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女、后室、八尺大人……二次元沉迷“阴间顶流”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作者 / 喵0

编辑 / Pel

排版 / Nami

总能听到蝉鸣的雏见泽，突然出现死者的三年三班，午夜时才能打开的“地狱通信”，「都市传说」在亚文化中几乎成为了一个庞大的文化体系，出现于不同的作品中，吸引着大家的眼球，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它们有时以纯粹的恐怖要素出现，有时则被包装成悬疑推理的线索，有时关联于热血冒险的起点，有时还融入进青春成长的框架。

《虚构推理》这部作品就将河童雪女等诸多日本民俗传奇融入都市传说故事中

而在亚文化之外，都市传说在日本乃至于全世界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同时伴随着时代的发展，还演变出许多新的故事。许多人将都市传说理解为“鬼故事”或“网络谣言”，但若回到概念本身，其本质远比这些复杂。它真正特殊的地方在于现实与幻想之间的游走：以社会中的真实焦虑、未解事件或集体恐惧出发，通过加工、渲染和想象，最终成为一种具有“似真性”的现代民间叙事。

所以这篇文章，我们就一起聊一聊都市传说的定义、概念与普遍发展历程；其在日本文化中的重要演变阶段；以及在亚文化作品里，应用都市传说的三种重要方式。

此前在国内上映的美国电影《后室》也可归于现代都市传说题材，故事灵感来源于2019年网络论坛4chan上的一张诡异照片和后续围绕它扩散的一系列传闻和二创

01 介于现实与幻想之间的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对于各位读者朋友而言或许并不算陌生。但如果将它仅仅理解为现代都市的民俗流言？事情可能也没有这么简单。

都市传说的名称、定义与概念由欧美民俗学家在20世纪中期归纳提出。当时，学者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即便在高度工业化的社会，人类创造“传说”的本能并未消失。

相反，大都市本身成为新的传说孵化器。摩天大楼、地铁隧道、街边商店、学校无人教室，都成为现代怪诞故事的舞台。

例如，近期引起热议的电影《8号出口》就是借鉴了地铁隧道中难以走出站台这一都市传说设定。而在动画《xxxHOLIC》中壹原侑子经营的“愿望屋”则是参考了只在特定情况下出现的街边商店这一都市传说进行改编。

改编自同名游戏的日本电影《8号出口》

侑子经营的“愿望屋”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空间，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且往往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才能实现愿望

作为最出名的研究者之一，美国民俗学家布朗凡德（Brunvand）在其著作《消失的搭车客：美国都市传说与其意义》中就提到对都市传说开展研究的两个重要框架：

其一：传说、神话和民间故事不单单是属于原始或传统社会；其二：可以通过研究这些传说来了解都市与现代文化。

通过学者们的探索，都市传说被定义为：一种以都市生活为背景，或以都市社交为媒介，由叙述者煞有其事地讲述，以新奇、怪诞或吓人情节为主要特色的短篇幅民间故事、传说或传奇。

从这个定义就可以纠正我们对于都市传说的两个常见误解。第一是这些故事并非完全是虚构的，它是以一些现实案例为基础，即都市传说多少存在一定的真实性。其二，除了怪诞和吓人情节外，许多都市传说还强调新奇感，这意味着它们并非都要掺杂恐怖或灵异要素。

《消失的搭车客》一书已在国内多次修订和再出版

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通过介绍都市传说的发展历程来说明。

在前现代社会，人类面对自然界的灾害、无法解释的疾病、神秘的死亡等未解难题时，往往会通过想象力创造出一些神话与怪谈来理解世界。欧洲的吸血鬼传说、中国的狐妖志怪、日本的怨灵文化，都承担着类似功能：为不可知的现象提供解释框架。

这些故事看似荒诞，实则是前科学时代的“认知补丁”，帮助人类理解恐惧、确立禁忌、凝聚共识。只是，这些故事通常被归类为民俗传奇，而非现代意义上的都市传说。但人们借助故事解释未知、填补认知空白的习惯，却为后续都市传说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为此，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人口流动加速、传统社区瓦解、社会关系日益陌生，现代人同样开始面对许多难以理解的现象，并对庞大而复杂的社会系统产生无力感。于是，城市逐渐取代荒野，成为新的“未解之地”。故事发生的场景便从自然环境转向学校、医院、公寓和地铁等现代空间。某种意义上，都市传说正是现代人面对城市匿名性、疏离感与未知风险时的想象力投射。

