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席
楔子:
结婚纪念日,我订好餐厅,刚坐下准备点菜。妻子沈婷忽然说:“老赵一家就在附近,我叫他们一起来。”没等我反应,她那个男闺蜜老赵已经带着老婆孩子推门进来。我放下菜单,起身就走。沈婷追到门口喊:“周深,没用的东西!你走一个试试!”我回头看她一眼,很平静:“我不是你的背景板。纪念日,你跟老赵过吧。”
### 第一章:餐厅
餐厅是我提前三天订的。江边新开的一家西餐厅,位置难约。沈婷爱吃这家的鹅肝,我托人留了个靠窗的位子。结婚五周年,我买了花,没让送。想等她来了,亲手给。花就放在我车后座,用淡黄色的包装纸裹着。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窗外的江面被夕阳照得发红,像一匹抖开的旧绸子。我坐下,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我翻开,刚要勾选,沈婷就来了。她今天穿了条黑裙子,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她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放桌上。第二件事,是拨了个电话。
“喂,老赵。你们到哪儿了?就在附近?过来呗。周深订了位子,就我们俩,没意思。一块儿热闹热闹。”
我合上菜单,看她。她冲我笑:“老赵他们正好在江边散步。带着孩子呢。”我还没开口,她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说:“对,二楼靠窗。你们直接进来。”
我站起身。沈婷愣了:“你干嘛?”我没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她脸色一下就变了:“周深,你有病吧?不就是多几个人吗?你至于吗?”
我没看她,往门口走。刚走出两步,老赵一家已经推门进来。老赵大名叫赵诚,是沈婷大学同学。也是她嘴里的“男闺蜜”。我们结婚五年,他比亲戚还亲。沈婷做指甲,他陪着。沈婷发烧,他送药。沈婷过生日,他发零点祝福。沈婷说:“我们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这人,心里脏。”
我不止一次想过,我到底哪里脏。今天不想了。
赵诚见我要走,伸手拦了一下:“周深,怎么了这是?我一来你就走,多不给我面子。”他老婆站在旁边,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看着我。那眼神像在说:这男人真没风度。
我绕过他,继续走。沈婷从后面追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嘎嘎响。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眼睛红了:“周深,你给我站住!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就这么扔下我?”
我站住了。回头看她。她眼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笃定我会低头的表情。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
她愣了一下:“当然记得。所以我才让老赵他们一起来啊。人多有意思。你怎么就不理解?”
我点点头:“好。那这个纪念日,你跟他们过。我走。”
她嗓门一下尖了:“周深!没用的东西!你走一个试试!”
整个餐厅都看过来。赵诚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老婆低头哄孩子。我站在原地,有几秒钟,谁都没说话。江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卷着水腥味。我看着沈婷。她嘴唇抖着,像受了天大委屈。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沈婷。”我慢慢说,“我不是你的背景板。不是每次你叫谁来,我都得笑着作陪。尤其今天,尤其是老赵。你愿意跟他吃饭,你就吃。我不拦。但别拉着我当配角。”
我转身出了门。背后,沈婷的声音追出来,又尖又碎。我没回头。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滚烫的河。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后座那束花还在。我拿出来。花瓣被车里的热气烘得有些发软。我抱着花,在路边站了半分钟。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把花扔了进去。
我不是不心疼。可有些东西,比花更该扔。
### 第二章:老赵
老赵这个人,我一忍就是五年。
他跟沈婷好到什么程度,我举个例子。我们新婚第一年,有回沈婷半夜胃疼,我正穿衣服要带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说:“不用,我打给老赵。他开车快。”我那时愣在床头,看着她真就拨了赵诚的电话。赵诚二十分钟赶到,把沈婷抱上车。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远。心里像被人按进了一盆冷水。
后来,沈婷怪我:“你连老赵一半细心都没有。人家半夜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来了。你呢?就知道傻站着。”我张了张嘴,没解释。我的车那天限号。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从那以后,赵诚成了这个家的常客。沈婷跟他去爬山。跟他去参加同学聚会。甚至连沈婷她妈住院,都是赵诚帮着联系床位。我像这个家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沈婷说:“老赵跟我十几年了,要有事早有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别那么小。”我于是把自己拧成一股绳,勒着那些不舒服,不敢松。
可今天,我松了。不是突然。是绳子早被磨断了。我只是在等一个断掉的瞬间。
### 第三章:电话
离开餐厅后,我开车回了爸妈家。
我爸妈看我一个人回来,又没提前说,有些意外。我妈接过我的外套,问:“小婷呢?你俩不是出去吃饭吗?”我笑了笑:“她跟朋友吃。我回来陪你们。”我妈跟我爸对视一眼,没再问。
晚饭时,沈婷打来电话。第一个,我挂了。第二个,我又挂。第三个,我妈把手机递给我:“接吧。有什么事说开。”我接了。
