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完:成亲 6 年有身孕,夫君接回和离白月光,三年与被抄家前夫擦肩而过

0
分享至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接上文

21

她锦衣华服,出落得风姿绰约。

只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子暮霭沉沉之气。

「她没吃过你的绿豆沙吗?满京城里,没人比你更会做绿豆沙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豆大的泪珠盈于眼眶。

齐寰入府后她的日子很不好过。

萧母身子差,又无半点处事之力,护不住自己,又如何护得住儿女?

萧南风的前程尚且有萧冉出谋划策谋。

她却只能在齐寰手底下讨活路。

齐寰不是卫疏雨,根本不在意她的前程与死活。

她爱慕的公子,最终与一教书先生的女儿订了婚。

那是个秀外慧中、沉得住气的姑娘。

不显山,不露水,却满腹才华。

只一幅题诗的山水画,便让周公子心悦诚服,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彼时,我苦口婆心,劝萧临月将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内在上,不必急于一时。

与周家周旋,自有我去努力。

可她看不上我,又如何会信我?

任由自己污了自己的名声。

时至今日,声名狼藉的侯府无人上门求娶。

齐寰便将她许给了齐家旁支的庶子。

那人我不了解,只听旁人说妾室已经抬了三个。

她悔不当初,可世上从无后悔药。

他们的背叛与刻薄我都能放下,唯独萧临月,这么多年始终像胸口的疤。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如我半个女儿一般。

我也曾拿十分的真心去为她谋划,那张献给太后的双面绣,我在灯下扎了三个月。

双手红肿,握拳都难。

还为她熬着解暑的绿豆沙。

送她绿豆沙那天,我满心欢喜想要告诉她,太后赏赐玉面佛,侯府便是得了天大的体面,她的婚事就有了盼头。

可绿豆沙落了一地,她在我心窝子上扎了一刀,让我在鲜血淋漓中看透萧家人的薄凉。

是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

如今,她想起的是那碗绿豆沙吗?

她要的是我不求回报的一味付出。

「我二嫂吃了绿豆会哮喘,二哥便将满厨房的绿豆都扔出了府。」

「为了二嫂好,我们王府无人会碰绿豆子。」

「二哥给二嫂准备的,都是补气血、养身子的补汤。」

22

萧临月像被芸儿的话狠狠抽了一耳光,嗫嚅半晌,才颤声说了一句:「是以,你从来没有吃过绿豆沙?」

爱和不爱,其实很明显。

爱我的人,知我薄弱,给我以盔甲相护。

不爱我的人,饮我以血肉,仍觉意犹未尽。

这一刻,我终于释然了。

「我不会的、不适的,有很多。」

「可你们,长眼不长心,都视而不见了。」

我没有母亲,不会伺候人。

可萧家落魄那几年,从萧冉的祖母,到萧冉的母亲,皆是我从头洗到脚。

我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也会累到偷偷跑去爹爹坟前大哭。

可我没有爹爹疼了,再也没有。

打饼打到手都伸不直,萧母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地数落我:「苦力最是不值钱,你当初就该多读些书,万莫拖了萧冉的后腿。」

我出自小门小户,看不懂高门大户的账簿。

萧冉没有功夫教我,萧母只一句「自行解决」,我便挑灯夜战,与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珠子一夜未眠。

我话少,不爱与人打交道。

可萧家门户高立,我觍着笑脸在勋贵间游走,受尽冷落与嘲笑,伴着苦水和茶水咽下。

他们要高嫁,要前程,我削尖脑袋四处谋划。

而他们却不曾从我熬红的眼、刺肿的手里问一句「你怎么了」。

他们看不到我的辛苦,也看不到我。

连我走那日,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无人问一句「为何出府带着小包裹」。

他们认为我在赌气。

认为我一介孤女,离了他们就活不了。

更从门缝里将我卫疏雨看扁,认为我贪恋侯府权势与富贵,终究会缩起头来做个任人揉搓的妾。

去码头要走半个时辰,那般长的路程,但凡有人去拦我,京城我是出不去的。

但是没有。

一路南下我都在想,我错在哪里。

后来,船上落了一场雨,将我打醒了。

睿智的成年人首先要学会放过自己,不必将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配不上我一路倾心交付的,从来都只会是路人。