在《Another》中，学校是整个都市传说开展的重要场所，也被进行了大量刻画

而在这一发展过程中，让都市传说又一次呈现质的飞跃，则是在20世纪下半叶进入学术研究视野之后。早期学者多将其视为民俗传说的衍生形态，但随着大量田野调查和理论研究展开，都市传说逐渐发展出独立的研究框架，例如类型学，表演理论与结构主义等。

英国谢菲尔德大学于1982年召开的“当代传说”会议，可以说将都市传说研究推向了一个新高峰。

其中，不少学者倾向于使用“当代传说”来描述都市传说，用以弱化“城乡二元对立”，强调时间（当代）而非空间（都市）的属性，进而形成了所谓欧洲学派。这种学界对于都市传说的介入可以说极大地增强了这一故事载体的生命力。

时至今日，谢菲尔德大学的“当代传说”研究中心依旧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部门，图示为其中心标志，还有专门的研究团队，学科教育和学术活动

与此同时，电视时代的到来，推动都市传说从民间口耳相传走向大众媒体。

由于兼具戏剧性、悬疑感、低成本制作和吸引力强等特点，都市传说很快成为电视节目争相开发的内容资源。这一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世纪70到90年代）是真实性探索节目盛行时期。节目往往对都市传说保持“既不证实也不否认”的悬置性刻画态度，通过专家访谈、情景重现和模糊证据营造神秘感。美国的《In Search Of...》和《Unsolved Mysteries》便是代表。

电视节目《In search of......》网站

第二阶段（20世纪90年代），都市传说开始娱乐化。为了提高收视率，节目更加注重恐怖氛围和情绪刺激，阴暗滤镜、紧张配乐、快速剪辑和夸张反应等表现手法也逐渐成熟。

第三阶段（2000年后），都市传说进一步综艺化。灵异照片鉴定、探灵挑战、都市传说排行榜等互动内容大量出现，观众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成为节目的重要参与者。

《来自星星的事》是中国台湾最著名的娱乐化，综艺化都市传说节目之一，主打嘉宾分享，观众参与

总体来看，电视时代让都市传说完成了媒介化转型：真实性逐渐退居次要位置，戏剧性、娱乐性和参与感则成为传播的核心动力。而这种趋势也间接促进了与上世纪下半叶逐渐热门的“神秘学”合流。

而如今数字平台的发展又为都市传说带来了新的变化。

正如媒介理论家查德威克（chadwick）提出的“混合媒体”理论所强调的那样，社交媒体、论坛和视频网站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创作、传播和改编故事。这意味着都市传说不再由单一作者主导，而是在无数用户的共同参与下不断演化。

“斯兰达人”（Slender Man，又称瘦长人）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它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身穿黑色西装、没有面孔的神秘存在。本是网民在图片创作活动中的一次创作，但很快就脱离了原作者的控制。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不断为其补充背景、目击经历和相关故事，使其从一个简单的网络创意，逐渐发展成拥有完整设定的现代都市传说。

数字时代的都市传说，比起被某人讲述出来，更像在无数人的共同创作中自然生长的结果。

Eric Knudsen虚构的角色“斯兰达人”

游戏《我的世界》中末影人（Enderman）这一角色，被广泛认为受到了斯兰达人都市传说的影响

如此来说，这与日本评论家大冢英志在《新物语消费论》中对都市传说的新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认为，现代都市传说本质上是一种“伪民俗”（pseudo-folklore）。在传统村落共同体逐渐瓦解、大叙事失去权威之后，人们并未停止对意义与超越性的追寻，而是转向新的共享叙事来填补认知与情感上的空缺。

例如在《无头骑士异闻录》里，骑着黑马，宣告人类死亡的“无头骑士”本是诞生于爱尔兰村落传说的经典形象，但伴随着这一传统叙事逐渐瓦解后，其概念则在动画中成功进入“城市”，成为现代都市里被人们追求的神秘写照。

都市传说因此不只是关于鬼怪、异象或怪谈故事，更是一种由现代社会持续生产的意义装置。它通过不断被讲述、修改与再传播，创造出一种类似传统民俗的集体认同感，却缺乏传统民俗所依附的稳定共同体基础。正因如此，都市传说往往表现出极强的流动性与可塑性，能够迅速适应不同社会环境中的焦虑与期待。

然而，如果我们这样考虑都市传说的产生与发展历程，又使得其与当代阴谋论之间的界限变得愈发模糊。换句话说，两者都在通过互联网用“参与式叙事”来塑造一种“替代现实”。

美国右翼发动的“匿名者Q”（QAnon）运动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该运动主张美国政府、媒体和金融界被一个崇拜撒旦的全球精英集团“深层政府”（Deep State）所掌控。

