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部队转业之后,在苏南一所看守所当了五年管教民警,时间从1998到2003年,后来调动到当地公安分局继续工作。
那几年我分管的监舍,关押过一名重刑犯人,名叫陈景峰,当年27岁,因抢劫致人死亡被判处死刑,老家在苏北盐城。从他被羁押进看守所,到最后走完执行流程,整个过程我都全程参与。
网上经常能刷到不少讲死刑犯“断头饭”的帖子,很多内容看着很玄乎,大多是外人凭空想象出来的,和真实情况差距很大。我想结合自己亲身经历,讲讲真实的场景。
犯人一审被判死刑之后,绝大多数都会选择上诉。但是高院复核裁定维持原判的消息,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本人。如果提前知道执行日期,部分犯人容易出现情绪崩溃,发生自残、打架闹事等情况,给监所管理带来很大风险。
所以很多死刑犯,是到行刑当天早上,即将被武警提押出去之前,才由管教民警告知最终结果。
网上还有一种说法,说临刑前犯人可以随便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现实并不是这样。最后一餐,是看守所食堂提前一天按照既定标准备好,并不是由犯人自由点餐。
说说陈景峰的案子。他伙同另一名同伙入室实施抢劫,遭到受害人激烈反抗,他持刀连捅数刀,致使受害人当场遇害。作案之后两人逃窜两天,很快就被警方抓捕归案。
刚关进看守所那段时间,他心态很嚣张,觉得自己已经是死罪,别人拿他没有办法,在监舍里以“老大”自居,毫无悔意,还暗地里逼迫同监室在押人员给他买零食、香烟。
一审宣判死刑大概半个多月,他主动申请要找我谈话。
他跟我说,希望我帮忙转告他的母亲,尽快委托律师,同时愿意让家里尽力对被害人家属进行经济赔偿,争取对方谅解,能够改判死缓,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说自己已经真正认识到犯下的罪孽。
他当时说得情真意切,我按流程把他的诉求如实向上报送。他家里也尽了最大努力去争取,但是最高法复核之后,依旧维持死刑原判。
当我把最终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他情绪彻底失控。抱的希望越大,落空的时候就越难接受,可判决已经落地,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结局。
行刑当天早上六点,我们到监舍把陈景峰提出来,给他卸下戴了将近两年的脚镣。因为长时间佩戴镣具,他一下子很不适应,走路都有些僵硬,我让他原地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当天一同执行的还有另外一名犯人,五十岁出头,犯故意杀人罪。
两个人碰面之后,那名年长的犯人开口对陈景峰说:“兄弟,也算有缘,今天咱们一起上路。”
之后他跟我讨要香烟,我给两人各递了一根。我能明显看到,陈景峰的手一直在不停发抖。
七点零几分,看守所食堂的工作人员把早饭送了过来。两份蒸饺、两份红烧肉、两份番茄蛋汤,还有两份红烧鸡块,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餐,在当年看守所的条件里,已经算得上很丰盛。
网上流传临刑前会给犯人准备白酒,现实中完全不会这么操作。执行之前还要完成最后讯问、核对身份等一系列流程,如果饮酒神志不清,很多工作就没有办法开展。
当年看守所日常伙食标准不高,平时荤菜很少,我原本以为,面对这顿相对丰盛的饭菜,两个人会大口吃下去。可现实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拿起筷子,谁都没有立刻动筷,现场一片沉默,两个人不停环顾四周。年纪大的那个犯人几声长叹之后,才夹起红烧肉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就算再不想吃,多少也要吃点,不能做饿死鬼。”
他把面前的红烧肉、红烧鸡块基本吃完,蒸饺也吃掉大半,番茄蛋汤一口没碰。
反观陈景峰,内心早已乱作一团,死亡就在眼前,惶恐全部写在了脸上。眼神一会儿落到饭菜上,一会儿又飘忽移开,时不时抬头望着房顶。
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现场压抑的氛围。我善意劝他尽量多吃一点,距离后续执行还有好几个小时,吃点东西,身体能好受一些。
听了我的劝说,他勉强吃了几个蒸饺,肉几乎没动多少。
吃完饭,我拿出记录本问陈景峰:还有什么遗言,或者有什么私事需要转告家里人。
他告诉我,之前已经写好了一封遗书,放在监舍的个人物品包里。他个人账户上还存着六百多块钱,希望我帮忙一并转交给他的母亲。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
没过多久,武警战士进场,对二人进行捆绑,接下来就要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
把相关手续交接完毕,我回到办公室,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一阵唏嘘。
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但是那天早上的一幕幕,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在这里也想提醒所有人:人生短短几十年,一定要守住本心。贪念是很多祸患的根源,很多人为了捞取不义之财,一步步掉进欲望的圈套,最终把自己拖进毁灭的深渊。
不属于自己的钱财不要碰,不做损人害人的事,做人堂堂正正。就算做不到对社会有多大贡献,至少要对得起家人。
人这一辈子,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走上犯罪这条路。#转业##管教##监狱##审判##战友##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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