将过往踩在脚下,我便又长高了一点。

长高一点,我看得就更远一些了。

胸口坦坦荡荡,我无所畏惧。

「我不感谢你们教会我成长,那些痛楚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我不恨你们都是因为卫疏雨开阔,而非你们不可恨。」

「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在我一个受害者面前说委屈?」

萧冉与萧南风站在树下,他们看到了我的怒气,也听到了我数年委屈。

可最后走出来的,不是本该道歉的他们,而是红了眼眶的孟洛川。

23

他从宴席上过来,顺手带上了披风,轻轻地披在我身上,细致地为我系上我最喜欢的蝴蝶结,然后握住我冰冷的指尖吹了又吹,最后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地在我通红的鼻头上刮了刮:「辛苦了。」

「以后的风雨,都有我挡。」

他说到做到。

我不喜欢应酬,便是公主举杯,他也替我挡下:「夫人身子不适,饮不得酒水,便由洛川代劳。」

偏偏他是纨绔,被父兄疼,被母亲宠。

便是宫里的太后娘娘,也说拿这泼猴毫无办法。

他高看我,世人都高看我。

我不再是侯府后院里寂寂无名又颇受嘲笑的卖饼女,我是被太后夸赞、受大儒夫人疼爱、被淮南王府捧在手心的卫疏雨。

齐寰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却受尽了萧家人的冷落,便将怨气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据说孟二夫人落胎伤了身子,于子嗣无益。也不知府中有几房姬妾,可有开枝散叶?」

说完,她自顾自地掩唇轻笑:「我没有恶意,只与孟二夫人也算故交,便想传授点养育子嗣的经验。」

她三年抱俩,意气风发。

世道加在女人身上的附加价值,成了她攻击我的刀枪。

这么多年,她杀不死我,倒也没有长进。

我衣袖下的手攥得很紧。

突然,一双大手落在我颤抖的拳上,将我整个手掌包裹其中。

24

目光灼灼,他全是笑意:「我夫人身子倒没问题。只我前些年自马上摔伤了身子,在子嗣上艰难了些。」

「好在,我兄长身子好,儿女双全,王府后继有人,也用不着我出这份力。」

孟洛川对我的维护与偏爱,我向来有数。

可仍料不到,他愿意毁了自己的名声堵住悠悠众口,也堵住后院姬妾的入门之路。

「委屈了夫人,你多担待。」

「比起不值一提的生儿育女,卫疏雨你本身就已经耗尽了我八辈子——八辈子积德,得你垂爱。」

他无视众人的目光,将我的手握在胸口搓了搓,在我含泪笑开时,才转而看向对面,骤然冷了声线:「倒是这位夫人,我从没听过我夫人提起过你,勉为其难,在大街上听了一耳朵。大约,你便是捡了我夫人破鞋穿的那位齐家小姐吧?」

「听说你的贵妃姑母被打入冷宫了,你整个母族如今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担心着自己的项上人头,你却还有如此闲心关心我有没有孩子。」

「怎么?你还想再勾引我,给我生几个冤孽?」

齐寰被他挤对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又冲萧冉发难:「我夫人从来体面,不与阿猫阿狗一般计较。」

暗自发力,手中杯盏在他指尖破碎。

「但我这个人尤其小气,睚眦必报,血债血偿。」

「明日便去问问圣上,齐家的事就这般轻轻放下吗?」

在所有人都变了神色,为齐家捏了一把汗时,他又大剌剌地附在我耳边,调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听得到。

「怎么又委屈自己?怕我杀了她?」

「好啦好啦,答应你,不杀人。」

「但你别与她走得太近,发瘟会传染的。」

这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芸儿将软软糯糯的脸放在我手心里蹭了蹭:「二嫂,我二哥听你话,他长进了。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他没断他的手。」

萧家所有人脸色铁青,将视线落在萧冉的左臂上。

齐寰更是气得鼻子都歪了,对上萧冉冰冷的神色,却半点气焰都不敢有。

25

宴会结束时,孟洛川与平日一般,长臂一揽,便将我抱出府抱上了马车。

「天寒地冻的,脚下打滑摔伤了,我还不得心疼死?」

众人一噎。

阳春三月,哪里来的冰,又打的哪门子滑?