沈婷在电话里哭:“周深,你什么意思?当着老赵面撂挑子。你还把我当老婆吗?我告诉你,今天这日子,我本来想跟你好好过的。你非把事搞成这样。”
我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轰隆的。我对着电话说:“沈婷,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完了,再决定还要不要跟我闹。第一,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你叫赵诚来,事先跟我商量了吗?第二,我们哪一次重要日子,没有赵诚?第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丈夫。可你心里,有没有一分钟,把我放在赵诚前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带着鼻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周深,你这是在逼我。老赵他……”我打断她:“别再说老赵了。沈婷,你跟他过了五年。我受够了。明天我回家拿东西。这婚,我们冷静下来再谈。”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我妈给我盛了碗汤。她看着我,轻声说:“有些事,忍到头了,就别忍了。你爸和我,怎么都成。”我点点头。那口汤很烫,我从喉咙暖到胃里。
### 第四章:谈判
第二天,我回了家。
沈婷没去上班。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肿着。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开的相册。里面全是我们恋爱时的照片。有一张,是我们刚在一起那年,在海边。她踮着脚亲我,我笑得像傻子。
我走进去。她抬头,看见我,鼻子一红。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坐到她对面。
“周深,我昨晚想了一夜。”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我离不开老赵。可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信我这一回,我以后少让他掺和咱们的事。行吗?”
我看着她。她穿我给她买的那件卫衣。松松垮垮,显得人很憔悴。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是心里有块地方,像被反复踩过的泥地,再也蓄不住水了。
“沈婷,不是少让他掺和。是你从根上,就没把我当回事。”我慢慢说,“五年来,每一次你选他,不选我。每一次你拿他跟我比。每一次我们之间有问题,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你早就不把我当丈夫了。我只是一个合法的室友。”
她哭起来,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可我跟他那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共存呢?”
我笑了一下。共存。这两个字,她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我不能。”我站起来,“我不想再跟任何人分享我的婚姻。尤其是一个你随时能叫来、让我在结婚纪念日当配角的男人。”
我回卧室,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她追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她的脸贴在我背上,热热的。她说:“我断。我跟他断。周深,你别走。”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我不是不心疼。是心疼了太多次,心已经钝了。我转身,看着她满脸的泪,说:“等你真断了,再说。不要现在说了,过两天又变。”
我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蹲在地上,哭得压着嗓子。楼道里的灯亮着。我站了几秒,终究没有回头。
### 第五章:朋友
我搬到朋友吴凯的空房子里。房子不大,但干净。吴凯没多问,只扔给我一床被子,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拍拍他肩。他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你跟沈婷那结法,早晚出事。赵诚那人不地道。你早该掀桌子。”我苦笑:“现在掀了。”他也笑:“掀了好。”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日子像被抽掉了一层糖衣,变得寡淡而清静。我不再需要在下班路上想,今晚沈婷又叫了谁。不再需要坐在饭桌前,对着赵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再需要听她说,周深你怎么这么没用。
有天晚上,沈婷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赵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赵诚发的:“你老公太不识趣了。离了就离了,我还能要你。”下面沈婷回:“以后别联系了。”
我看着那张截图,放大,又缩小。我回了四个字:“好好生活。”
她秒回:“你回来好不好?”我没回。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水很热,冲在身上发烫。我在水汽里站了很久。我想起那束被我扔进垃圾桶的花。淡黄色的包装纸,被江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双小小的翅膀。
有些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没用”里耗尽了。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找回来。
### 第六章:她来了
周六傍晚,沈婷找到吴凯楼下。
我拎着从超市买的一兜菜回来,看见她站在单元门口。她瘦了,下巴尖出来。穿一件灰蓝色风衣,头发散着,也没怎么打理。见我过来,她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她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最后只喊了一声:“周深。”
