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国厨子的手艺,凭什么能让美国大兵放下枪炮排队等餐?一碗中餐究竟藏着什么魔力,能让 5000 名航母水兵魂牵梦绕?
这股魅力背后,其实是一场正在全球上演的中餐出海大迁徙——那么,中国餐饮走向海外,究竟经历了什么、踩过哪些坑、又做对了什么?让我们先把视线拉回到这场出海浪潮的一线亲历者身上。
近两年,中国餐饮出海赛道格外热闹,尤其是北美市场,成为众多品牌争相布局的战略高地。Cosmo介绍,最早是他和另一位合伙人Amy在十几年前开始做"吃货"这一美食媒体,后来逐渐演变出更多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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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个人比较专注于to B端的工作。原先"吃货"是一个to C的媒体,向大家推荐哪里好吃。
后来他们发现餐饮行业中间存在许多痛点,特别希望能帮助在美国的餐饮人做得更好,于是成立了to B平台Taste of Asia。再后来与北辰相识,共同发起了一只餐饮基金。
从最初只是通过写文章帮助餐厅,到如今可以通过投资、运营能力,以及丰富的行业知识和资源,真正进入主流餐饮领域。北辰则在大三时便开始创业,做了第一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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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示,恰好赶上餐饮大出海的浪潮,加之此前投资的餐厅种类较多,看过的案例也多,同时在金融领域有一定积累,因此他们借助"一生"这只基金切入这一赛道。此前谈论生意出海、投资出海,其实中国的味道要先出海。
中国人和中国味道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他回忆自己到香港后最困扰的是茶餐厅太多,很想吃到真正地道的中国菜,而不是中西融合菜。
当然近两年新移民群体越来越多,能吃到的地道中国菜和不同菜系也越来越丰富。当年在美国时同样如此,能吃到的中餐就是熊猫快餐,回想起来其实并不好吃,但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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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从事投资工作后,看到早年像海底捞、绝味这些国内知名连锁企业,大约在2016至2020这个周期陆陆续续走出去。许多优秀的餐饮企业在海外踩了不少坑,到目前为止真正沉淀下来、既赚钱又做得好的品牌,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餐饮出海不只是餐饮出海这么简单,就像麦当劳最早到中国开分店时,本质上是一种文化输出。中国餐饮出海也是中国文化软实力向外输出的一种方式。
这两年很明显能看到,像商量麻辣烫、喜茶这样的品牌陆续出现在北美。这一波扎堆出海,一方面正如所言,国内供给端过于繁荣;另一方面,过去十年中国餐饮迎来大爆发和高增长,跑出了很多独角兽企业,出现了不少体量巨大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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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品牌来说,国内市场已经铺得很满,下一步只能出海。大家都相信美食是文化传播中非常有力的语言,同时也是可持续的商业力量。
这也是他们的平台会结合资本去做鞋头的原因,因为其中确实有很多有潜力的亚洲品牌。以前北美中餐几乎只有熊猫快餐一家独大,而这几年,几乎所有的奶茶品牌都陆续到访,基本都在准备开店或已经开店,如霸王茶姬、喜茶、茉莉奶白等。
在香港,瑞幸咖啡陆续开店,街角对面就是库迪,蜜雪冰城也开始布局。这一系列在国内广受欢迎的品牌都在扎堆出海,瑞幸马上也要在纽约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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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简明地概括:国内卷不动了,所以要到海外去卷。目前出海主要有两条路径:东南亚和北美。
一边是东南亚,看起来距离近、门槛低,供应链相对容易复制,生活饮食习惯差异也不大;另一边是北美,虽然更难做,但市场更大,也更有利可图。虽然北美市场较难,但整体不那么内卷。
所以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也是许多中国品牌把美国作为"必争之地"甚至"最后一战"的原因。以人口密度来说,加上美国中部许多地区人口稀疏,比如在中国能开1000家店,在美国同类型企业可能只能开100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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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级别企业最终产生的营收总盘子,换算成人民币其实差不多,因为有汇率差。所以美国市场的特征是:连锁门店的整体规模比不上中国,品牌门店数量相对较少,但单店营收很高,总体创造的营收其实并不逊于中国。
缩小规模下依然能创造出巨大的蛋糕。这背后一是汇率差,二是美国3亿人几乎都是中产阶级。
当然,中国的中产阶级设定可能实际打个对折才是真正具备消费能力的群体。而美国虽然国家高度分散、地理距离遥远,市场难以用同一方法统一打通,但绝大部分国内玩家还是想在曼哈顿先插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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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国内跑出一定数量门店的品牌,有退出和上市的需求。全球目前最活跃的资本市场仍在纽约——纽交所和纳斯达克这两个全球性交易市场。
而且美国的上市门槛可以很高也可以适中,作为投资人他感受深刻:不管企业做成什么样子,最后卖给PE或上市,都有很多种退出方式。美国本土有许多PE在收购中小型企业,交易市场非常成熟,大有大的收法,小有小的收法。
而且估值可以给得很高。网品当时在纠结落地洛杉矶还是德州时最终选择了德州,消息一发布股价就涨了。对资本来说,美国是个很大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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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供应链没准备好,也没有做区域保护。而且不搞区域保护并非该品牌独有,几乎所有出海品牌自己所谓做直营的,来到北美都没有区域保护概念,这一点让本土餐饮人非常不理解。