他这个人就是这般,自从我落胎后伤了身子,他便把我当作瓷娃娃。

地上有个泥坑,他也要大惊小怪地抱我跨过去。

美其名曰,免我前路坎坷。

我笑他不知羞,他爽朗一笑:「爱自己夫人也是羞吗?那羞死我算了。」

「这样的夫人,有人想羞还羞不到呢。」

马路对面的萧家三兄妹被这一幕烧红了眼。

「她,她曾经在侯府的时候,阿兄可曾这般护过她?」

萧南风抬眸看了萧冉一眼,想了半天,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轻了又轻:「不曾。」

萧冉想起来了。

那年大雨,疏雨去给母亲抓药,走了三个时辰都没回来。

最后回来的时候,满身湿透。

那时候,他忙着为纨绔子弟修折扇,疾风骤雨穿堂过,他忘了他的妻。

疏雨回家时带着一腿的泥,鼻尖红红的,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哭的。

他心揪作一团。

可疏雨连问一句「你为何不接我」都没有,忙钻进厨房给母亲熬晚上的药。

她太善良,眼里有所有人的苦难与艰难,独独没有她自己。

那时候的他好愧疚,暗自发誓要用握住权柄的手,保她一世无忧。

可后来,明明他也可以像孟家的纨绔一般,为她遮风挡雨。

可他带回了齐寰,和全家人一起,将命里的疾风骤雨都落在了疏雨一个人头上。

他忘了她孤身一人,也需要保护与偏爱。

他总以为,疏雨性子软得像她手上的面团,任意揉搓都没有脾气。

他忘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和这个家而已。

是以,他那么理直气壮,还带着所有人一起背叛了她,还以为她会体谅,能忍让,会嚼碎,可咽下。

原是他配不上她的。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不会爱,也配不上爱。

「回去吧,天冷了。」

天冷吗?

是真相让他瑟瑟发抖。

26

「听说疏雨回来了?」

「你带上南风与临月去求上一求。」

「她那个人,最是心善与心软,好拿捏。」

「那油腻腻的饼摊子,谁愿意搭手?装装病,她就担心坏了,哪里需要我做什么?」

「南风与临月是她一手一脚带大的,只要在她面前哭一哭,讲讲这几年的苦,便是不回来,她也会伸出一把手的。」

「她不想做妾,等宫里那位有了决断,大不了去母留子。一双儿女落在她名下,也算我们侯府给她做了补偿。」

「卖饼女,能嫁入侯府,不是她祖上烧高香,轮都轮不到她!」

萧冉一句话说不出。

似在今日,他才看清这高门贵女身上的浅薄、尖酸,与下作。

他终于知道疏雨在侯府受了怎样的委屈。

被轻贱,被贬低,被忽视,被吃干抹净。

最后落下一句——她不配。

她走的时候只带了几根素簪子,分明她连侯府领月钱的丫鬟都不如,付出六年,换来两手空空,头破血流。

他们竟还妄想拿曾经去求她回头。

那是什么让人舍不下的美好曾经吗?

萧冉再也不敢深想,闭了闭眼睛,「砰」一声推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院子。

门外的临月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笑得薄凉又凄然:「她嫁给了淮南王的二公子,幸福得不得了。」

「还想她伺候你?做梦!」

「你就是侯府最自私的人,连女儿都不管的吸血鬼。」

她拂袖而去,奔回自己的院里,捧着一碗豆子,非要熬出一锅绿豆沙。

急火里滚出来的绿豆沙,怎么吃怎么苦。

「不对,不对,味道不对。」

「明明她教过我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可无论熬多少次,味道始终不对。

她发狂大叫,摔碎了小碗与火炉。

像要甩掉她不愿意接受的失败与人生一般。

最后她才发现,苦是自己的泪水落在里面。

她吃不得苦,却从来,自讨苦吃。

萧临月忍不住,抱着自己哇哇大哭了起来。

疏雨,如母如嫂,将她拉扯大,费心费力,从未有半分保留。

她怎么就昏了头,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将一切恨在了齐寰身上,冲到她院子里,发了疯地抽打。

齐寰在宴会上落得一肚子气,正无处可撒,见到萧临月自然不手软。

两个人扭打在一处,双双滚到了煮开的茶水下,被浇了个满头满脸。

鬼哭狼嚎里,两个人毁了容貌,萧家乱成了一片。

这都与我无关,我的夫君进宫了,是与德妃辞别的。

他要带我回淮南了,昨夜萧家起火,他说他怕了京城里的瘟病。

27

萧家的灾难来得猝不及防。

贵妃施行巫蛊之术诅咒德妃与太子的事落下帷幕。

当朝皇帝最厌巫蛊之术,便以鸩酒给了贵妃了断。

贵妃母族齐家,也受牵连,在大理寺严查之下,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全被扒了出来。

