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7年2月，莱芜战役结束，李仙洲兵团被华东野战军包围歼灭，李仙洲本人被俘。多年以后，他始终想不通：自己的部队并非毫无战斗力，撤退路线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陷入绝境？更让他疑惑的是，第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为什么能够从包围圈中脱身？
这个问题，他在战俘管理和学习改造期间没有得到答案。直到1960年获得特赦，李仙洲才有机会当面向周恩来请教。他问得很直接：“莱芜那一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恩来没有立即解释，只是笑了笑，说：“见到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这个人，正是韩练成。
韩练成早年的经历颇为特殊。他出生于宁夏固原，1925年进入西北陆军军官教导队，后来在西北军中任职。凭着善于带兵和临阵果断，他从基层军官逐步升迁。中原大战期间，他率部驰援被围困的蒋介石，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仕途。
当时，蒋介石的指挥列车停在商丘一带，遭到冯玉祥部队突袭，列车因没有火车头无法及时转移。韩练成接到的电话并不完整，只听出“总司令行营遇袭”等关键信息，便立即带兵赶去。援军及时抵达，蒋介石得以脱险。
这次救援令蒋介石印象深刻。韩练成并非黄埔军校毕业生，蒋介石却特意将他列入黄埔第三期学籍。国民党军界把黄埔学生视为嫡系，韩练成也因此被称作“赏穿黄马褂”。
有意思的是，仕途越顺，他对国民党内部的问题看得越清楚。抗战时期，韩练成曾在第五战区任职，后来又进入国防研究院。长期接触军事决策后，他逐渐认识到，蒋介石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已经与民族抗战的实际需要发生冲突。
1943年，韩练成通过朋友介绍，与周恩来取得联系。他明确表示，愿意参加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周恩来没有要求他立刻离开国民党，而是劝他继续利用公开身份，为抗日和革命保存力量。
周恩来说得很明白：“你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条路危险得多，却也更有价值。1945年抗战胜利后，韩练成被派往海南，名义上负责受降，实际上还承担了压制琼崖共产党游击队的任务。他通过地下渠道向周恩来报告情况，并尽力保护被捕的游击队员，拖延“进剿”，避免琼崖部队遭受更大损失。
1946年内战爆发，韩练成率第四十六军调往山东。蒋介石准备在山东与华东野战军决战，韩练成也被纳入这一作战部署。表面上，他是国民党军的军长；实际上，他已经成为党组织掌握的重要内线。
到山东后，韩练成按照约定与华东野战军建立联系。陈毅、粟裕等人据此掌握了国民党军的重要动向。1947年1月，国民党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李仙洲所部被推到前线，韩练成则处在这支部队的内部。
莱芜战役中，华东野战军采取分割、诱导和快速合围的办法，将李仙洲兵团压缩在狭小区域。韩练成并没有公开倒戈，而是利用职务制造行动上的空隙，随后离开部队，与华东野战军方面取得联系。
李仙洲兵团很快陷入混乱。2月23日，莱芜战役结束，国民党军大部被歼，李仙洲被俘。对李仙洲而言，真正难以理解的并不是战败，而是同样身处包围之中的韩练成为何能够“脱险”。
韩练成回到南京后，向蒋介石讲述了一套战场脱险经过。由于此前有救驾之功，加上蒋介石一度对他十分信任，这番解释暂时没有引起追究。1948年，韩练成受到通共嫌疑，地下党组织随即安排他转移到解放区。
这时，周恩年带李仙洲见到韩练成，许多细节终于对上了。李仙洲明白，莱芜战役并非单纯的指挥失误，韩练成的秘密行动，使华东野战军能够更准确地判断对手部署，也让包围圈最终合拢。
韩练成后来进入华北军政大学学习，随后赴西北工作，曾任兰州军事管制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军区副参谋长等职。1955年，他被授予中将军衔。1984年2月27日，韩练成因病逝世，享年76岁。李仙洲那场持续13年的疑问，也在两位旧日军中同僚的见面中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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