但这一主张并非建立在系统论证之上，而是通过不断释出的模糊线索、密码化暗示与开放性文本，引导参与者主动搜寻、拼接和解释信息。研究者发现，大多数参与者实际上并不生产原创内容，而是通过持续转发、补充和再解释信息，共同构成一个不断自我扩张的叙事共同体。

美国“匿名者Q”运动的参与者

那么在都市传说漫长发展经历中，又是通过什么样的传播机制造成巨大影响力的呢？

事实上，很多都市传说都有一个经典的开场白：“这是朋友的朋友亲身经历的。”美国民俗学家布朗凡德在《消失的搭车客》中就将这种“朋友的朋友”（FOAF）视为都市传说最重要的传播机制之一。

这一结论看似简单，但如果详细拆析，则是因为其同时满足了叙事、心理与社会三个层面的需求。

被小鸟秀夫称为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游戏《黄昏症候群》系列就对“FOAF”机制有典型刻画

在叙事层面，都市传说往往情节简洁、冲突鲜明、结局开放，并通过“据说发生在邻市”“新闻被压了下来”“有照片但拍不清”等说法，刻意模糊真实与虚构的边界，营造出一种“似真性”（也被称为“远端的真实性”）。这一做法并不难理解。人们天然排斥明显的谎言，但对那些看似真实、又无法完全证实的故事更感兴趣，更容易选择接纳，并产生信任。

从心理层面来看，都市传说还承担着一种“认知预演”功能。无论是陌生人犯罪、食品安全，还是灵异地点传闻，本质上都在帮助人们提前想象和演练潜在风险，进而构建一套“风险认知地图”。即使故事未必真实，但它所传递的“风险意识”却是真实存在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都市传说即使被反复辟谣，依然能够流传不息——人们消费的往往不是事实本身，而是一种“我已经知道危险”的安全幻觉。

在社会层面，都市传说本质上是一个时代集体焦虑的投射。它记录的不止各种怪谈或传奇，也是人们共同的期待、不安与恐惧。正因如此，都市传说往往能够反映特定时代的社会情绪。

例如经济繁荣时期，人们关注消费与身份焦虑；经济低迷时期，犯罪与社会失序的传闻增多；科技快速发展时，AI失控、网络监控和数据泄露成为热门话题；而在公共危机期间，关于病毒起源或政府阴谋的流言则会迅速传播。

《地狱少女》这部作品通过“地狱通信”这一都市传说想要揭示的就是其背后隐藏的复杂社会问题

所以通过上述三个要素，都市传说从微观的“讲故事”，到中观的“心理感知”，再到宏观的“社会映射”，共同构成了其传播的核心生命力。

02 日本特质：深厚怪谈文化孕育独特的都市传说生态

让我们将话题拉回日本的都市传说。虽然其发展过程也经历了上述现代都市传说的普遍阶段，但因怪谈文化、独特审美和社会复杂性，又呈现出许多别具一格的本土特色。

日本都市传说的起源通常被认为来自怪谈这一民俗传奇。

早在江户时期，随着町人文化兴起，怪谈就从宗教信仰逐渐转向大众娱乐。在这当中，“百物语”游戏可谓相当典型：人们夜晚聚集轮流讲鬼故事，每讲完一则就吹灭一盏灯，直到房间陷入黑暗。这种集体活动已经具有了都市传说的许多特征：群体参与、氛围营造，现实与幻想的边界模糊。

《药屋少女的呢喃》第二季第10集中就出现了宫女们一起进行“百物语”游戏的剧情

而这些怪谈也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审美取向——“异常隐匿于日常之中”。简单来说，恐怖并非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是潜伏在日常生活之中。例如，井口、门后、庭院角落、学校楼梯间、傍晚街道等等。这种倾向也深刻影响了后世日本都市传说的气质。

明治维新后，日本现代化进程加速。铁路、电车、学校等新事物不断涌现，各类怪谈也随之进入现代空间，并逐渐演变为都市传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包括厕所里的花子、自动演奏的钢琴、会移动的雕像和神秘增加的台阶等。

这些故事之所以经久不衰，与学校是日本青少年最重要的集体生活空间密不可分。在这里，他们面临着成长的困惑，人际关系的建立，和复杂社会的初步接触，于是整个校园也就变成了学生们宣泄担心、焦虑、诉诸对未知世界想象的重要场所。