九族连坐之罪,萧家未能幸免,又被抄了家。

可被处以极刑的,偏偏有齐寰。

他们说,齐寰借着贵妃的名头,巧立名目,敛财许多,死不足惜。

只是恶有恶报,与我无关。

在我抱着芸儿,坐在宽敞的马车上回淮南时,清风吹起了门帘,露出了我半个侧脸。

人群里一声惊呼:「嫂嫂!」

是萧临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哀求。

她在求我相救。

我知她毁了容貌被退了亲。

以她眼高手低的秉性,是无处安身的。

她要的不是活路,是锦衣玉食地当小姐。

孟洛川与芸儿皆看向了我,静静等我回答。

目光切切,好像我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对的。

见我没有出声,孟洛川修长的手指帮我拢了拢耳边的长发:「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孟洛川是要让你做自由的鹰,而不是笼中的雀。」

他眼中透着说一不二的坚毅,仿若刀山火海他都随我去闯。

可我,如何舍得?

我轻轻将他握住,一点点挪到我腹部,慢慢将其按在我小腹上。

「她的嫂嫂不是刚被斩首吗?身子还是热乎的。」

「与我何干?」

「倒是你,要做爹的人了,莫要腥风血雨的,让我担心。」

番外:孟洛川。

1

齐家覆灭,萧家抄家,是我做的。

疏雨心善,她做不来残忍的事,可我不是。

顶着纨绔之名,四处为父兄肃清障碍时,我双手便沾满了血。

疏雨不知道,萧家是如何无耻,而我,又是在多早的时间便已经见过她。

2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太后寿宴后不久。

太子乃我堂兄,彼时他还是三皇子。

三皇子的妃子凭借一副双面绣独得太后夸赞。

他知那姑娘跳脱,不是能坐下来做针线的人,便问她双面绣出自何人之手。

那姑娘嘴巴一噘:「你要是喜欢的只是双面绣,那你娶它好了。」

「你要是喜欢的是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没这样的本事,是我师父萧侯家的卫娘子帮我绣的。」

三皇子略显吃惊:「是那个卖饼出身的侯夫人?她竟有一双这般巧的手。」

那姑娘狠狠地瞪了三皇子一眼:「什么卖饼出身的侯夫人,她有名有姓,是蕙质兰心的卫疏雨。」

蕙质兰心的卫疏雨,我过了一耳,便不知为何记在了心里。

真正见她,还是在南下的船上。

她穿着一身素衣长裙,只挂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船家一声「卫娘子」,所有人都将同情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萧家的事,沸沸扬扬,便是那日鸿宴楼上,也因萧家的一掷千金,宾客满堂。

热闹是他们的。

她什么都没有。

3

第三次见她,她的簪子便落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问她可知道我是谁。

她不记得我与她同船而下,更不记得那日落雨时,我曾在她身侧放了一把玉骨伞。

她说:「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凭什么要我知道你是谁?走!」

我心下觉得好笑,使了使眼色,让暗卫们收起了刀。

如她所愿,我将她送到了城门外。

她跳下马车要往更南的地方逃去。

茕茕独立,形单影只,便是她。

可雄鹰被折断了翅膀,她不过跑了十步,就血流如注。

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便借口送她回家,去了她的住处。

身无长物,一贫如洗。

屋后却还藏着要她命的人。

她呀,好不容易。

我第一次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生了恻隐之心。

我说为她抓药,却先是杀了几个人。

尸身扔进了萧侯客栈的床上,我才回了她的小屋子,帮她带了一罐去疤药。

我不是个心善的人,可我不忍心看一个心善的人落不下好下场。

那日船上,她浑浑噩噩地缩在角落,我站在船头听了一路的嚼舌根子。

他们说,萧家落难,是她的三个饼炉养了三代老小。

他们说,萧家得雪,她却因出身低贱,融入不了勋贵圈,过得很艰难。

他们说,她的真心交付,得到的是挖心背叛。

他们说了很多,到最后无非一句——纯善有余,谋算不足。

她属实纯善,纯善到我不过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注意到了她簪子上的裂痕,为她带了去疤药,帮她修了素簪子,她便掉了眼泪。