所谓区域保护,是指比如在纽约市,几条街之内不允许其他同品牌门店再开;在郊区社区,则是按几英里为半径、根据人口测算设置保护区,非常严格。
这在美国是基本的商业道德,虽然法律也允许自主选择。举例来说,某品牌在华人社区开的两家门店走路只需5分钟,却分属不同加盟商,这就产生了许多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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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沟通是必须同一加盟商,或者在同一区域内老店营业额高,隔壁若有好位置优先给其开设;但在华人社区实际操作时并未严格执行,两家门店相距仅5分钟,大家互相抢客,对品牌形象也不好。关键问题是,这种门店投资非常昂贵。
由于最初没有供应链,加盟商需要自建供应链——从国内买货过来,找个仓库放着,自己接货再分发到店里,这些都是无形的成本。门店平均投资达到80到100万美元,包括货品和装修。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货金,因为没有区域保护、走赛马机制,所有加盟商都想抢好位置,进入到美国Mall里面。而美国的Mall本身就难做,Mall里的房东本身对中国品牌就有些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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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位置在美国非常难拿,尤其在没有名气的时候。比如美国的西蒙集团,类似国内万达的地位,是排名第二的连锁商业地产。
如果你在本地哪怕只有十几二十家店但做得很出色,他们也会主动来找你,希望把你引进去,讲究业态平衡。他们并不封闭,也希望本地跑出来的亚洲概念品牌进驻,但看重的是本地经营经验、品牌在本地的辐射程度和影响力。
此外,美国的房东是绝对甲方,平时做生意时,除了卫生局、消防局以外几乎感受不到各级政府的存在,主要打交道的就是房东,房东绝对不能得罪。那么中餐企业出海是不是一开始就要想明白面向哪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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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华裔与白人群体的口味调配完全不同,不可能兼得。Cosmo表示,目前只有少数品类可能同时满足中国人和老外,比如麻辣烫,但也仅限少数地区;灌汤小笼包也属于此类。
选品类才行。日本拉面也是一个,但已经非常卷了。寿司在美国的大部分店都是中国人在做,尤其是福建人,也已经非常卷。
作为文化输出,如果真的想让更多美国人了解并喜欢中餐,就不得不做本地化改造,那可能就不是原本想象的中餐味道了。他们当时做过三家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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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这种地方,菜单上会有40%的菜是很正宗的,如脆皮鱼这些,专门做中国人生意;另外一部分是纯美式中餐,如工爆鸡丁、鱼香茄子、酸甜牛肉等给老外吃;中间还有一些重合品类。但这种"大中和"路线的餐厅现在都被淘汰了。
原因是两头不占——国内品牌过来后,中国人会觉得这些菜不够正宗;而菜单太大,需要覆盖中国人、老外、融合菜三类客群,动辄100多个菜,厨师压力大,人工成本和管理成本都很高,赚不到钱。
因此当中餐企业出海到美国时,他们心里都想做主流,但都知道做不了,转一圈后还是先在法拉盛或大华人社区扎根。茶饮比餐饮容易得多,大家逛街时就顺手买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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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85度C,在中国已经消失,在美国还有存在感。很多国内餐饮从业者和投资人总觉得在美国可以瞬间开出上千家店或大几百家店,其实要考虑地产机会。
美国业态与中国有一个巨大区别:绝大部分优质地段都有敬业协议。前年他们也在国内看过餐饮投资,最后没投。
正宗中餐是否被老外接受的问题——如果完全复刻国内60%-70%的爆品菜单,一些国内现象级品牌在美国也可能火,但他们又想同时做老外生意,结果老外生意没做进来,中国生意也做得不到80%,导致不温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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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国内一线品牌只要过来的都在探索如何进入主流,研究老外到底吃什么。像张亮、杨国福麻辣烫已经有些单店做到70%是老外客户,但也主要在国际化大城市,且门店数量普遍就十来家。
像纽约这样的国际化大城市中,白人对亚裔文化很感兴趣,觉得很酷,媒体愿意报道,整体环境更友好。海外市场的餐饮和茶饮看起来火热,但中间充满不确定性。
未来几年这种盛况能否持续,还是要看大家如何应对。参与这个赛道的每一位从业者,都需要小心翼翼,把这里当作全新的战场来重新学习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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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号"航母上5000水兵每天要吃1.7万份饭,靠的却是14天轮换的冷冻库存,一顿常规午饭只有半碗米饭和两张玉米饼,他们最想念的,是火苗窜起、油锅滋啦、蒜末爆香的锅气——而这口新鲜,恰恰是中餐的底层密码。
中餐馆到处都有、随时都开、谁都能吃,胃是人身上最不讲政治的地方,中餐能同时征服美国大兵和伊拉克小孩,是胃的胜利、人性的胜利。但另一面,中餐自己正在加速工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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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熊猫快餐靠标准化供应链开出全球2000多家门店,预制菜让美国小镇的普通人也能在超市买到宫保鸡丁,3分钟加热就能吃上一口中国味道。
参照日料靠加州卷、意大利菜靠菠萝披萨打开市场的路径,改良版负责打开市场,正宗版负责收割价值,中餐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工业化和标准化并非中餐全球化的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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