在《Another》中，“三年三班”这一都市传说的起源就是大家对死去学生的悲伤与焦虑，进而通过一系列“招魂”行为引发的

20世纪70年代，在中小学生之间流行的“裂口女”事件可以说将日本都市传说推向高峰，进而演变为席卷全国的社会恐慌：学校发布安全提醒，警方持续加强巡逻，甚至口罩销量一度上升，都市传说首次大规模影响现实行为。

进入20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后的长期经济低迷让日本社会弥漫着持续的不安与失落。都市传说随即成为大众释放焦虑、寻求情感共鸣的重要出口。与此同时，电视媒体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社会情绪，促使《USO!?Japan》《真实恐怖故事》《怪谈百物语》等节目相继推出。

它们通过影像重现、嘉宾讲述和明星参与，使得原本依靠口耳相传的都市传说被系统化、娱乐化和商业化，且正式成为日本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USO!?Japan》电视节目剧照

21世纪后，互联网彻底改变了日式都市传说的生产与传播机制。正如我们在上文所介绍的，这场变革的核心在于都市传说从过去的单向传播，转变为互联网时代的“参与式创作”。

2004年的“如月车站”事件就是标志性案例。

一位网名为“叶纯”的用户在2ch论坛实时发帖，称自己乘坐电车时误入了一个不存在的车站“如月站”，站台空无一人，手机信号微弱。在数小时的直播式互动中，其他网友不断参与：有人提供建议，有人分析真伪，也有人补充类似经历。最终，这场网络集体叙事演变成日本互联网史上最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并持续被跨媒介的利用与二创。

在《里世界郊游》这部作品里就二创了“如月车站”事件，并作为重要的剧情之一

03 都市传说是如何影响亚文化作品的？

当然，相较于都市传说本身较为复杂的概念和相对漫长的发展历程，其在亚文化作品中的应用反倒形成了一套成熟且多元的创作方法论。这既体现了都市传说极强的故事适应性，又显示出日本ACG产业强有力的改编与转化能力。

而这种应用涉及三个重要方面：

第一是直接使用传统日式都市传说作为故事的世界观，并在此基础上融入亚文化议题进行重构。对于这种应用形式，我们首先要提及的就是2012年播出的《黄昏少女×失忆》。

毋庸置疑，本作是一部深度植根于日式校园都市传说体系的悬疑恋爱动画。剧情舞台设定在怪谈丛生的私立诚教学园，这里流传着“旧校舍的幽灵”、“异次元的第十三阶”等经典故事。只是，动画并非简单罗列这些恐怖元素，而是将其作为解谜钥匙：所有离奇传闻最终都指向了失忆的幽灵少女庚夕子——她本人就是校园内最著名的怪谈。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黄昏少女×失忆》应用了上世纪90年代于日本各地校园流行的“七大不可思议”作为背景观来搭建整个故事体系。不过伴随着剧情发展，作品还通过亚文化表现方式重新演绎了这些都市传说的生成和发展逻辑，即学生们口耳相传的恐怖怪谈，大多源于夕子学姐生前的孤独轨迹或死后的无意识徘徊，在传播中被不断放大、扭曲，最终形成了各种独立的恐怖事件。

而在这一演绎过程中，作品将日式都市传说中“现世与幽冥交错”的边界美学发挥到极致。废弃校舍不再只是恐怖空间，反倒成为帮助夕子学姐寻找记忆与真相的迷宫。而这也让原本充斥着诡异阴森色彩的故事涂上了一抹浓厚的温柔与救赎色彩。

与之类似的是自2020年开始播出的《地缚少年花子君》。本作将日本国民级都市传说“厕所里的花子”作为背景舞台，同样整合了上文提到的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并赋予了“怪异必须依赖人类传言才能存在”的独特世界观。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地缚少年花子君》与《黄昏少女×失忆》一样都是以经典日式都市传说为基础，进而发展出全新的故事表达。

不过与《黄昏少女×失忆》重构“现实与幽冥”的边界美学不同，《地缚少年花子君》的重构则始于主角设定：出现在女厕所第三间的并非传统红衣女鬼，而是一位身穿旧式学生服、手持菜刀的少年幽灵——花子君。作为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核心角色，他不仅是怪谈的化身，更是维系“此岸与彼岸”秩序的守护者。

这种“性转”设定，导致作品也不再刻意营造阴森恐怖感，而是融入萌系角色设计、高饱和色彩和奇幻氛围，为日式校园怪谈开辟出了一种更轻松、更现代的叙事风格。

第二种应用方式是将多个不同时期，不同地域形成的日式都市传说整合到统一的故事舞台中，并以此来串联主线剧情。这一方面有两部非常典型的代表作，其一是《里世界郊游》，其二则是《黑暗集会》。

