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春节前夕,安徽寿县板桥集许家圩子,公安侦察员赵邦安带着追缉组摸进一座碉楼。楼内藏着一个让皖西百姓闻之色变的匪首——岳岐山,绰号“岳葫芦”。
这场抓捕并非偶然。岳岐山已经在六安、淮南、南京、武汉一带逃窜数月,几次躲过围捕。谁也没想到,真正撕开他藏身之处的,不是严密的布控,也不是战场上的俘虏,而是他小老婆住处搜出的一封信。
岳岐山原籍河南潢川。1938年,国民党在当地抓壮丁,他不愿当兵逃走,父亲却因此被抓。此后,他不敢回家,逐渐混入地方匪帮。1939年,23岁的岳岐山投奔姐夫冯传安,经介绍加入许志凯的队伍,在霍邱、固始一带抢劫客商。
许志凯部被击溃后,岳岐山又打死一名国民党军官,抢走手枪,从此被通缉。姐夫给了他三支长枪,他便纠集几名亡命之徒重新起家。第一次抢劫得手后,他拿银元招兵买马,短短两个多月,队伍扩充到五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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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岐山能在乱局中不断翻身,靠的不只是枪法,还有极强的投机性。他先后依附国民党和日伪势力,谁能给他地盘和武器,他就替谁卖命。因其擅长左右开弓,腿脚利索,又总能见风使舵,当地人便给他取了“岳葫芦”这个外号。
1942年,他一度在阜阳买地躲藏。两年后,岳岐山投靠日军,充任稽查队长,借日本人的名义收编土匪、迫害百姓,队伍很快膨胀到五百余人。1945年抗战接近胜利,他察觉日伪势力将垮,便开始寻找新的靠山。
有意思的是,他曾假意带着八十多人进入根据地,声称愿意参加抗日武装。根据地方面没有轻信,先行缴械,并调集武工队加强警戒。当天夜里,这伙人果然逃走。后来查明,所谓“张道生”正是岳岐山,他打的并非投诚主意,而是想趁机吞掉根据地武装。
解放战争期间,国民党又把目光投向这些惯匪。岳岐山被委任为霍邱自卫军第四大队大队长、淮河挺进支队司令等职,有了番号和枪支后,他更加肆无忌惮。收税、绑架、抢劫、强奸,无恶不作,身边甚至有八九个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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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邱北大山茶庵子,他曾用假情报诱骗解放军独立团四连出击。四连只有七十多人,多数是新战士,遭伏击后伤亡惨重,连长牺牲,二十多名被俘干部战士遭杀害。石店九连派出一个排救援,也在途中中伏,一个班全部牺牲。
1949年初,三大战役相继胜利,长江以北的国民党力量基本瓦解,皖西开始集中力量剿匪、建立基层政权。岳岐山见风向不对,带着三百多人进入霍邱县城,口称投降,实际仍在观望。
整编过程中,他被编入独立三团一营担任营长。军分区干部李毕云当面警告:“你过去犯下的罪,哪一条不够死罪?”岳岐山赶忙陪笑:“愿意接受改编,听从安排。”
这句话当然不能当真。他曾化装成小商贩逃跑,被战士识破。李毕云告诉他,江北已经解放,继续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岳岐山表面认错,暗地里却同军统特务白云亭联系。不久,他带着旧部叛变,重新钻进大别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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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后,他袭击基层政权,杀害干部战士,并继续拉拢残余匪帮。到1949年下半年,岳部一度发展到千余人。9月5日,鄂豫皖三省联合会剿,岳岐山部被打散,他带着少数人逃到霍邱、叶集一带,靠抢粮和破坏交通苟延残喘。
叶集一战中,岳部被歼灭大部,许多骨干被俘,岳岐山却在枪声响起时从澡堂后窗逃走。此后,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却仍凭借熟悉地形和残酷手段不断藏匿。公安机关在车站、渡口、饭店布置侦察员,扮成商贩、船工、店主,连续追查,始终没有抓到他。
转机出现在春节前。一名起义人员提供线索,称庙岗集冯效安家与岳岐山有亲戚关系。侦察人员赶到后,发现岳岐山的小老婆仍住在那里,并从住处搜出一封信。信中写明,他准备到寿县板桥集许家圩子过年。
几乎同时,被捕的岳部连长万凤云供出,自己前几天曾给岳岐山送去七十万元,藏身地可能就在王亚生家附近的两座碉楼。两条线索相互印证,追缉方向终于明确。
除夕夜,公安机关抽调精干人员组成八人追缉组,九十师三六九团二营负责外围封锁。部队连夜赶路,悄悄包围许家圩子。岳岐山却仍未察觉,还问王亚生:“今晚是不是露了风声?”王亚生连声否认,他哪里知道,碉楼外早已布满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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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追缉组破门而入。王亚生起初谎称岳岐山三更天已经离开,赵邦安当即拆穿:“两更天圩子就被包围了,他还能从哪里走?”王亚生低下头,用眼神指向里间暗室。
岳岐山听到动静,转身往碉楼上跑。赵邦安紧追不舍,刚踏上楼梯便中弹倒地。被抬出碉楼时,他仍攥住战友的手说:“别管我,岳葫芦在上面。”
岳岐山凭碉楼顽抗,拒不投降。部队喊话保证安全,他却一再要求找朋友作证,明显是在拖延时间。重机枪开火后,碉楼被打得尘土飞扬,他这才扔下手枪跪地投降。赵邦安因子弹击中心脏,年仅28岁,抢救无效牺牲。
1951年4月29日,六安南门外召开公审大会,数万名群众到场。审判结束后,岳岐山被执行死刑,这个在鄂豫皖边区横行多年的匪首,至此结束了他的逃亡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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