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AI，阿里开始砸锅卖铁

阿里出售灵犀互娱，表面是业务调整，实则暴露其对AI算力投入的焦虑。在AI吞金兽面前，大厂纷纷从轻资产转向资本密集型模式，卖游戏、融资、延长折旧，只为换取未来的入场券。本文深度解析这场资本再配置背后的逻辑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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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本事了。能烧钱，烧得起钱，愿意烧钱，才能拿到一张未来的入场券。

阿里终于把灵犀互娱卖掉了。

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现在，挣钱，已经不是大厂的头号任务了。

01

先讲讲这次卖掉的灵犀互娱，这个名字可能有点陌生，但是如果我说《三国志：战略版》，那就如雷贯耳了。

国产SLG游戏三幻神之一，哪怕上线已经7年，活跃度开始下滑，依然能稳稳交出20多亿的流水，大几个亿的盈利。

像《如鸢》，也就是《代号鸢》，前两年在出海乙游赛道也是很有存在感，当然，这个主要也是和尺度有关。除此以外，还有《三国志幻想大陆》，表现也还算不错。

哪怕跟头部大厂腾网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灵犀在国内，也差不多能挤进TOP10的游戏厂商，一度还从阿里大文娱拆分出来，成为平级的独立事业群。

甚至因为它，阿里在大文娱赛道的风评都好了不少，至少不能算行业冥灯了。

我很长时间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2024年。

先是灵犀创始人詹钟晖离职，部门降级，交给阿里合伙人樊路远管理。

樊路远是阿里大文娱的Boss，相当于游戏业务重新回到了大文娱的体系下。

然后是年底，樊路远在内部会上，怒喷灵犀互娱「吃老本」、「搞独立王国」、「没有流淌阿里的血液」、「没有阿里的使命与理想」。

可能很多关注游戏行业的朋友们还有点印象，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樊路远被全网狂喷，只好出来道歉。

但那个时候我就隐隐有个感受，阿里内部对游戏业务并不认可，这个团队以后会怎么样，不好说。

去年8月，灵犀的汇报对象从大文娱的负责人，改成了集团CFO徐宏。

CFO的工作很大一块，就是并购交易。汇报给CFO，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半个明牌了，游戏业务就要被摆上货架了。

到今天卖掉，只能说草蛇灰线，一切都有迹可循。

02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卖，为什么是现在卖，为什么卖这个价格？

其实这个事情也是明牌了。

就在卖掉灵犀之后的第6天，阿里发了另一份公告。它要配售7.1亿股新股，每股港币112块7毛，相当于一次融资800亿。

充满争议的是，这个价格比前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折让8.37%，相当于打92折卖股票，背刺股民的同时，也暴露了阿里对现金的渴求。

这笔钱的用途，公告里写得清清楚楚，百分之百投向全栈AI能力，主要是扩建和升级AI基础设施。说人话就是买卡、建数据中心。

AI这东西实在是太烧钱了。

2025年2月，阿里宣布未来三年，至少投入3800亿元建设AI和云计算基础设施，而截至今年二季度末，已经砸了一半进去了。

卖掉灵犀换来的巨额资金，还不够它烧一个月的。

更加兜不住的是，上个季度，阿里的自由现金流净流出446.70亿元。对于以现金流充裕著称的互联网大厂来说，这个数据烧成负数，也绝对堪称离谱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赶紧看看有啥零碎资产值钱的，拾掇拾掇卖了。

恰好灵犀就是这样一个资产，一年三四十亿营收，一半都是利润，简直优质。但看不出未来有什么赶腾超米的潜力，至少目前增长比较停滞。况且规模相比整个集团一年一万亿的营收，都不到1%，卖了它，你在财报上都看不出什么水花。那不如直接卖了换现金流补贴AI。

03

这倒也不只是阿里一家的事情。

事实上，不管是国内还是美国，那些原本现金流雄厚，钱趴在账上都不知道怎么花的互联网大厂，这几年因为AI，手头都开始变紧了。

腾讯二季度资本开支528亿元，同比暴涨176%，自由现金流转负。

要知道，上次腾讯单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还是2005年，是QQ空间QQ宠物和QQ音乐上线的年份，已经是赛博史前时代了。

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二季度资本开支449.24亿美元，也是上市以来罕见的一次负自由现金流的壮举。

Meta好一点，上个季度自由现金流勉强还是正数，但也是四年来最低了。

至于马斯克SpaceX的AI分部，还有没上市的OpenAI，也都在加速烧钱。

就连微软，在这一轮AI浪潮里，它是属于卖铲人那一头，按理说应该不缺钱。但最新一个季度也烧了41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

好玩的是，它也和阿里一样，把刀子对准了旗下的游戏业务，一边裁员，一边准备卖工作室。

总之，在AI算力这么个史无前例的吞金兽面前，纵使你是宇宙大厂，也拿不出什么余粮。

偏偏AI这一战，又被各大公司视作终局之战，你甚至没有权利说「老子退出不玩了」。咋办？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砸锅卖铁也得上，举债卖身也得上。