我“嗯”了一声,没停脚,走到门禁前刷卡。她跟在我后面。我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她没动。我回头看她。她眼里有泪打转,说:“我以为你会躲我。”
我叹了口气:“躲什么。你人都来了。上去说吧。”
进屋后,我把菜放下,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屋子不大,家具也简。她环顾一圈,说:“你住这儿,比家里差远了。”我笑了笑:“差是差点,清净。”
她低下头,两手握着杯子。杯里的热气慢慢飘。过了好半天,她说:“我跟他断了。手机号删了,微信拉黑。他来找我,我没见。你说得对。我不能一边当你的老婆,一边舍不得他。我想清楚了。”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她瘦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显出来。我忽然有些不忍。可我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软下来,把她抱进怀里。我知道,光断一个赵诚,不够。我们之间最要命的,是她那颗总在摇摆的心。
“沈婷。”我开口,“你断他,是为了我,还是因为怕离婚?”她抬起脸,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那茫然让我心凉了半截。
“算了。”我摆摆手,“这个问题,你自己都答不上来。我不逼你。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她嘴唇抖了抖,眼泪掉下来。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说:“周深,你知不知道,你越这样,我越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顺着我。现在我这么求你了,你怎么还这么硬?”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因为我以前太软了。软到你都忘了,我也是个人,也会疼。”
她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我站在原地,没过去。等她自己把眼泪擦干。她拿起包,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周深,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离不开你。我是真的想跟你过。”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我站了很久。桌上的水已经凉了。我拿起来,喝了一口。很淡。像这些天来的日子。
### 第七章:吴凯
吴凯知道沈婷来过,晚上专门提了瓶酒上来。
我们坐在阳台上。风不小,吹得易拉罐外的水珠乱滚。他递给我一罐啤酒。我“啪”地拉开,泡沫漫出来。他喝了一口,说:“沈婷这人,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其实不坏。就是被赵诚那孙子灌了迷魂汤。她老觉得那种‘我随时都在’的情分才是真感情。你跟她过日子,反而成了那个管她的人。”
我没接话。他又说:“可婚姻这玩意儿,哪能这么比。外头的花再香,不跟你回家。你指望他半夜给你盖被子?指望他给你爹妈养老送终?别逗了。”
我笑了一下,喝了口酒。啤酒有点苦。我问他:“你跟你前妻,当初怎么散的?”他望着远处的楼群,慢慢说:“她嫌我穷。嫌我没时间。后来跟个做生意的跑了。跑的时候,连家里的电饭煲都带走了。”我笑出声。他也笑:“后来那男的破产了。她又托人问能不能回来。我说,我这儿不是旅馆。那人就再没信了。”
我们碰了一下罐子。他叹口气:“周深,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遇错人,是遇错了还觉得能忍。忍到后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现在能拔出来,是本事。”
我仰头把酒喝干。夜风灌进领子,凉得人一激灵。我想起五年前,沈婷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在朋友的婚礼上把捧花塞给我。她说:“周深,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那时候她眼里有光。现在,那光去了哪儿。也许,被赵诚带走了。也许,被我们那些互相磨损的日子带走了。
### 第八章:再谈
又过了一周,沈婷约我见面。这次是白天。她在江边一家小茶馆等我。
我进去时,她正对着一壶茶出神。看见我,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雨后云层里漏下的光。我坐下。她给我倒茶,说:“我这几天,没给赵诚发过一条消息。他来找过我两次。我都没理。他挺生气的。说我过河拆桥。”我“嗯”了一声。她顿了顿,又说:“他老婆也来单位找过我。说我跟她老公不清不楚。我同事都看见了。场面很难看。”
我抬头看她。她眼眶有点青,但精神还好。她说:“周深,你说得对。我就是活在一个自己骗自己的壳里。我以为那是纯洁的友谊。可人家老婆不这么想。我同事也不这么想。只有我自己装瞎。”
我端起茶,吹了吹:“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我换了手机号。也申请了调岗。等调令下来,我就去城南分公司。离他远远的。周深,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追我?”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话:“对。以前都是你追我。这次,换我。”
我笑了。这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窗外,江面平静得像一块深绿的绸子。我看着她,说:“行。那你试试。不过我不吃那套花里胡哨的。你得让我看见,你真的把生活捋顺了。”
她使劲点头。那模样,竟有些像当年那个把捧花塞给我的姑娘。
### 第九章:新的沈婷
沈婷说到做到。两周后,她的调令下来了。她搬去了城南。租了个一居室。离赵诚的住处,隔了整整半座城。
她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不是那些腻人的情话。就是些日常。今天在分公司干什么了,中午吃了碗面,晚上去超市买了个拖把。有回下雨,她发来一张照片,是窗外灰蒙蒙的天。下面跟了句:“周深,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下没下?记得带伞。”我回:“带了。”
