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海洋捕鱼量对决：日本一年捕鱼270万吨，中国有多少？

四面环海的日本，2025年海面渔业实际捕捞270.05万吨，同比减少3.1%。回头翻翻账本，2021年是317.9万吨，2022年295.1万吨，2023年292.6万吨，2024年278.6万吨——一条不折不扣的下滑曲线。

中国的数字要拆着看。

农业农村部7月27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部捕捞产量1326.52万吨，扣除117.44万吨淡水捕捞，国内海洋捕捞961.44万吨，远洋渔业247.64万吨，与海洋相关的合计约1209.08万吨，约为日本的4.5倍。

但真正撑起中国水产盘子的不是捕捞。2025年中国水产品总产量达7652.14万吨，其中养殖6325.62万吨，占82.7%，捕捞只占17.3%。

海水养殖2650.86万吨中，光是贝类就有1822.06万吨。中国靠"养"，日本靠"捕"，路径分岔已经写在数字里。

日本走的是另一条路。1984年日本渔业和养殖业总产量曾冲到1282万吨的历史高点，此后远洋作业条件变化、近海资源起伏、渔场环境改变，一路走低。

日本水产厅也承认，海面渔业生产量自上世纪80年代以后大幅减少。海水温度上升让鱼群"搬家"，秋刀鱼、鲑鱼、鱿鱼近年越来越难捕，鰤鱼分布往北移。

渔港、渔船和作业季节都是围着鱼群转的，鱼一走，人就懵了。紧箍咒也在收紧。

2026年4月，北太平洋渔业委员会通过新的管理措施，公海秋刀鱼捕捞上限比上年下调5%至11.5425万吨，鲭鱼类公海捕捞上限从2025年的7.1万吨降到2026年的5.1万吨。中国这边的政策方向越来越清晰。

2026年5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正式施行，从6章50条扩展到7章90条；同时农业农村部、公安部、中国海警局启动"亮剑2026"海洋伏季休渔执法行动。

以广东所辖南海海域为例，2026年伏季休渔从5月1日12时持续到8月16日12时。2025年国内海洋捕捞961.44万吨，同比微降0.09%，真正增速明显的是远洋渔业，同比增长13.12%。

日本自己也在把注意力挪向养殖，2025年海面养殖产量增加3.6%，达到83.19万吨。海洋看似辽阔，天然渔业资源却绝不是取之不尽的账本。

而在"从捕到养"这条路上，日本最执着的样本，就是那条在餐桌上分量极重、在海里却濒临消失的鳗鱼。

2026年5月20日，日本水产研究·教育机构与山田水产、马里诺论坛21联合宣布，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完全人工养殖鳗鱼蒲烧试销正式启动，属世界首次。

5月28日永旺集团加入试销，5月29日起限量预售，产品由鹿儿岛县产完全养殖鳗鱼加工，售价从4860日元到12960日元不等。

山田水产透露，稚鱼水槽已有12槽，计划扩至45槽，目标在2028年具备年育成10万尾白仔鳗的能力，逐步摆脱对野生鳗苗的依赖。日本水产厅此前宣布，完全人工养殖的鳗鱼将首次面向普通消费者启动试销，销售自29日开始，这在世界范围内尚属首次。

自鳗鱼完全人工养殖首次取得成功至今，已过去整整16年。此次上市的鳗鱼由大分县的山田水产使用水产厅所属研究机构开发的技术，从鱼卵开始培育。

此前，鳗鱼苗的完全养殖技术尚未确立，而如今已能够稳定实现每年一万条以上的产量，从而进入面向一般民众的试销阶段。

需要区分的是，此次宣布的是"完全人工养殖鳗鱼"，与铃木大臣所食用的相同，而目前市面上销售、以及即将试销的另一部分为普通养殖鳗鱼，两者是不同概念。

此前虽有关于完全养殖成功的新闻，但普通民众始终未能真正吃到，从这一角度而言，此次试销可称得上是多年夙愿的实现。普通民众可通过网络申请购买，价格仍高于以往的养殖鳗鱼，但品相被形容为极为漂亮。

在一家以平价鳗鱼料理著称的连锁餐厅，限定推出的鳗鱼料理颇受欢迎。

一份鳗鱼盖饭上盖有一整条约30厘米长的鳗鱼，还配有特制厚蛋烧，售价2980日元；另一款名为"盛"的菜品则在两片鱼肉之上堆放大量切碎的鳗鱼，售价1980日元，分量之大以至于翻开数层仍是鳗鱼，几乎看不到底下的米饭。

该店使用的是中国产鳗鱼，作为连锁企业能够以低价大量采购，并将部分成本优势让利给顾客。近年来，鳗鱼苗（白仔鳗）供应持续不足，价格居高，鳗鱼一度成为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奢侈品。

据介绍，作为日本进口白仔鳗主要来源的中国，捕获量较为充足，价格也相对亲民，且品质出色。在日本消费的鳗鱼中，超过99%为养殖鳗鱼，偶尔听闻的野生鳗鱼几乎已不复存在，属于极为稀有的生物。

养殖鳗鱼及其加工制品中，国内生产约占27%，其余相当部分依赖海外进口。严格来说，通常所称的"养殖"实际上是一种"蓄养"：鳗鱼苗是在自然海域中捕获后再进行人工育肥。

就野生鳗鱼苗而言，近半数在日本捕获，但仍有相当比例依赖进口，年份之间会有波动。从全球视角来看，鳗鱼被列为濒危物种。

灭绝等级大致分为三级，1A为最严重，日本鳗被指定为次一级的1B，与部分鲨鱼同级。作为对比，被视为极其珍稀的大熊猫也在同一名录中，而日本鳗的濒危程度实际上甚至高于大熊猫。

