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婆婆打电话来，问我今年回不回去。
我说回不去，公司临时加班，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婆婆说，那没事，你忙你的，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我差点没听清。但我听清了。"一个人"三个字像根细针，不疼，但扎进去了。
挂了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去年中秋我也没回去，前年也没回。嫁过来五年，在婆家过的中秋只有一次，还是第一年刚结婚不好意思拒绝。后来年年都找借口，加班、带孩子看病、跟闺蜜约了出去玩。借口找多了，自己都觉得脸红。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个行李箱，塞了两盒月饼，赶了最早一班车。
心里其实打鼓。没提前说，婆婆万一出门了呢？万一去亲戚家了呢？万一她根本不在家呢？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就是怕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真的空着，灯没开，灶台是凉的，那我就太混蛋了。
到的时候下午两点多。老小区的楼道还是那个样，墙皮掉了几块，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我站在门口，行李箱拉杆上挂着月饼礼盒，手伸到门铃旁边又缩回来。
站了大概半分钟，还是按了。
没人应。
我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心往下沉。正想掏手机打电话，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是婆婆。
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我越过她往屋里看，当场愣住了。
客厅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白切鸡、炖排骨、炒时蔬，整整八道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桌角还放着一盘切成月牙形的月饼，旁边搁着剥好的柚子。
八道菜。一个人吃。
我鼻子一酸，问她："妈，你不是说让我别回来吗？怎么还做这么多菜？"
婆婆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每年都做这么多。万一你突然回来了呢？总不能让你饿着。"
万一你突然回来了呢。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兜头浇下来，我眼眶当场就红了。五年了，每年中秋她都做一桌子菜等着，等一个说不回来的人。菜凉了热，热了又凉，最后自己吃剩菜吃好几天。
我以前觉得不回去就是少一顿饭的事，现在才知道，我少的是一顿饭，她多的是一个人守着一桌子菜从热等到凉的下午。
婆婆看我不说话，赶紧拿过我的行李箱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菜刚好都熟了，洗洗手吃饭。"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怕我也跑了。
我跟着她进厨房帮她端菜，看见灶台旁边的垃圾桶里丢着两个外卖盒。那是她中午的饭。一桌子菜是为我做的，她自己中午吃的外卖。
那天晚上我坐在婆婆对面，吃了五年来第一顿中秋团圆饭。菜咸了一点，鱼煮老了一点，但我吃得一口都没剩。
饭后她收碗筷，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很圆，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不是习惯了。是等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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