有时候,她会趁我不忙,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在电话里聊些有的没的。她不再提赵诚。也不催我。有一次,她忽然说:“周深,我以前太爱热闹了。现在一个人住,才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总喜欢安安静静待着。挺舒服的。”我“嗯”了一声。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月底,她约我吃饭。这次是她订的位置。一家小馆子,做家常菜。我到了以后,看见她已经在点菜。她点了我爱吃的鱼香肉丝和炒时蔬。我说:“你倒是记得。”她笑:“那当然。以前是你老记我的。以后换我记你的。”
那顿饭吃得很轻松。我们聊了很多。聊她的新工作,聊我的项目。她没再提赵诚。我也没问。吃完,她叫服务员结账。我下意识地掏钱包。她按住我的手:“说好了,我追你。这顿我请。”我笑着摇头。她真结了。
出了馆子,外头下起小雨。我们站在廊下。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忽然说:“周深,我以前总说你不是个浪漫的人。现在才知道,能安安静静吃顿饭,就是最大的浪漫。”我看着她。雨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像碎钻。我伸手,把她往廊下带了带。她眼里的光,那么近。
我想,也许,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只是这一次,得按新的规矩来。
### 第十章:自己的家
又过了一个月,我退掉了吴凯的房子,但没有马上搬回去。
沈婷把城南那套一居室收拾得很利索。窗帘是新换的,浅灰色。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我去看她时,她正围着围裙做饭。灶上的汤锅冒着白气。我靠在厨房门口,说:“你切菜的功夫见长。”她回头笑:“那是。我天天看教程。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给你做顿饭,比出去吃有意思多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我来切。你歇着。”她愣了一下。我继续说:“以后家里,该一起干的活,一起干。”她点头,没再抢。
菜上桌后,她给我盛了碗汤。我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味道不重,刚好。她托着腮,看我喝。我问:“你看什么?”她说:“看你喝汤。我心里特踏实。”我笑她:“神经。”她也不恼,笑盈盈的。
那天晚上,我留到很晚。走的时候,她送我到电梯口。电梯门开时,她忽然说:“周深,你别急着回来。等我把这边全弄好了,你再回来。我想让你看看,一个没有赵诚的家,长什么样。”我点头。
我下楼。雨早就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有草木的香。我抬头。她家的灯还亮着。暖黄暖黄的。像一扇安静的门,在夜里等我。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回来。不是靠谁低头。是两个人,都愿意把日子拨回正轨。
从前的“没用”,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现在,钉子被拔掉了。留下一个小孔。风从孔里穿过,反而透亮。
### 第十一章:搬家
沈婷把城南那套一居室重新收拾了一遍。她没让我帮忙。我周末过去,她已经把客厅的旧茶几换成了小圆桌。窗帘也换了层厚实的,拉上后屋里暗沉沉的,很适合睡觉。她给我看她的手机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我的习惯。我喜欢喝温水,不吃香菜,睡觉要朝右。我看完后把手机还给她,说:“你这是搞调研呢。”她笑:“追人不得下点功夫。你以前追我,不也把我闺蜜都收买了。”
我笑了。那些事我都快忘了。
半个月后,我搬了回去。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台电脑。吴凯送我到楼下,拍拍我肩膀:“这趟回来,可得把日子过明白喽。”我点头。他帮我拎了两个箱子,没上楼。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不激动,也不忐忑。就像回到一个久违的地方。
沈婷在门口等我。她穿了件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用发夹别着,清清爽爽。我进了门,她指指鞋柜:“给你买了双新拖鞋。你试试。”我低头,看见一双深蓝色的布拖鞋。我踩进去,正好。她笑:“我照你以前的码买的。”我“嗯”了一声,说:“挺好。”她像得了奖的小孩,笑得眼睛弯起来。
家里确实不一样了。墙上多了一幅画,是她自己画的。几枝枇杷。厨房里锅碗瓢盆摆得齐整。卧室的床头,放着两本书。一本我的,一本她的。我转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她挨着我坐过来,小声说:“周深,欢迎回家。”
我望着她。她眼里有光,也有点怯。我伸手揽住她。她顺势靠在我肩上。我没说话。但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慢慢被填上了。
### 第十二章:旧人
我们都以为,赵诚会彻底从生活里消失。可这个人,像鞋底粘着的口香糖,不用力,根本蹭不掉。
上周末,我和沈婷去超市。推着车在生鲜区转。一抬头,就看见赵诚。他身边跟着他老婆。那女人脸色不好,正跟他吵着什么。赵诚皱着眉,一转头看见我们。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个笑:“呦,沈婷。好久不见。换新号码了?也不跟老同学说一声。”
沈婷没应。她往我身边靠了靠。我握了握她的手。赵诚他老婆看见沈婷,脸色更难看了,拉了拉赵诚的袖子:“走不走?”赵诚没动。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说:“周深,行啊。以退为进,这招高。我还以为你真不要她了呢。”我看着他,说:“赵诚,我们买我们的。你们买你们的。各走各路。有些话,你老婆在,别自找没趣。”
他脸色微变。他老婆冷冷“哼”了一声,甩手走了。赵诚追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嗓子对沈婷说:“沈婷,你别后悔。一个连你朋友都容不下的男人,能好到哪去。”沈婷刚要开口,我上前一步:“他容不下的,是你。不是朋友。你要再纠缠,我就叫超市保安。你觉得哪个划算?”