虽然超市里鳗鱼看似货源充足，但数量多少并非决定因素——历史已经证明，物种走向灭绝时可能是集体性的骤然消失。

日本之前一边消费鳗鱼资源，一边推行若干保护规定，但仍面临来自海外、尤其是欧洲方面的严厉指责，有观点认为，1A和1B两级濒危物种都被摆上餐桌，是不应发生的。

之前在乌兹别克斯坦举行的《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缔约国会议上，欧洲方面提出：日本在出口鳗鱼时，应强制附上证明捕获地及未受污染的证书。欧洲鳗虽与日本鳗为不同种，但已成为欧洲饮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且被列为1A级濒危物种。

日本国内白仔鳗的捕获量峰值曾达到232吨，而近期仅为7至15吨，与巅峰期相比下滑幅度极大。与此同时，鳗鱼消费在中国以及新加坡等东南亚地区也在增长。

日本规定鳗鱼只能在加工地附近捕捞，而中国则在公海进行捕获。基于这些现实，各方普遍认为，亚洲国家尤其有必要携手制定共同规则。

此前曾出现由日本、中国、韩国和台湾地区就鳗鱼捕捞量制定共同规则的动议，但迟迟未有实质推进。

关于鳗鱼资源，大阪的淀川历史上曾是鳗鱼的重要产地，也曾有将其打造为大阪特产的构想，甚至有电视节目对此进行过介绍，但业界随后劝阻了这类推广——因为天然鳗鱼数量本已极少，一旦广为宣传，反而会加速资源枯竭。

鳗鱼养殖的原料——鳗鱼苗——的买卖价格极其昂贵，本身即是一个独立问题；而市面上销售的鳗鱼几乎都为养殖产品。若能实现完全人工养殖，上述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鳗鱼的生物学习性极为神秘，长期以来了解甚少。从现状来看，若不加改变，鳗鱼不仅价格居高，甚至存在物种灭绝、未来无鱼可食的风险。

在这一背景下，日本在完全人工养殖研究领域处于绝对领先地位。针对鳗鱼完全人工养殖的研究据称始于上世纪60年代，至今约60年。

最初的突破是从成年鳗鱼身上人工采卵并使其产卵成功，仅让鳗鱼产卵并人工孵化就花去了约10年时间。首条人工孵化的幼体诞生于1973年。

此后又过了约20年——事实上接近30年——才使幼体成长到俗称"シラス"（白仔）的稚鳗阶段。即便如此，这仍不足以称为"完全"养殖：只有将这些稚鳗继续养大、产卵，再让下一代循环延续，并以人工方式使该循环稳定运作，才算真正实现完全人工养殖。

这一环节又耗费了约8年，直至2010年才取得成功。而从那时到走向消费者餐桌，又经过16年，主要难点在于低成本大规模量产困难。

最初的成功试验是在一个仅10升的水槽中放入2300条鳗鱼幼体，最终能顺利长为成鳗的比例仅为0.3%到1%，还远未达到食用规模。随着研究推进，水槽已可扩大至200升，一次放入两万余条幼体，成活率提升至约10%。

虽然价格仍偏高，但产量已明显上升。从鱼卵到成鳗所需时间，也从原本的约300天缩短至约200天；成为稚鳗后再养约半年长为成鳗，与常规养殖时间大致相当。

目前顺利的话，从卵到成鳗大约需要一年多。养殖循环的成功还意味着可在选育过程中挑选生长快、抗病力强的个体，并加以控制，从而实现品种改良。

技术上最大的谜团在于鳗鱼特殊的生活史：鳗鱼栖息于河川，却前往海洋产卵——距日本约2500公里以南的一处海域被确认为其产卵地，产卵深度约在50至100米。鳗鱼幼体的正式名称为"レプトケファルス"，它们在深海中究竟以何为食，长期以来无人得知。

若不能弄清幼体的食物，就无法在人工环境下饲养。正是这一难题耗去了约30年时间。

田中教授在上世纪90年代末发现了合适的饵料方案：鳗鱼幼体只有食用像浓汤般浓稠的液态食物才能成长，起初以鲨鱼卵为基础制成液态饵料，经过多次尝试确认幼体愿意进食。不过仍存在两个难点。

其一，鳗鱼幼体不会主动靠近饵料，只有在饵料偶然接触到其口部时，才会尝试啃食或舔舐，一旦口味合意才会吞下；这意味着投入的饵料约有99%被浪费。

其二，未被食用的饵料营养丰富，会在水中分散并促使细菌大量繁殖，细菌呼吸消耗氧气，导致水质恶化，进而使幼体死亡。也因此，长期以来只能维持小规模生产。

近年来的改进主要集中在两方面。其一是水质管理：即使水槽逐步扩大，理想状态仍需每两小时更换一次水。

但由于卵和刚孵化的幼体极为微小，无法被普通网具拦住，快速换水会将其一同冲走。经技术不断改良，如今水槽规模已达200升。

其二是饵料品质：既要不易污染水质，又要提高被摄食的比例。在使用鸡蛋黄或乳蛋白等尝试后，浪费率仍在80%到90%左右，因此研究者持续探索更合适的饵料。

未来饵料仍有进一步进化的空间，因为鳗鱼在自然界中真正以何为食至今尚未查明。一旦实现量产，业界普遍期待价格会随之下降。

然而田中教授明确表示，不应对此抱有过高期待：完全人工养殖的真正意义在于能够挽救那些可能因资源枯竭而无法获取的鳗鱼资源，并有可能防止未来因捕获量减少而导致的涨价，但不宜期待价格出现大幅下滑。

即便如此，仅凭稳定供应本身，对行业而言已具有重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