《里世界郊游》堪称近年来都市传说题材作品的集大成者。其将科幻、悬疑与恐怖元素融为一体，讲述了大学生纸越空鱼与神秘少女仁科鸟子意外发现连接现实与“里世界”的入口，并由此踏上探索未知异空间的冒险。

与许多围绕单一都市传说展开的作品不同，《里世界郊游》将多个日本知名都市传说纳入同一世界观之中。八尺大人、如月车站、“扭来扭去”等都在“里世界”获得了真实形态，成为主角们必须面对的危险所在。

借助“里世界”这一设定，作品成功串联起原本彼此独立的都市传说，构建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怪异宇宙”。而两位主角则如同调查员般穿梭其中，不断深入各种怪谈现场，在破解其规则与真相的同时，也逐渐揭开里世界本身的秘密，成为近年来日式都市传说题材作品中别具一格的佳作。

另一部值得一提的就是《黑暗集会》。本作也是以都市传说为基础，结合了灵异恐怖与超自然冒险元素，进而讲述了拥有强大灵媒体质的天才少女宝月夜宵，与能够吸引灵体的青年幻灯河萤多朗共同展开关于调查与驱灵的故事。

与《里世界郊游》类似的是，《黑暗集会》同样建立在一系列日本都市传说之上，同时还融入了民俗怪谈与凶宅传说。因此，校园、车站、废屋、电梯等经典都市传说场景在作品里频繁登场，而怨灵、恶灵和地缚灵等怪异存在则如同“关卡BOSS”般拥有各自的能力与规则，等待主角一行挑战。

这种设定让《黑暗集会》兼具日式恐怖与冒险成长两种魅力：既保留了怪谈文化中诅咒、怨念与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又通过收集和驾驭灵体的过程，为故事增添了持续推进的热血探索特征。

第三种应用方式是不依赖现有都市传说，完全采用原创的模式。这种较有难度的形式，不仅考验作者对都市传说的理解，也考验其叙事能力。《地狱少女》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与许多直接改编现有都市传说的故事不同，本作最大的特色在于虚构了一个全新的都市传说，并让它拥有与现实都市传说几乎相同的传播逻辑与社会功能。

首先在叙事层面上，《地狱少女》就反复强调这样一个设定：午夜零时登录“地狱通信”，输入怨恨之人的姓名，便能召唤地狱少女阎魔爱，将对方送入地狱；但作为代价，委托者死后也将堕入地狱。这一设定巧妙融合了传统怪谈与互联网文化：神秘网站、特定时间、固定仪式以及必须付出的代价，共同构成了一个标准的都市传说模板。正因如此，观众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也许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真的存在这样的网站。

本作粉丝在互联网上搭建的模仿“地狱通信”的网站

在心理层面，《地狱少女》尝试在每一话都强调一个残酷规则：将他人送入地狱的人，最终也会堕入地狱。因此，大多数委托者在做出选择前，都会提前感受到未来将要付出的代价，并在复仇与救赎之间挣扎。而这种对于自身风险的“认知预演”也是在给观众传递信号：即使愿望得以实现，仇恨带来的痛苦也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最后在社会层面，作品的核心诉求其实是现实中的问题：校园霸凌、职场压迫、家庭暴力、人际背叛等，才是推动故事发生的真正原因。阎魔爱所代表的“地狱通信”，本质是一种对私刑正义的幻想，为那些无力反抗的人提供了复仇的出口。换言之，正是现代社会中个体的孤立、压抑与对公正缺失的担忧，才使得这一虚构都市传说显得格外真实。

04 结语

曾经存在一种断言，伴随着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都市传说或许就会渐渐消亡并退出历史舞台。但现实往往出乎我们意料，都市传说不仅没有远离大众视线，反而伴随着传播媒介的持续演变，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产生，扩散，以及发挥着重要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数字时代，网络论坛，社交媒体，匿名聊天室，虚拟主播，众多新兴事物的出现正在给都市传说提供广阔的素材。甚至互联网的发展，也使得都市传说呈现出一个渐渐独立的分支——“网络怪谈”。《后室》在全球引发的巨大影响力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而在亚文化作品中，除了应用经典的都市传说故事，也在尝试伴随时代进步纳入新的要素。正如《地狱少女》里，“地狱通信”最初还要依靠寺庙或者神社维系，但到如今已经可以通过网络这一便利方式实现。

至于亚文化为何如此热衷这一题材，或许不仅仅是由于其充斥着的想象力，也并非完全因为它对大众的吸引力。

究其原因，还是都市传说代表着人类与社会交互过程中，未知与孤独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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