乌黑明亮的狗狗眼里,不断涌出珍珠一样的泪滴,楚楚可怜。

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不是我给得多,是她获得太少。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开始心疼她。

心疼她付出几多,却一无所有。

心疼到会在她饼店附近的茶楼里,看她。

看她生意艰难,还拿热滚滚的肉饼送叫花子。

看她身子孱弱,还帮邻居大娘扛装了豆花的大木盆。

看她始终笑吟吟地面对刁难,面对指责,面对生活所有的苦难。

看她吃了那么多的苦,走了那么远的路,良善的心被那般踩踏之后,依然良善。

看她将困难与磨难踩在脚下,在爽朗的笑容里开出了顽强的花。

我才确定,因她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好到俗世以痛吻她,她报之以歌。

好到我这般手起刀落、见血封喉的狠人,也心软了,爱上了饼。

4

那天,我在院中下棋,阿兄一句「怕是要下雨了」。

我突然想起了她,想起她满满的篮子里,从未装过伞。

我将好不容易胜了一筹的棋局弃了,抱着一把伞匆匆忙忙冲出了门。

我到她店门前,她刚好关上了门,噼里啪啦的大雨也正好落下。

她无奈叹气,准备冒雨而回,身后便有个我,举了一把足够为她挡风遮雨的大伞。

哦,我不是爱吃饼,我是爱上了这个做饼的姑娘。

我从来张扬,肆无忌惮,却在爱她这件事上,小心翼翼。

她受过重伤,难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怕我的爱意,刺痛了她,反而不知所措。

与我的止步不前不同,洞悉一切的嫂嫂与母亲简直可怕。

她们在京城里跑了一圈,从勋贵主母嘴里听到了另一个卫疏雨——隐忍良善,有勇有谋,得大儒夸赞,被太后奖赏,是世间良善坚韧又淳朴的女子典范。

可同时,他们也知,她嫁过人,落过胎,甚至伤过身子。

母亲叹气:「她好可怜,都没有被好好爱过。」

嫂嫂抹眼泪:「一个人吃药落孩子,多痛啊,她怎么忍住的?」

而后两双怒气冲冲的眼睛瞪着我:「还不是怪你没用?!」

我?

她们疼她,护她,明目张胆。

我迟迟不敢行动,阿兄问我:「你是介意她嫁过人,还是介意她比你大几岁?」

「我怎会介意这些?我只是……」

我只是,怕我靠得太近,她会逃得更远。

「还好你不是浅显之辈。我们孟家,从父亲到我,皆是用情专一之人,你莫败了我们的家风,辜负了好姑娘。」

阿兄也说,她是好姑娘。

5

疏雨比我想象的更加勇敢。

她没有逃,我惶恐地送去镯子,她只犹豫了一下便套在了手上:「眼光不错,下次别派人来买烧饼了,你们吃不了那些。」

我笑,她也笑。

我问她,怕不怕。

她说:「爱又不咬人,我爱错了一个人,便要丧失爱人与被爱的能力吗?」

「他的能量若是那般大,我才当真输得彻头彻尾。」

她的豁达,成全了我的爱情。

后来,她提过一嘴落在京城里祖传的饼炉子。

我有一万种办法将其运回淮南,但我还是亲自带着她去了趟京城。

6

我是小肚鸡肠的男人,偏要报复那群狼心狗肺之人。

疏雨南下那一年,齐寰派了好些人来杀她。

我将书信与人头都扔到了萧冉的床上,他只是站了一夜,便回了京城。

他与随从说,他要与齐寰如期拜堂成亲。

他真让我失望。

我便让他知道,我淮南不是他萧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走了,带着废了的左手。

也让他记住,我淮南王的地盘,他得绕着走。

从此之后,再无人找疏雨的麻烦。

带她回京,因我知道,京中除了那群狼心狗肺之人,还有她惦记的人。

那是她离开京城以后,挺身而出,为她争口气的主母们。

她们大闹过齐寰的接风宴,在齐寰的大婚上酸言酸语,给了萧冉不痛快。

不为别的,只为疏雨出口气。

母亲说,那也是顶顶有血有肉的义气娘子们,不可断了交往。

疏雨与大儒夫人吃了茶,与尚书夫人叙了旧,还和一些叫不上名的夫人报了平安。

她们很喜欢她。

谁能不喜欢她呢?

