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来往的亲侄,下午连打10个电话,张口就借76万,我直接断亲
那天下午我正在厂里对着账本发愁,下个月的原料款还差着一大截,手机就疯了似的震起来。头一个电话我接了,那头声音倒是熟悉,是我那十几年没登过门的侄子小军。他在电话里寒暄了两句,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嘴上应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突然来电话准没好事。
果然,第三句话就直奔主题。“姑,我手头紧,想跟您挪七十六万,急用,过俩月准还。”七十六万四个字跟四个钉子似的,一下一下砸在我耳膜上。我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回过神,电话那头已经挂了,说一会儿再打过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下午手机就没消停过,到后来我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任由它震,那嗡嗡声跟催命符一样。
我男人老周从里屋出来,问我谁的电话这么急。我摇摇头没吭声,心里翻江倒海。小军是我亲大哥的儿子,可这十几年来,我们两家早就不走动了。说起来话长,大哥比我大八岁,从小爹娘偏心眼儿,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我结婚那年,娘家陪嫁了一台缝纫机,大哥愣是说他们家先急着用,硬给搬走了。老周为这事气得好几天没跟我说话,可我也没法子,谁让那是娘家呢。
后来大哥做生意亏了,三天两头来借钱,三百五百的从没还过。有一回他喝多了酒来我家闹,说我不顾手足情分,把他逼到绝路上。老周跟他吵了起来,两人差点动手。从那以后,大哥就再没登过我家门,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倒是托人给他带过几回东西,全被退了回来。渐渐地,我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这亲戚就这么断了。
可再怎么说,小军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我给他织过毛衣,蒸过糖包子。那时候他嘴甜,姑长姑短地叫,我心里疼他。但大哥那性子,把儿子也教得跟他一样,眼高手低,不肯踏实干活。前几年听说小军在外面搞什么工程,赔了个精光,连房子都卖了。这些事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他从来没跟我开过口。
下午六点,第十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终于接了。小军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劈了,说他媳妇查出来卵巢上长了个东西,去省城医院看了,专家说要尽快手术,还最好去北京做,前前后后得这个数。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他支支吾吾说了个名字,我让老周骑车带我去。
到了医院楼下,我让小军下来接。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晃晃悠悠从台阶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女的,打扮得挺时髦,哪像有病的样子。小军看见我,脸上的笑讪讪的,把那女的往前一推说这是媳妇。我打量了她两眼,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我问小军要病历看看,他媳妇脸色一变,说没带在身上。我又问在哪家医院做的检查,她随口说了个名字,跟我刚才听到的不是同一家。我心里那点念想彻底断了。老周在旁边拉了拉我袖子,低声说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我没走。我把小军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到底咋回事。他咬着嘴唇不吭声,眼睛往旁边瞟。他媳妇倒是个泼辣的,过来说姑您别问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找您的。我盯着小军,说你从小到大,姑对得起你。你爸当年那样对我,我没记恨过。可你今天拿你媳妇的病来糊弄我,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姑吗?
小军脸涨得通红,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说姑我对不起您,我在外面欠了赌债,高利贷的今天上门了,说拿不出钱就废我一条胳膊。我媳妇根本没事,是我编的瞎话。他抬起头,满脸泪痕,说姑您救我这一回,我保证改了,以后做牛做马还您。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侄子,想起他小时候趴在我膝盖上吃糖的样子,又想起他爸当年那些让人寒心的事。血缘这东西真奇怪,有时候亲得化不开,有时候又薄得像张纸。可再厚的感情,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说小军,七十六万姑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也不会给你。你今天编瞎话骗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姑侄情分就到这儿吧。
小军媳妇在边上叫起来,说什么当姑的见死不救,什么有钱人抠门。老周火了,指着她鼻子说你们两口子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自己不学好,倒来算计长辈,还要不要脸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拉着老周往外走,身后小军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淹没在傍晚的车流声里。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老周也不敢吭声,只默默把车骑得稳稳当当。到家天都黑透了,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想起小时候大哥背我去镇上赶集,给我买糖葫芦,那时候他多疼我啊。后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是钱闹的,还是人心本来就经不起掂量?
晚上躺床上,手机又响了,是小军发来的短信,长长一大段,又道歉又诉苦,末了说姑您不帮我我就死定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下去。拉黑他号码的那一刻,心里反而松快了,像卸了块石头。
老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谁啊。我说没谁,睡吧。他嗯了一声又打起了呼噜。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上。那是二十年前,大哥一家来我家过年拍的,照片上的小军穿着我织的蓝毛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许再过几年我会后悔,也许不会。但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退了这一次,往后就是个无底洞。亲戚也好,旁人也罢,情分这东西得像存钱,有来有往才长久。光取不存,早晚要透支干净。
第二天一早我去厂里,会计说那个欠咱们货款的张老板终于把钱打过来了,正好够付原料款。我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心里没起多大波澜。日子还得照常过,该进的货进,该发的工资发,生活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停下来。
后来听老家的人说,小军那事儿最后还是他爸给摆平的,把老房子抵押了出去。大哥托人捎话给我,说妹子啊,哥教子无方,给你添堵了。我听完沉默了很久,让人回话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吧。
又过了几个月,我在菜市场碰见小军媳妇,她手里拎着菜,肚子微微隆起来。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我也没上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余光瞥见她偷偷抹了下眼睛。
我不知道那眼泪是悔还是恨,也不想知道了。有些路走岔了就是岔了,再怎么回头,中间那些坑坑洼洼也填不平。我只知道那天下午那十个电话,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对娘家的念想给打碎了。碎就碎了吧,日子还得往前过。
老周说我心硬了。我没接话。心硬不硬的,只有自己知道。那天夜里我梦见小军小时候,牵着我的手在田埂上跑,嘴里叫着姑你慢点。我回头冲他笑,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堂堂的。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我悄悄擦了,跟没事人似的起来做早饭。
厂里的活还得干,街坊邻居照常打招呼,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只是逢年过节,再没人打电话来问姑你吃了没。手机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踏实了。有时候老周会问我,后不后悔。我说后悔啥,该做的我都做了,该断的也得断。
人这一生,有些关系注定走不到头。不是谁对谁错,是走着走着就散了,跟村口那条河似的,上游的水和下游的水看着连着,其实早就不一样了。小军后来再没找过我,我也没打听过他。听天由命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只是每年清明给爹娘上坟的时候,我会在坟前多站一会儿。心里默默说,爹,娘,你们别怪我心狠。大哥那边我顾不上了,小军我也管不了。你们在地下要是能看见,就保佑他们都好好的吧。至于我,这辈子但求个心安。
回家的路上经过大哥家门口,那两扇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锈迹斑斑的。我停了一下,没敲门,转身走了。天上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老周撑开伞遮在我头顶,我摆摆手说不用,淋一淋清醒。
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门吱呀响了一声。我没回头,脚步也没慢。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前走才是正理。头顶的雨渐渐小了,云缝里透出点太阳光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亮晃晃的。老周在边上嘟囔,说回家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我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这点烟火气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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