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碗粉的时间
广西梧州,潮湿的雨季刚过,
街角粉店的热气又模糊了玻璃窗。
六十岁的陈伯嗦完最后一口粉,
抬头看见四十一岁的阿玲正往他碗里加一勺酸笋。
“多放点,你晓得我爱吃。”
陈伯咧嘴笑,缺了颗门牙也不在意。
阿玲是三个月前搬来隔壁的,
带着个上初中的女儿,在菜市场摆摊卖衣服。
起初只是点头之交,
直到某个暴雨天陈伯帮她收了晾在外面的被单。
“你一个人带娃不容易”
陈伯把被单叠得方方正正,
“往后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成。”
后来阿玲常给他留一碗熬好的汤,
陈伯则承包了她家换灯泡通下水道的活计。
邻居们背后嚼舌根:
“老不正经的。”
“图他退休金吧。”
这些话飘进耳朵,
两人却都不解释。
周末晚上,陈伯会拎着两瓶漓泉啤酒敲阿玲的门,
就着花生米看《新闻联播》重播。
阿玲女儿写作业,
偶尔抬头问:“陈伯伯,这道数学题怎么做?”
陈伯退休前是中学老师,
戴着老花镜讲题时特别耐心。
那天陈伯突发心绞痛,
是阿玲背不动他,
跪在地上求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
医院里,阿玲守了整夜,
给陈伯擦汗时手腕上的玉镯磕在床头柜上碎了。
陈伯醒来看着碎玉说:
“这个很贵吧,我赔你。”
阿玲红着眼睛笑:
“地摊货,二十块。”
出院后陈伯把退休存折塞给阿玲:
“密码是我生日。”
阿玲没要,但每天给陈伯炖的汤里多了一味田七。
现在雨季又来了,
两人撑着伞去菜市场,
陈伯左手提菜,
阿玲右手挽着他。
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
粉店的老板娘探头喊:
“陈伯,今天的粉多给你加个卤蛋!”
陈伯摆摆手,
转身问阿玲:“晚上想吃什么,我煮。”
阿玲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
在两人之间连成一道薄薄的水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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