萧家人也知道喜欢了。

他们喜欢的,是如今熠熠生辉,满身荣耀的疏雨,而不是那个狼狈逃出京城,只身回了江南的善良孤女。

只世上没有后悔药,却有穿肠毒药。

7

齐寰再一次将毒手伸向了疏雨。

只在那个深夜,那把火没有落到疏雨身上,却落到了萧家主院里。

不能因为你没有得手,便当作你没有出手。

我便求了圣上,在齐大人死的时候,带上他的好女儿。

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最好。

扳倒齐家的证据,是我收集的。

从疏雨嫁我那日,从前往后的委屈,我都不许。

所以,萧家得败!

疏雨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抱着芸儿,一日一日地等我。

萧家抄家那日,我很痛快。

是疏雨陪他们熬出来的日子,疏雨享受不到的福气,他们就该通通还回来。

这一次,萧家再无第二个卫家接济,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足之地,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还带着永生永世的后悔与不甘,那样的日子,艰难可想而知。

回淮南那日,萧冉那个毁了容的妹妹叫了疏雨。

我知她乃疏雨养大,既是妹妹,也如女儿。

我不喜欢萧家所有人,可若疏雨要救,我依然尊重并支持她。

只是,我会花十二分力气去护住她,再不让她受从前的委屈。

可她没有。

她目光灼灼地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柔了又柔:「她叫嫂嫂,与我何干?」

「洛川,你要做爹了。」

8

很久以后,太子登基,我又入了一次京城。

疏雨舍不得女儿,没有跟来。

我看到了萧冉,在那条破旧的街上卖炊饼。

听说他毁了容的妹妹吃不了落魄的苦,卖身进了花巷,过了几天宽松日子,便死在了花柳病里。

一张草席裹身,扔去乱葬岗便结束了。

萧南风雄心未灭,只身入了军营,要拿军功换侯府前程。

只到底,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不过三个月便残手残脚被扔回了京城。

萧家狗眼看别人低的母亲,悔不当初,写了好多封信给疏雨,都被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而后传了几封信,老东西被京中贵妇们哄骗着买回家做了粗使婆子。

为给疏雨出气,也为讨好当朝太子,她们折辱她的手段,层出不穷。

萧冉便拿着体恤银,盘了一个饼店,靠疏雨的技术,养两个废了的孩子。

我打马而过时粗粗看过一眼,便是那饼的样子,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看到我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与疏雨成亲后,我一改往日作风,端正持重,力争上游,被大儒夸为大器晚成,孺子可教。

他嫉妒我,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嫉妒我身上的衣衫是疏雨亲手绣的,密密麻麻的针脚里都是我贤妻之爱。

他曾有过,可他弄丢了。

我在他面前大秀特秀。

这样的作践与打压,比杀了他更让我感到痛快。

他要在饼里忏悔,感动的也只是他自己。

活不利索,死不痛快,一辈子都深陷其中,郁郁不得志,才是他的报应,我给他的报应。

而我的疏雨,她从不在乎这个。

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网红“曲靖丽姐”涉嫌刑案被警方调查,其抖音账号被封禁,“曲靖市文旅推荐官”身份被取消

网红“曲靖丽姐”涉嫌刑案被警方调查,其抖音账号被封禁,“曲靖市文旅推荐官”身份被取消

红星新闻
2026-09-02 18:49:57
拉夫罗夫:莫斯科将把所有历史上的俄罗斯土地归还其合法家园

拉夫罗夫:莫斯科将把所有历史上的俄罗斯土地归还其合法家园

旧窗老街
2026-02-23 01:50:19
为什么一条新闻,会缺失最关键的信息?

为什么一条新闻,会缺失最关键的信息?