况且，在杀红了眼的大厂们看来，现在投资算力，相当于2002年买房，2012年买腾讯，2022年买黄金，924行情之前买上证指数，几乎就是稳赚。

还是看阿里的态度。

5月份，阿里CEO吴泳铭说，现在公司的服务器里几乎没有一张卡是空的，基于未来三五年的需求，投AI数据中心的回报非常确定。

到了8月份，吴妈把话（牛）说（吹）得更死了，他说AI算力投资回报确定性非常高，按现有AI产品的平均毛利水平，投入约3年内可回本，考虑到AI相关产品毛利率还在提升，未来有望缩短到2.5年甚至2年。

要知道，吴妈这话说得算保守的，行业里某些公司说AI算力投资一年回本的，大有人在。

04

那么问题来了，谁给他们的自信？

过去业内常识，芯片是很容易贬值的，摩尔定律之下，18到24个月性能翻倍，意味着哪怕是当下最先进的芯片，也会随着更新换代在两年内贬值。

很多云计算大厂，给服务器资产的折旧周期就是三年。

对大公司来说，砸太多钱买卡，规规矩矩计提折旧，那利润表就不能看了。

但现在，随着芯片制程越来越接近物理极限，摩尔定律正在失效，叠加传输、存储、功耗、基建水平等等瓶颈，GPU的算力增速正在放缓，老卡的含金量正在不断提升，寿命也在不断延长。

于是，各家云大厂陆陆续续把服务器资产的折旧周期延长了，同样一笔算力投资，能赚钱的时间更久了，带来的就是更强的财务杠杆效应。

每年计入成本的折旧越少，账面利润就越高。

这个事情不新鲜，前几年各个大厂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但最近，两个新闻，则是把这个事情坐实了。

今年8月，AI云服务商CoreWeave签了一份新合同，把英伟达A100的租赁期一直续到2029年。

A100的发布日期是啥时候？2020年5月，前AIGC时代的卡了，最早ChatGPT就是在这款卡上训出来的，生养之恩了属于是。

到今年6年，按六年折旧的惯例，已经折旧完毕了。

可这份续租合同，直接把A100的服役年限拉到9年。

这波属于是一卡传三代，模型走了卡还在。

另一件事，是8月10号，黄仁勋发了篇长文，标题叫《英伟达的AI算力正在成为一种可投资的资产类别》。

老黄的意思是，以前我们的GPU，是贬值很快的硬件，只有使用价值。现在不一样了，折旧期长了，现在砸钱买英伟达的卡，相当于造一条公路，开一家购物中心，建一座迪士尼乐园，它能给你绵延多年的回报。

而你买的这些算力，你还可以打包成金融产品卖给别人。

甚至他还宣布联合六家超级大资本，成立专门的AI算力融资平台，目标是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的第三方资本，将算力资本化，为英伟达的GPU创造更大的销路。

这个具体就不展开了，总之，老黄的操作越来越骚了。

对阿里来说，算力越来越「长寿」了，投资算力就显得越来越划算了。

可问题是，投资算力需要太多钱了。

阿里不是英伟达，搞不出CUDA，没法和英伟达一样，动动嘴皮子就改变GPU的估值体系，发篇文章就让芯片从工业品变成资本品。阿里自己的AI芯片，顶多自己用，没有二手买家，没有公开价格，资产化的玩法就没法像英伟达那么骚。

咋办呢？

那扩张算力的钱，就只能自己掏。

卖股票，卖业务，都是为了这笔钱。

05

到这里，大厂卖游戏业务的前因后果就全部理顺了。

在AI这个吞金兽面前，凡是有野心的互联网公司，都不得不从轻资产、高自由现金流模式，转向资本密集型模式。它们的现金固然充裕，但未雨绸缪，也要开始在现金、债务、股权和非核心资产之间重新配置资本。

而算力资产的经济寿命，现在看来又在不断延长，那么把钱拿去买算力作为AI大战的弹药，无论是从资本估值的视角，还是从业务竞争的视角，还是从财务算账的视角，怎么看都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加上AI的未来，现在看来又是如此光明而笃定，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眼冲。

只不过，问题在于，AI的未来真的那么笃定吗？

agent真的能收得上钱吗？消费者真的会像给游戏充钱，在淘宝上花钱一样，给AI花上千亿万亿吗？

这个问题，轮不到我问，阿里内部一定反复思考过，也一定思考过AI浪潮万一是泡沫，所有的投入打水漂之后的代价。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正如市面上所有的大厂小厂，所有的AI创业者投资人，所有的软硬件供应商。

因为时代的叙事就在这里，你不投入，现在就被淘汰。你 All in 了，那最坏也是好几年后才变成牺牲品。

这恰恰是这个AI时代最疯狂的地方。

赚钱，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本事了。能烧钱，烧得起钱，愿意烧钱，才能拿到一张未来的入场券。

本文来自公众号：IC实验室 作者：IC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