赵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我回头,看见沈婷眼睛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说:“我真恨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为我好。”我拍拍她的后脑勺:“谁年轻时不碰上几块狗皮膏药。撕了就行。”她“噗”地笑了。
### 第十三章:她的变化
沈婷真的变了不少。
她开始学做饭。起初菜切得大小不一,炒出来不是咸就是生。后来慢慢上了道。上周她炖了锅牛腩,软烂入味。我吃了两碗饭。她高兴得不行,把照片发给我妈。我妈回了个大拇指。她举着手机说:“你妈夸我了。”我说:“妈是给你面子。”她扑过来掐我。我们笑成一团。
她也开始记账。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记。是每月把开销理一理。我笑她是不是被谁洗了脑。她认真说:“以前我总花你的钱,还不领情。现在我得知道,家是两个人的。我也有份。”我看着她,心里挺不是滋味。又觉得欣慰。这个人,真的在努力了。
有天半夜,我醒过来。发现她不在旁边。我起身去找。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就着月光看手机。我走过去,问:“怎么了?”她赶紧锁了屏,笑笑:“没事。有点睡不着。”我没再问。但第二天,她主动把手机递给我,说:“赵诚他老婆昨晚给我发消息,骂我。我截了图。你要不要看?”我摇头:“你处理。”她点头:“我拉黑了。也把截图存了。以后她再骚扰,我就报警。”我摸了摸她的头:“行。你比从前有主意了。”她靠过来,说:“是你让我知道,人得学会自己把门关紧。”
### 第十四章:真心
前几天,是我和沈婷结婚六周年。这次,她来安排。
她没订餐厅,也没叫任何人。她在家里做了一桌菜。三菜一汤,加一个她自己烤的小蛋糕。她点的蜡烛,两根。一根蓝色,一根黄色。她笑着说:“庆祝我们,重新认识。”我坐下。她给我倒了杯橙汁。自己倒了杯红酒。我们碰杯。
吃到一半,她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我打开。是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字母:Z&S。我抬眼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写字好看。以后多写写。我给你买本子。”我笑着收了。我说:“你给我送笔,那我也得有回礼。”我起身,去卧室拿出一个包装好的袋子。她拆开,里面是一条丝巾。淡青色的。像江边的烟。
她拿在手里,看了好半天。然后走过来,抱住我。她的脸贴着我胸口。我听见她轻轻说:“周深,谢谢你没丢下我。”我环住她。她的身体很瘦,肩膀有些抖。我拍拍她:“不说这些了。吃饭。”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影从天花板上滑过去。我想起去年今日,我扔了花,摔门而走。那时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可生活总给你留一扇小门。你只要没躺下,就能推开它。
### 第十五章:日子
现在,我们过得不算富裕,但很踏实。
我上班,沈婷也上班。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周末去她爸妈那儿,或者回我爸妈家。两边老人见我们好,也少了很多话。赵诚那页,彻底翻了过去。沈婷偶尔会主动提起,说那几年自己鬼迷心窍。我不接话。没什么好接的。人都有走神的时候。回来就好。
有天傍晚,我下班早。看见沈婷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吓了一跳,笑:“干嘛。”我说:“没干嘛。就看看你。”她回身,仰起脸:“看我什么?”我低头亲她额头:“看我老婆,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她“嘁”了一声,耳朵却红了。我们站在阳台上,看天边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楼群亮起灯来,像撒了一地的金豆子。我忽然觉得,这日子终于过成了自己的。不闹,不作,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陪你立黄昏。
从餐厅走掉那天,她说我没用。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有用”,不是当谁的背景板。是站直了,走自己想走的路,爱一个值得的人。
(字数约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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