走读新生
2026-08-31 23:07:22
垫付数百笔开销未还,快船被罚5个首轮签+3000万

垫付数百笔开销未还,快船被罚5个首轮签+3000万

篮坛第一线
2026-09-03 07:07:08
无处不在的官僚主义。

无处不在的官僚主义。

深读时刻
2026-08-16 07:10:20
NBA重罚快船5个首轮签,高管反应两极:有人震惊有人叫好

NBA重罚快船5个首轮签,高管反应两极:有人震惊有人叫好

绿茵狂热者
2026-09-03 06:54:12
3秒取出鱼刺,竟收费63元,家属并未缴费,却投诉收费过高!医生气得网上吐槽,评论区一片同情

3秒取出鱼刺,竟收费63元,家属并未缴费,却投诉收费过高!医生气得网上吐槽,评论区一片同情

谭谈社会
2026-09-02 18:22:06
出货遇冷!国产手机上半年产5.76亿台,卖掉的只有1.36亿台

出货遇冷!国产手机上半年产5.76亿台,卖掉的只有1.36亿台

小柱解说游戏
2026-09-03 00:47:00
家长炸毛了!温州9月3日继续放假,网友评论很有意思

家长炸毛了!温州9月3日继续放假,网友评论很有意思

史海流年号
2026-09-03 00:29:00
威廉王子终于表态,反对哈里梅根返英,家庭和解依旧遥远

威廉王子终于表态,反对哈里梅根返英,家庭和解依旧遥远

人物档案局
2026-09-02 16:36:50
河北高阳警方通报“女子被当街殴打撕扯”:2人被刑拘

河北高阳警方通报“女子被当街殴打撕扯”:2人被刑拘

界面新闻
2026-09-02 16:13:22
新一代理想MEGA正式上市:售价50.98万元,仅保留Home一个版本,CLTC续航710km,双电机四驱,本周内开启交付

新一代理想MEGA正式上市:售价50.98万元,仅保留Home一个版本,CLTC续航710km,双电机四驱,本周内开启交付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9-02 23:55:16
恩比德带娇妻度假,3亿合同还剩3年,超模很美,32岁要冲冠了

恩比德带娇妻度假,3亿合同还剩3年,超模很美,32岁要冲冠了

大西体育
2026-09-02 11:14:25
北方再崛起:中国正在发生第4次战略巨变,6亿人或将因此受益!

北方再崛起:中国正在发生第4次战略巨变,6亿人或将因此受益!

南风不及你温柔
2026-09-02 05:54:26
中国女篮乌龙,李月汝无缘世界杯,一人顶替

中国女篮乌龙,李月汝无缘世界杯,一人顶替

体娱荒原
2026-09-03 01:31:01
最伤身的“饮料”公布,停止饮用,很多人还当成宝,天天喝!

最伤身的“饮料”公布,停止饮用,很多人还当成宝,天天喝!

健康科普365
2026-08-29 20:40:04
朝鲜女生到中国旅游,回国后坦言: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来过中国

朝鲜女生到中国旅游,回国后坦言: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来过中国

千秋文化
2026-09-02 19:42:43
小S回应《娱乐百分百》翻红:以前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年的大S也是什么都敢讲

小S回应《娱乐百分百》翻红:以前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年的大S也是什么都敢讲

韩小娱
2026-09-02 06:57:41
生病入院一周后,赵丽颖首度发博不是报平安,内容让人意外

生病入院一周后,赵丽颖首度发博不是报平安,内容让人意外

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2026-09-03 06:48:09
NBA重罚快船:5个首轮签被夺,老板被罚3000万

NBA重罚快船:5个首轮签被夺,老板被罚3000万

快乐加载中21
2026-09-03 05:55:40
2026-09-03 07:20:50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3765文章数 1735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故宫藏古画火了:三个小屁孩模仿礼佛,裤子都跪滑了

头条要闻

游客拍下疑冰崩画面:土石翻涌 山间有黑色物体涌出

头条要闻

游客拍下疑冰崩画面:土石翻涌 山间有黑色物体涌出

体育要闻

一次有奖问答,让他成为欧冠主帅

娱乐要闻

香港武打影星陈观泰离世,终年80岁

财经要闻

星宇股份的麻烦,才刚开始

科技要闻

凌晨最强模型上新,Claude Fable 5.1发布

汽车要闻

配双腔空悬+机械差速锁 传祺越7预售权益价17.18万起

态度原创

健康
教育
时尚
亲子
军事航空

越吃越爆痘?医生讲清7大真相

教育要闻

从特殊到一般,一个视频学会!

白衬衫不火了?早秋穿“棕色衬衫”更高级好看

亲子要闻

为啥老人一定要给儿子带小孩儿!网友:这是看到过的很正确的解释

军事要闻

特朗普威胁伊朗终极打击蓄势待发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