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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28个省份、1865个县的统计数据放在一起看,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已经出现:87%的县域都处在人口净流出状态,县域人口净流入率的中位数已经降到 -17.27%。
说得简单一点,现在全国绝大部分普通县城,实际居住的人正在减少。
很多年轻人户籍还留在老家,身份证地址也没有变,但一年到头真正生活、工作、消费的地方,早就换成了其他城市。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之间的差距,正在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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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呼玛县就是一个比较突出的例子,当地人口净流出率已经超过 86%。户籍人口接近 30万,但长期实际居住在当地的只有 3万多人。
这已经不是年轻人偶尔出去打几年工的问题,而是大量劳动年龄人口长期离开,工作、生活甚至家庭都转移到了其他地区。
人口少了以后,当地消费会受到影响,商铺生意会变差,企业招人也会更困难。孩子减少之后,学校生源会下降;年轻人减少以后,住房需求也会发生变化。县城即使房价便宜、生活成本不高,也不代表一定能够把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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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就在于普通家庭选择一个地方长期生活,最重要的还是工作。
一个月房租便宜几百块钱,对很多人当然有吸引力,但如果工资少两三千,或者根本找不到稳定岗位,大家还是会走。
这一点在一些靠近省会的县城身上也看得很清楚。
甘肃皋兰县距离兰州市区并不远,按照过去一些人的想法,离省会近,交通又方便,本地人口应该容易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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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恰恰不是这样,皋兰县人口净流出率在几年时间里升到了70%以上。
交通便利确实可以让大城市的资源更容易进入县城,但同样也会让县城居民更方便地去大城市就业。
如果本地没有足够的产业和岗位,年轻人早上坐车就能去更大的城市工作,收入、职业发展、教育医疗条件又更好,继续留在县城的理由自然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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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大家真正关心的,已经不是人会不会离开县城,而是这些人会去哪里。
从目前的人口流动方向看,目的地其实越来越集中。
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仍然是吸纳人口能力最强的区域之一。
原因也很直接,这两个地方企业数量多,制造业体系完整,现代服务业岗位也多,而且就业并不只集中在上海、广州、深圳这样的超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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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无锡、佛山、东莞这些制造业城市,本身就能够提供大量岗位。对普通劳动者来说,可选择的工作类型多,跳槽空间也更大。
长三角的特点更加明显,从上海坐高铁到苏州大约半个小时,到杭州、南京大约一个小时,到合肥大约两个小时,很多城市还拥有内河航运码头。
企业在这种区域内布局生产非常方便。一家公司的总部可以放在上海,市场部门设在杭州,原材料从宁波进入,组装工厂放到安徽。各个城市承担不同环节,工作机会也就不再局限于某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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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目前的发展条件,长三角未来完全有可能继续扩大产业规模,形成全球范围内规模非常大的产业集聚区。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区域最大的优势不是某一个城市工资特别高,而是能找到工作的地方比较多。
上海生活成本太高,可以考虑苏州、杭州、宁波、无锡、合肥以及浙江其他地级市。一个地方工作不合适,还能去附近其他城市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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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浙江不少地级市以及合肥的人口流入都比较明显,已经有上百万人通过实际迁移作出了选择。
另一个明显方向,是中西部强省会。
过去不少中西部年轻人毕业后,会直接去广东、浙江、江苏、上海。现在远距离跨省就业仍然存在,但越来越多人开始留在本省,直接去省会发展。
成都、武汉、西安、长沙、郑州就是比较典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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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城市集中了本省比较好的公立三甲医院、重点中小学、高校,同时还有大量产业园区、区域总部和公共资源。
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如果不准备去沿海超大城市,搬到本省省会,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
离老家不算太远,回家方便,生活习惯差距较小,就业岗位又比普通地级市和县城多,教育医疗资源也更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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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趋势继续下去,中西部不少省份很可能会出现一个特点:全省人口整体增长不明显,甚至下降,但省会人口依旧增加。
成渝城市群和长江中游城市群,目前也有自己的现实情况。
成都和重庆本身规模已经很大,但两座城市仍然需要继续承接人口和产业,因此对周边城市的带动能力还有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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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长沙、南昌之间受到地理条件和距离影响,城市之间形成高强度协同并不容易,所以现阶段人口和资源仍然更容易向各自省会集中。
中原城市群和关中城市群的情况值得继续观察。
郑州、西安过去在传统海运贸易体系中没有沿海城市方便,但陆路运输的重要性正在提高。目前郑州和西安的中欧班列开行量已经超过重庆和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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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未来中亚铁路网络进一步完善,郑州和西安在全国陆路运输体系里的位置还可能继续提高,相应的物流、制造、贸易和服务业岗位也有机会增加。
还有一批人会选择大城市周边的近郊和卫星县市。
这主要是因为核心城区房价和租金比较高,同样一笔预算,到了几十公里之外,住房面积往往可以更大,生活成本也能低一些。
只要轨道交通、高速公路和城际铁路足够方便,一部分上班族就愿意增加通勤时间,把居住地放到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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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未来县域人口并不会全部下降。紧靠特大城市、能够直接接入都市圈就业市场的部分区县,依然可能持续增加人口。
真正决定一个县能不能留住人的,也不只是距离大城市远近,关键还是有没有稳定产业。
浙江的数据就很有代表性。浙江全省 53个县级行政区中,有 27个实现人口净流入,净流入和净流出的数量已经非常接近。
义乌依靠全球小商品集散产业,诸暨形成了全国规模最大的袜业加工中心,永康长期发展五金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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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本地都有能够长期提供就业岗位的实体产业。
企业需要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服务人员,只要工资有竞争力,不仅本地年轻人愿意留下,外省人口也会主动过来。
新疆的情况则很特殊。新疆阿拉山口人口净流入率超过 400%,伊吾县和玛纳斯县也都超过100%。
这些地区人口快速增加,并不是因为生活成本低,而是与外贸口岸、陆路运输、矿产资源深加工以及大型能源基地直接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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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落地以后会产生岗位,有岗位就会产生收入,同时还会带来运输、住宿、餐饮、维修、商业等需求。
地理位置偏远,并不一定等于人口必然流失,只要当地能够持续提供收入水平有吸引力的工作,一样能够增加常住人口。
内蒙古乌兰察布也能说明这个问题,当地原本有 4个县长期属于人口重度流失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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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国家枢纽节点建设推进以后,大型数据中心陆续开工,相应的电网建设、基础设施施工以及后续运维岗位也跟着增加。
结果就是,这 4个县全部退出了重度人口流失名单。
所以一个县到底有没有人口,并不是靠宣传决定的。
一个年轻人愿不愿意留下,看的还是能不能找到稳定工作,工资能不能正常发,企业愿不愿意缴社保,未来几年有没有职业发展的空间。
如果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就算当地房子便宜、环境不错,年轻劳动力依然可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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