有能够准确描述这些现象的词语”。

卡尔瓦表示，她希望未来能与相关机构、政府部门和当地合作伙伴展开合作，同时争取有意从整体视角应对气候问题的资助方参与其中。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项调查应该每年开展，并扩大到更深入、更广泛的全印度范围，通过访谈、民间故事、媒体资料和档案研究等方式，系统记录各地本土语言中与环境有关的词汇。”（作者迪维亚·甘地，白晓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